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沙牧有音讯
丁雨轩点着烟抽了一口，“兄弟，不瞒你说，自从那晚我看到你使用的枪法后就猜到你一定是白家的人。在我二十岁的时候曾去了趟陕西，并还有幸亲眼见识了白家枪法。”
沙世馗说：“我爹的枪法是白家同辈人中最好的，爷爷中年得子把余下来的好时光都花在了他的身上。五岁练功，十岁开始手把手传授白家枪法。在我九岁的时候，曾亲眼看到爹用枪连续挑起了五六个一百多斤重的麻袋。不过听爹说你们丁家的混元刀法也非常厉害，唐朝时候的丁度将军曾让许多突厥名将闻之丧胆。”
丁雨轩说：“是的，丁家的混元刀法和你们白家的天极枪法都是从广成子的徒弟乾鸿耶那学来的。”
沙世馗说：“不错，确实是这样的。”
丁雨轩放下烟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当年令祖白仲请求我们丁家守护赤龙剑时，始祖丁岩二话没说就一口答应了下来。从那时起到如今，我们丁家人已经在这里度过了两千多个春秋。”
沙世馗不无唏嘘地叹道：“你们丁家人真是太让我敬佩了，当年的一纸信函竟然用两千年的风霜岁月来承诺。”
过了一会，丁雨轩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那你是听谁说的沙牧在荫城？”
沙世馗说：“冯尨，他是我以前做木材生意时认识的一位朋友，在高平城里开了间商铺专门经营煤炭什么的。他曾到过大窊，因此和牧儿也很熟。”
彦斌给他的杯子又添了些茶，“沙大叔，你去高平县城了？”
沙世馗点了点头，“是的，我有一个侄子在高平开当铺。那天我去了高平想打听一下老家的情况，但非常遗憾的是他开的当铺已经被查封了人也不知去向。正在我心灰意冷准备返回的时候，却和冯尨碰到了一起。他一见面就非常高兴地对我说‘真没想到，前段时间我去荫城送货见到了沙牧，今天又在这里遇见了你，看来我跟你们沙家父子还真的是挺有缘分的。’我听他这样一说顿时来了精神‘你真的在荫城见到牧儿了？’他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还非常肯定地说‘是的，我还能骗你不成。走，我请你去馆子喝两杯。’在喝酒的时候我又问他‘牧儿住在荫城什么地方你知道吗？’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只是看他穿着长衫戴着礼帽显得很神气的样子。’我心里纳闷起来‘牧儿是从来都不喜欢穿长衫戴礼帽的，难道他认错了人。’想到这我不禁脱口问道‘老弟，你该不会是认错人了吧，牧儿当时真的是身穿长衫头戴礼帽？’他回答说‘你们爷俩都是身高马大的特别引入注意，何况我和他还一起去西安送过木材怎么能认错。当时他正和几个人走在大街上，我呢就在路边的商铺里跟老板算着账。看到他后我就走了出来，但这小子腿快我连喊带追的没撵上。我明明看着他们几个人走进了白衣巷，但等我赶到的时候却都不见了踪影。’回到家我就把这事告诉了你大婶，她听了以后也是非常的欢喜还催我抓紧时间去荫城找牧儿。”
丁雨轩想了想说：“他肯定是认错了人，不然你怎么会找不到呢。”
余氏也跟着说：“是的，天底下相貌长得差不多的大有人在。”
彦斌端起了酒杯，“沙大叔，别想这么多了。来，我敬您老一杯。”
沙世馗喝完酒放下了杯子，“我在荫城大街小巷转悠了两天，终于见到了冯尨说的那个人。开始我也以为是牧儿，心想都这么多年了我们爷俩终于能见面了。但当我走到他的面前时才感觉到这个人并不是牧儿，因为他不仅戴着墨镜而且还留着络腮胡子。”
彦斌问：“沙大叔，他看到你有什么反应吗？”
沙世馗痛苦地摇着头，“没有，他不仅没有丝毫的反应还一把推开了我。跟在他身旁的那几个家伙说我挡他们的路了，还骂咧咧地叫我滚开。他们走后我到旁边的小店去打听了一下，原来这些人都是鬼子黑衣社的。被误认为牧儿的那个人是队长，叫蒋霁飚。说真的如果光从外形上看他和牧儿简直就是一个人，但他脸上的络腮胡子还有那蛮横无理的态度。”说到这他用拳头捶了捶桌子，“牧儿，我的牧儿难道就真的这样消失不见了吗？”
丁雨轩把手放在了他的肩上，“兄弟，你一定要沉住气千万不要灰心，说不定哪一天沙牧他会突然出现在你的面前。”
彦斌凝眉沉思着，“沙大叔，那个人真的是叫蒋霁飚吗？”
沙世馗说：“是的。”
丁雨轩望了望彦斌，“小斌，你可认识这个人？”
彦斌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但最近好像听学壁提到过。驻守在荫城的渡边小队长我认识，过两天正好要给他们送些粮食过去。”
高素梅忙说：“我也去，我的孩子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沙世馗瞪了她一眼，“我说你也是的，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孩子添乱呢？”
彦斌说：“沙大叔，您老就放心吧，荫城那边的情况我还是比较了解的。再说我们送粮食用得都是雇来的马车，大婶跟着去也很方便。”
余氏说：“世馗兄弟，你就让大妹子跟小斌一块去吧，不然她是不会死心的。”
丁雨轩转脸看了看沙世馗，“兄弟，这事就这么定了，到时让大妹子跟小斌一块去。”
沙世馗双手举起了酒杯，“丁大哥，还有嫂子、小斌，我什么都不说了，一切都在这杯酒中。”
一大早，于小猛就骑着自行车来到了张家村。彦斌刚吃好饭正和爹在院子里说话聊天，他放好自行车就上前去敲门。
听到敲门声，彦斌起身去开门。“猛子，你怎么跑来了？”
猛子一边用衣袖擦着脸上的汗一边说：“斌叔，赤堀川让我来看看粮食都准备的怎么样了。”
彦斌让他进到院子里，“还差些，我正说一会出去再催一催呢。”
丁雨轩望着于小猛不无揶揄地说：“呦！这不是于大根家的小猛子吗？听说你在东北跟你舅开小火车呢，什么时候也和日本人穿上了一条裤子？”
于小猛走到丁雨轩的面前鞠了一躬，“维亭爷，您老人家别挖苦我了，这还不都是斌叔给我找的差事。”
丁雨轩转过了脸，“真是你介绍的？”
彦斌说：“是的，别看猛子年纪小，但办事激灵有胆量还能听懂日本人讲的话。是三纵的李营长让我把他弄到赤堀川身边的，目的就是为了多掌握日本人的一些情况。”
丁雨轩笑了，“小猛子，你别在意是我误会你了。”
彦斌说：“爹，最近二狗子经常进村抢粮食，您让渠爷他们多留点神。我和猛子到附近几个村去看看，晌午可能不回来吃饭了。”
丁雨轩向他们摆了摆手，“去吧，路上小心点。”
于小猛说：“轩爷，斌叔可是这一带有名的大乡长，到那个村谁还敢不给面子？”
丁雨轩说：“那些保长什么的不可怕，日本人和二狗子那可要防着点他们都是翻脸不认人的东西。”
彦斌推出自行车，然后戴上礼帽。“爹，我们没事您老就放心吧。”
出了庄，他们先去了曹家和苟家。按照彦斌的吩咐，几个保长已经把要交的粮食准备好了。晌午的时候到了沟涯村，阚冀才保长硬留着他们吃了顿午饭。
接着他们又去了其他的四个村子，直到傍晚的时候才各自回到家中。
晚上，十几个村的保长们都把粮食用毛驴车拉到了祠堂门口。没多大会，两辆马车就都装的满满地。
丁维安把拉车的几匹马牵到了磨坊的院子里，随后又给两个赶车的安排好住的地方。
第二天早晨，彦斌还没吃好饭高素梅就来了。
余氏忙拿来板凳让她坐，“他婶子，小斌一会就吃好了。”
高素梅不好意思地说：“不急，让孩子慢慢地吃。”
丁雨轩问：“怎么世馗老弟没跟你一起来？”
高素梅说：“他到地里说是去看看小麦出的怎么样了。”
丁雨轩说：“还好，我昨天都转悠了一遍。”
彦斌从锅屋出来，用挂在墙上的毛巾擦了擦嘴。“沙大婶，我们走吧。”
这两辆马车都是从西火租来的，赶车的一个叫徐盛，一个叫王秉。彦斌先扶高素梅坐在了徐盛的旁边，然后自己也上了王秉的马车。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他们来到了荫城。在日军的驻地旁，彦斌先下了马车去找渡边小队长。
渡边来到马车前看了看，“怎么就这两车？”
彦斌说：“这两车还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来的，现在村子里的人都跑光了连个种地的都没有。再说西火那边也得送些，不然我更交不了差。”说着他又递过一支烟，“渡边队长你们先吃着，不够的时候我再想办法。”
渡边点着烟然后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你做的很好，赤堀川少佐经常在我们的面前夸奖你。”
彦斌笑了笑，“谁让他给我上了个乡长的套子呢，不干都不行。”说着他又把两包哈德门烟塞进渡边的口袋，“渡边队长我想在荫城办点事，顺利的话明早就走。”
渡边说：“没问题，你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是你一个人吗？”
彦斌指了指高素梅，“还有我家婶子。”
渡边向旁边的一个日本兵说：“去给他们拿两张我签发的通行证。”
彦斌忙向他鞠了一躬，“多谢渡边队长。”
渡边摆了摆手，“不用客气，卸好粮食就让他们先回吧。”
彦斌说：“行，渡边队长你请便。”
渡边转身迈着大步走开了。
等渡边离开后，高素梅才走了过来。“也不知道他们都住在哪？”
彦斌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房子说：“那里是保安团的驻地，在往前那些戒备森严的地方是日军的军火库。黑衣社的行踪诡秘，不知道他们住在什么地方。”
高素梅问：“那我们怎么办？”
彦斌说：“放心吧大婶，等卸好粮食我会想办法联系他的。”
粮食一卸好，徐盛和王秉就都回西火了，彦斌便和高素梅朝街里走去。
街上随处可见背着枪的伪军和横冲直闯的黑衣社队员，他们在一家叫做“云水居”的酒馆要了个包间。
彦斌先让老板上了壶茶和花生瓜子什么的，“大婶，您老在这等一会，我出去找人喊他过来。”刚走了两步他又转过身，“大婶，他来的时候您老一定要沉住气。”
高素梅的心噗噗直跳，她忙用手按在了胸前。“我知道，你去吧。”
出了酒馆的门，彦斌朝一个正在闲逛的黑衣社队员走去。“兄弟，我想麻烦你一个事。”彦斌说着还把准备好的两块银元递给了他。
他接过银元看都没看就直接装进了上衣兜里，“大哥，什么事你就说吧。”
彦斌在他的耳旁轻声说道：“回去告诉你们蒋队长，就说有一位老朋友要见他。”
他一边点头一边说：“行，我这就回去告诉蒋队长。”
彦斌指了指酒馆，“我就在这云水居的二楼包间等他。”
这名队员走了以后，彦斌就回到酒馆向老板说：“等会蒋队长来，你就让他去我的包间。”
戴着花镜的中年老板正在用算盘给客人结账，“好勒，等蒋队长一到我就立马让他上去。”
彦斌进到包厢，看到高素梅还在默默地流着眼泪。“大婶，别想这么多了，先吃点东西压压饿。”
高素梅勉强笑笑，“我不饿，他什么时候能来？”
彦斌说：“我已经让人去喊他了，估计要不了多大会就能到。”
高素梅长叹一声，“都这么多年没见了，不知他是胖了还是瘦了。”
彦斌喝了口茶，“当兵打仗有几个能吃胖的。大婶，等会您老一定要看清楚了再说话。”
高素梅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就传来了皮鞋踩在木楼梯上的声音。彦斌知道一定是要找的人来了，就起身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