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真假蒋霁彪
门才刚打开,一位身材魁梧留着络腮胡子的人就出现在彦斌的面前。
他满脸狐疑地问:“是你找我吗?”
彦斌双手一抱,“是的,蒋队长请里面坐。”
蒋霁飚站在原地没有动,“慢着,你是谁,找我又有什么事?”
彦斌刚想回答,就听里面高素梅突然喊了一句:“牧儿!”
蒋霁飚听了以后浑身一阵颤栗,他二话没说转身就朝楼下走去。
彦斌紧跟在他的后面,“蒋队长,你别走,我们有话要说。”
但是蒋霁飚像没听到似的走下楼梯,彦斌看到有两个背枪的队员正守在门口。
蒋霁飚出了门就朝东走,彦斌刚想追过去却被背枪的队员给拦住了。没办法,他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蒋霁飚那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高素梅也跟着来到了楼下,“他走了吗?他……”
彦斌赶紧扶着她上了二楼。
进了房间把门关好后,彦斌就迫不及待地问:“大婶,你确定他就是沙牧?”
高素梅痛苦地点了点头,“他的声音一点都没变,一点都没变。”
彦斌安慰她说:“既然是这样,那我们今天就不走了。”
高素梅泪流满面地说:“他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不愿意见我们?你大叔想他都快想疯了,还有小花……”
彦斌说:“大婶,您老别难过,也许他这样做是另有原因的。”
高素梅非常伤心地问:“原因,什么原因能让他连自己的爹、娘还有孩子都不认?”
彦斌说:“大婶,我让他们上菜,等吃好饭后我再想其他的办法。”
高素梅紧紧地握着彦斌的手说:“小斌,无论如何我都要再见他一面。”
彦斌说:“大婶,我会尽力而为的,您老就放心吧。”
过了一会,高素梅的情绪便逐渐地稳定了下来。彦斌点了一荤一素两个菜,又要了羊肉汤和酥火烧。
吃好饭后,彦斌在结账的时候问老板有没有住的地方。
中年老板一边拨弄着算盘一边说:“想住宿吗,房间是有但得拿通行证才行。”
彦斌掏出通行证递给了他,“我们有通行证。”
他接过来看了看,然后又还给了彦斌。“二楼不是有个走廊吗,一直朝前走就能看到帖着数字的房间了。你们随便住,这兵荒马乱的很少有客人来。”
彦斌付好饭钱,就带着高素梅去了房间休息。“大婶,我得出去一趟,等办好事后就回来。”
高素梅的心情这会儿显得很平静,“你去吧。”
彦斌戴上礼帽转身走了出去。由于正直晌午,所以街上的行人非常少。他在路旁小店买了包三炮台香烟,然后抽出一支用火柴点着。
这时,一个黑衣社的小伙子迎面走了过来。
彦斌灵机一动就向他招了招手,“兄弟,你这是到哪儿去?”
小伙子停下了脚步用警惕的目光望着彦斌,“先生,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彦斌说:“是的。”
小伙子问:“你是谁?”
彦斌上前搂住了他的肩膀,“我是你们蒋队长的朋友,正想去找他。”
小伙子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原来是蒋队长的朋友,你来的不凑巧他刚刚带着几个弟兄去店上了。”
彦斌故意装作有点失望的样子,“去店上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姓丁,就住在长平乡。请问兄弟贵姓?”彦斌说着抽出烟递给他一支。
小伙子接过烟含在嘴里,“我姓陶,叫陶成林,家是平顺县的。如果快的话傍晚他们就能赶回来,不知丁大哥找蒋队长有什么事?”
彦斌说:“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只是顺便来看看他。兄弟,你还没吃饭吧。走,我们到前面的饭馆去喝一杯。”
陶成林有点为难地说:“这多不好意思,我们才刚认识哪能让你破费。”
彦斌拉着他的胳膊,“一回生,二回熟吗,我这个人最爱交朋友。”
陶成林只好跟着他去了不远处的一家小酒馆。
彦斌要了两个小菜,又让小二上了一瓶潞酒。“这瓶酒咱们一人一半,怎么样?”
陶成林把烟屁股扔在了地上,“好吧,反正队长不在家喝就喝点吧。”
酒过三巡,彦斌就开始试探性地问:“你是什么时候跟蒋队长干的?”
陶成林想了想说:“快好一年了,蒋队长是从长治的黑衣社总部调来的,听说他很受宫本司令官的赏识。”
彦斌端起酒杯,“黑衣社那可是宫本司令官亲手建立起来的,以前辉煌的时候曾经有过好几百人。”
陶成林放下酒杯用惊奇的目光望着他,“大哥,你也知道黑衣社?”
彦斌一边倒酒一边说:“不瞒你说,我有个表兄他叫陈太峰和宫本司令官处的非常好。”
陶成林眼睛睁得很大,“老兄,陈太峰可是宫本司令官面前的大红人。”说着他猛地站了起来,然后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原来你就是长平乡的丁方斌乡长,看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彦斌示意他坐下,“其实我是去找你们蒋队长喝酒的,没想到却碰到了兄弟你。看来还是咱们弟俩有缘,今天就喝他个痛快。”
陶成林端起酒杯,“刚才我不知道,现在得先敬丁乡长一杯。”
彦斌笑了笑,“什么乡长不乡长的,喊我丁大哥就行了。”
陶成林忙点了点头,“好的,丁大哥,小弟我敬你一杯。”
彦斌喝完酒,把大块的牛肉夹放到他面前的碗里,“蒋队长平时对你们怎么样?”
陶成林说:“挺好的。刚从长治来的时候,为了熟悉这一带的环境他经常带着我们在外面转。”
彦斌问:“你在这干多少年了?”
陶成林说:“快有二年了,从保安队抽过来的。”
彦斌悠闲地喷了一口烟雾,“你和他的关系怎么样?”
陶成林说:“不错,去年快过年的时候,他还让我带着礼物替他回老家去看看呢。”
彦斌故意显出不相信的样子,“回老家看看,是他让你去的?”
陶成林来了精神,“是的,他老家就在长子县,他爹是城里有名的大富商叫蒋天鸢。”
彦斌问:“他家里的情况怎么样?”
陶成林说:“说出来你可能都不相信,家里现在只有八十岁的老奶奶和他媳妇两个人。蒋队长曾向我说过,他爹在南洋做生意很少回来。”说到这他向前探了探身子,“蒋队长也是的,来这都快两年了怎么不把媳妇接过来?”
彦斌不以为然地说:“黑衣社是干什么的,还不是拎着脑袋在外面闯荡的。你想想他要是把媳妇接过来,在这里能过上安稳太平的日子吗?再说家里还有老奶奶在,都走了谁照顾她?”
陶成林连连点头,“对,对。从表面上看我们都是挺威风的,但实际上整天提心吊胆怕的要命。山上的八路军早就成立了什么除奸队,不知什么时候我们都得栽在他们的手里。”说着他掏出怀表看了看,“丁大哥,时候不早了我得回营房去。”
彦斌说:“那行,陶老弟,我们后会有期。”
回来的路上彦斌越想越觉得不大对劲,“真没想到蒋霁飚竟然是蒋天鸢的儿子,那沙牧又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会是同一个人吗?大婶是不是想儿子想的太入迷了,这个人明明是蒋霁飚怎么可能是她的儿子沙牧呢?”
在长治的时候,彦斌曾听说过蒋天鸢的事情。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在日本留学找了个日本媳妇不回来了。二儿子却整天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成亲以后也是屡教不改还染上了赌博的恶习。不到半年竟然输光了上万个大洋,蒋天鸢一气之下带着小女儿去了南洋。后来听说他和媳妇大闹一场后就离家出走去了长治,走的时候还将媳妇陪嫁的金银首饰都带在了身上。
在云水居门口他犹豫了,自己怎么向大婶说这个事情呢?他坐在楼下的一条长板凳上,掏出烟埋头抽了起来。
蒋霁飚来才说了两句话,大婶就断定对方是沙牧而且还失声喊了声“牧儿。”然而,让彦斌疑惑不解地是,蒋霁飚听到大婶喊“牧儿”的时候,他的表情为什么会是那样突然大变呢?这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听到的应该是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这个声音只有他的亲人才能发出……
但沙牧又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了蒋霁飚呢?这里面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如果他真是沙牧,又怎么会不认自己的爹和娘呢?是有难言之隐还是另有他因?看来这个谜团一时半会是无法解开的,在这个非常时期做任何事情都得像爹说的那样谨慎再谨慎。学壁不是说过吗,日寇的末日虽然快要到了,但越是这个时候他们越会变得更加疯狂。目前,日本人最紧迫的一件事就是军火和粮食,他们在大肆搜刮民脂民膏的同时还加快了掠夺矿产资源的步伐。因此,三纵领导号召大家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来孤立和瓦解日军,争取再用一到两年的时间把他们完全彻底地赶出中国去。
彦斌看到高素梅从楼上走了下来,他便起身迎了过去。“大婶,您怎么下来了?”
高素梅说:“在屋里有点闷,想出去走走。”她看了看彦斌,“你见到他了?”
彦斌说:“没有,他去店上了,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
高素梅说:“那好,我们去转转边走边说。”
彦斌只好陪着她向前面的街道走去。
高素梅走的很慢,“他就是牧儿,这声音我听了二十多年绝对是不会弄错的。”说着她转脸看了看彦斌,“现在想来他当时说要出去挣钱养家,这很有可能只是一个借口。”
彦斌愣住了,“借口,难道还有其他原因?”
高素梅叹了口气,“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因为在离家前的那段时间他经常跟邵家的三宝在一起。”
彦斌问:“三宝是干什么的?”
高素梅说:“邵家很有钱,所以三宝十几岁的时候就被送到西洋去上学。他和牧儿从小在一起,处的非常好。他外出上学的那天晚上,牧儿一个人躲在牛屋哭了大半夜。”
彦斌目光怅然地望着远方,“看来他们的情谊还是很深厚的。”
高素梅说:“是的,三宝比牧儿大两岁,走的时候也还不到十八。”
彦斌好奇地问:“那他什么时候从国外回来的?”
高素梅想了想,“什么时候从国外回来的我也不清楚,只是很多年后才听说他在北平的大学里教书。”
彦斌转过脸来望着她,“这期间他和沙牧一直都没有见过面吗?”
高素梅摇了摇头,“没有,直到牧儿离家出走的那年腊月初十,他突然带着老婆孩子从北平回来了。他有两个孩子,女儿六岁,儿子才一周多点。他来了以后,牧儿就成了他家的常客。不仅如此,平时还经常有一些陌生人出入他的家。那个时候你大叔整天跟着他二哥去延川和绥德之间贩卖木材,直到过年的时候才能回来住上几天出了十五就又忙着走了。”
彦斌停下了脚步,“那沙牧呢,他在做什么?”
此时的街上已经很少能看到一个人,高素梅在路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我爹疼他不让出去,就在家干些农活。在爹有病卧床不起的那些日子,牧儿去三宝家的次数明显地少了。他是个非常孝顺的孩子,每天都陪在爷爷的跟前。我爹死了没多久,有天晚上他吃过饭就一个人出去了直到大半夜才回来。我问他怎么回来的这么晚,他说三宝哥明天就要回北平了,我们在一起说话呢。三宝走了以后,牧儿表面上显得很平静但心里却已开始不安分了。一天我正坐在门口缝补旧衣服,他走过来蹲在了我的面前。‘娘,我想到外面去做工挣钱。’我当时一愣‘到外面去,你爹能同意吗?’他摇了摇头‘他同不同意我都得去,娘,我走以后小花就交给您了。’我放下手中的针线‘孩子,你为什么要走?’他说‘我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无所事事地活下去了。’听他这样一说,我的眼泪立刻就流了出来。‘可是娘舍不得你走,还有小花她才四岁。’他用手给我抹着眼泪‘娘,您老就放心吧,我会经常回来看望您和爹的。’我说‘如果你真的要走我也不阻拦你,趁你爹不在抓紧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