第二十章 避难张家村
彦斌便和崔祥山一起走了过去。
李振在墙角找了两个空酒瓶开始给他往里灌，“两瓶可够？”
崔祥山非常感激地说：“够，足够了。大兄弟，太谢谢你了！”
李振灌满了两瓶，然后用木塞子给堵上。“别客气，不就是两瓶煤油吗。”
崔祥山拎起煤油瓶就要走，彦斌忙拉住了他。“山叔，您老还没吃饭吧？这样，我们一起过去吃了饭再走。”
崔祥山说：“你去吃吧，我得抓紧赶路听说日本人就要打过来了。”说到这他望了望彦斌，“对了，你怎么不走呢，留在这多危险？”
彦斌说：“不急，我等等再回去。山叔，麻烦您老回去告诉五爷和我爹，就说我最迟后天上午能到家。让他们先把祠堂西面的那两间厢房打扫干净铺好秫秸，有二十多位学生要过去住。另外，还得叫我爹多买些肉和蔬菜。”
崔祥山问：“就这些？”
彦斌点了点头，“是的。这些学生可能要在祠堂住一段时间，具体的情况等我回去再说。”
“那好，我现在就去套马车，明天先去你们庄然后再回西火。”崔祥山说完抬脚就走。
彦斌也急忙走向对过的饭店。
半夜的时候，偶尔还能听到从潞城方向传过来的炮弹爆炸声。
早晨五点半起来，彦斌就让汪成举准备好了小米粥和鸡蛋烙饼。安排妥当后，他就蹬着自行车去幼师把那16位学生带了过来。他们进了校园没多久，汪成举就把烧好的小米粥和鸡蛋烙饼都送到了图书室。彦斌盛好饭，自己也端着一碗坐在门口吃了起来。吃好饭彦斌让他们都坐在操场上等着大卡车，接着又叫李振烧了几壶开水灌在一个大茶桶里。
九点左右的时候，史校长一个人来到了第一师范。“都准备好了吧，根据行程的安排陈排长也该回来了。”
彦斌说：“没事，我们都准备好了，等车一来就走。”
史校长从提包里拿出一个布袋递到彦斌手上，“我们向城里的商人筹集了些钱，每个组都是一百块大洋。考虑到你这个小组的人比较多，我和常书记决定就把余下的这二百六十块都给你们。”
彦斌忙推辞说：“这钱我不能要，因为你们比我还需要它。”
史校长再次把盛钱的布袋放到他的手上，“没事，我们可以再想其他办法。丁老师，别推辞了，这些钱不是给你的而是同学们的生活费。再说，二百六十块大洋只能顾一时之急，往后他们的所有开支可就全靠你们了。”
彦斌捧着沉甸甸的布口袋，“请史校长放心，无论是一年、两年或者是更久，我都保证不让这些学生受一点难为。”
史校长说：“我放心，我知道你会克服一切困难来照顾好这些孩子的。”
等史校长走后，彦斌就让学生们从书包里拿出课本看了起来。
吃过午饭没多大会，潞城那边就有人逃过来说日军的攻势非常猛烈，估计守城的川军是撑不了多久的。
听到这些消息后彦斌的心中非常着急，一旦潞城失守那么日军很快就会兵临长治城下。自己无所谓，可这些风华正茂的孩子们怎么办？他们不仅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更还是中华民族的未来和希望！想到这，他抬手看了看表并在心里盘算着。如果天黑之前陈毛六还没来到，那么自己就带着这些学生步行回去，决不能让他们落入到凶残的日军手中。
就这样，在焦急的等待中漫长的两个小时又过去了。彦斌看到对过的汪成举正慌里慌张地关着门窗，于是他就起身走了过去。
“汪老板，怎么关门了？”彦斌来到他跟前问。
汪成举脸也不转地说：“潞城守不住了，一会川军的队伍就要开进城来。我不能待在这里挨枪子，得带着老婆孩子回乡下。”
彦斌帮他把路边的一块石头搬进去顶在大门后面，然后从隔壁的小门出来随手锁上。
汪成举把钥匙往口袋里一放，“丁老师，你还等什么，赶快走吧。”说完他就小跑着离开了。
回到校内，彦斌看了看表已经是五点多了。太阳快要落山，天空也变得越来越暗起来。不能再耽搁了，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他把装钱的包裹往身上一背刚想喊学生们准备上路，就见陈毛六的大卡车在门口出现了。
他立刻欣喜若狂地奔了过去，“六哥，你可回来了。”
陈毛六停好车走了下来，“抓紧让学生们上车吧，我得加点水。”他说着打开引擎盖，从传达室拎来一桶水。
彦斌让男同学先把书和茶桶搬上车，然后一个一个地都坐在了铺有麦穰的车厢里面。等他们都上了车，彦斌就将自行车靠在后挡板上。
“路上谁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拍一下玻璃窗。”彦斌说着把雨布栓在铁钩子上
陈毛六加好水去给李振送桶，见他桌子上有两个玉米面馍就伸手拿了一个。
李振忙说：“我那还有刚烧好的小米粥呢，喝一碗再走。”
陈毛六摆了摆手，“不了，我们得抓紧赶路。”
上了车，彦斌问他：“怎么，中午没吃饭吗？”
陈毛六启动了车子，“别说中午了，就连早饭也没顾上吃。”
彦斌说：“那你怎么不吃呢？”
陈毛六把车开出了校门并向李振打着招呼，彦斌也伸出头来和他挥手告别。
“我想吃呢，但又怕耽误了你们的时间。”陈毛六说着把剩下的馍都送进了嘴里。
彦斌望着两边完全黑下来的街道说：“时间不该这么长的呀，是不是路上车出了问题？”
陈毛六说：“车没出问题，是人出了问题？”
彦斌不解地问：“人出了问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毛六耸了耸肩膀，“还不是你的那个涂老师，从安泽去浮山一个分流点的时候他带错了路，来回多绕了好几十公里。亏我车上的油多，不然就回不来了。”
出了南门，走了有二三里路前车轮胎突然爆了。
陈毛六向着瘪了气的轮胎踢了一脚，嘴里还满是牢骚地骂了一句：“妈的，真是越忙越添乱。”
彦斌走过来问：“没有备胎吗？”
“有。”陈毛六说着掀开座位从底下取出了千斤顶和一个摇把，“你用这一头对准那个插孔把备胎给我摇下来。”
彦斌接过细长的钢筋摇把走到车的后面，打着电筒将摇把的另一头插进了固定备胎的卡口里。陈毛六扔掉手中的烟头，然后伏下身支起千斤顶上下压了起来。
等换好被胎，彦斌看了看表都九点多了。他们在路旁的河沟里洗了洗手又开始继续赶路。
刚到苏店身后就响起了激烈的枪炮声，陈毛六在路边停住了车和彦斌一起跳了下来。他们看到长治城的上空火光冲天……
半个小时后，天起了大雾能见度只有四五米左右。陈毛六伸着脖子，眼珠子连眨都不敢眨地向前慢腾腾地挪着。凌晨五点多的时候他们才来到荫城，陈毛六向身旁打着瞌睡的彦斌说：“我也是困得受不了啦，停下来迷瞪一会吧。”
彦斌说：“现在雾还很大，就是走也走不了多少路。反正快到家了，你就找个地方停下来好好地睡上一觉吧。我到后面车厢看看同学们，然后再去弄点吃的。”
陈毛六就在路边的一个古戏台旁停住了车，“行，你去吧，最好能有热乎乎的汤喝。”说完往方向盘上一趴就睡了起来。
彦斌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大多数同学都还在睡梦中，只有两个女生醒了她们并肩坐着身上还裹着一床棉被。
彦斌便向这两位女生说：“等一会让他们都下来放松放松，我去里面看看有没有吃的。”
走不多远，他就听到了有打铁的声音。因为雾大他也看不清具体的位置，就只好循着声音找了过去。
都到了铁匠铺门口才看见里面有一老两少，他们不停地抡着手中的锤在敲打砧子上已经基本成型的犁铧头。
彦斌趁老师傅用铁钳夹着犁铧头放进水盆中淬火的机会走了上前，“老人家，请问这附近有卖早饭的吗？”
旁边一个系着破围裙的小伙子放下手中的大锤说：“前面巷口头就有一家。”他说着还向左边指了指。
“谢谢！”彦斌转身就走了出来。
来到小巷口，彦斌果然看到有一家卖早饭的铺子。里面的人不多，他就直接走了进去。
彦斌便向正在炸油条的瘦高汉子说：“老板，汤多不多我们有二十多个人呢？”
瘦高汉子一听说有二十多个人顿时就来了精神，“没事，汤不够可以再做。”
彦斌说：“地方有点小，这样吧，我让他们轮流来吃。”
瘦高汉子很熟练地从油锅里夹出了一根炸好的油条，“可以，等他们来我就让人给盛汤。”
彦斌刚离开，瘦高汉子就朝后面院子喊道：“长顺他娘，让英儿和长顺都过来帮忙。你现在就把炉灶点着，再烧一锅豆腐汤端过来。”
彦斌回到卡车旁，此时大多数的学生都醒了。他见陈毛六睡的正香就没喊他，然后带着十几位女学生先去吃早饭。
等学生们都吃好早饭，彦斌就让他们不要走远只在附近转一转。
十点多的时候太阳终于露了出来，而漫天的大雾也开始逐渐地消退着。温暖的阳光透过车窗正好照在陈毛六的脸上，彦斌看到他的鼻子尖上还渗出了汗珠子。
彦斌想用报纸给他遮挡太阳，谁知他却打了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这么热，几点了？”
彦斌说：“快十点半了，你捂着羊皮大衣又对着太阳能不热吗？肚子该饿了吧，走，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陈毛六揉了揉肚子，“是饿了，我们抓紧去。吃好了，得赶路。”
来到早上吃饭的那个铺子，瘦高汉子正在擦着桌子。“老板，我让你留的汤和油条呢？”
瘦高汉子放下抹布就掀开旁边的蒸笼，从里面端出一大碗热腾腾的豆腐汤来。他把豆腐汤放到陈毛六的面前，然后问他：“油条凉了，要不要回锅再炸一下？”
陈毛六从旁边的罐子里拿过筷子说：“不用了，我泡汤吃。”
瘦高汉子就从铁箱子里拿了三四根出来，“够不够？”
陈毛六接过了就往碗里放，“足够了，你的油条个大。”
瘦高汉子坐在了门口的一条板凳上，他点着烟“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也不知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彦斌知道他是在关心长治的情况，“我们昨晚出来时就看到城内起了大火，估计早已落入日本人的手中。”
瘦高汉子叹了口气，“长治离这没多远，也不知道以后这店铺还能开不能开？前些年孙殿英在这折腾了一阵子，谁知跑了狼却又跟进了虎。”
彦斌转向正在埋头吃饭的陈毛六，“六哥，你在这慢慢吃，我得去看看学生们。”
陈毛六抬起头望着他，“让学生们都上车吧，我这就吃好了。”
来到卡车前，彦斌朝在戏台上说话的几位同学招了招手。等学生们都上了车，陈毛六也喷云吐雾地走了过来。
车子一发动，他就来了精神。“这下晌午前能到家了。”
彦斌说：“吃好午饭再回去吧，我得好好敬你两杯。”
陈毛六加大了油门，“咱们还客气啥，喝就喝点千万不要说什么敬不敬的。”
彦斌笑了笑，“行，我不说敬。”
陈毛六换了个高速档位，“这还差不多，一说敬那就外气了。”
半个小时后，车子就来到了金龙寺前。还没到村口彦斌就看见有许多人站在那棵高大的白杨树下，为首的正是族长丁汝毓和自己的爹丁雨轩。
等车一停稳，彦斌就打开车门跳了下来。“五爷，爹，您们怎么都站在这里？”
丁汝毓说：“你不是让祥山捎信说今天晌午前能到吗？我和你爹早就让他们把房间和饭菜都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