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两小共无猜
彦斌不解地问：“娘，老老姑奶奶不是已经嫁到柯家了吗，还能花什么钱？”
余氏说：“主要是柯家少爷，这个人喜欢酗酒，尤其是在第三个女儿出生以后更是厉害。柯家并不怎么富裕，主要是因为他老子柯小文曾和昕爷在晋城一起做过生意，才攀上的这门亲。柯小文在四十岁的时候得了痨病去世后，柯家少爷就更无法无天了。白天黑夜地喝酒，有时还整个晚上都不回来。就这样，父亲留下的积蓄全被他给败坏光了还欠下一大笔债。为了不让妹妹受委屈，昕爷就经常隔三差五地派人去送些钱过去。维康当时也是看不下去了几次都要带着老婆孩子回来，但昕爷不同意仍让他继续留在那里。后来就发生了你老老姑奶奶被打的这件事，你维康叔可能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才动手打的他。”
彦斌又给娘倒了一杯酒，“听爹说，五爷的爹和我老老是一个奶奶的。”
余氏点了点头，“是的，还有你维康叔的爷爷。当时他们有弟兄八个，在这方圆几十里那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彦斌刚放下酒壶，淑敏就白了他一眼，“别老是给娘倒酒，也让她多吃点菜。”
彦斌笑了笑，“娘平时又不怎么喝酒，大过年的就让她老人家多喝点吧。”
余氏又给小凤和小虎的碗里夹了些菜，“年纪大了，也吃不了多少。”
彦斌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娘，听说维康叔的功夫在这一带是最好的，是吗？”
余氏问：“你今天怎么了，老是问这些？”
彦斌放下筷子，“可能是今天听五爷讲了家族的一些事情引起的吧。”
余氏不以为然地说：“家族的那些事有什么好说的。”
彦斌却显得很关心的样子，“娘，那您老知道我们丁家是为何而来到这里的吗？”
余氏摇了摇头，“这些事只有你爹知道，我也没问过。”
小虎望着奶奶说：“奶奶，我知道，是为了守护什么赤龙剑。”
余氏用筷子指了指他的碗，“快点吃饭。”
彦斌刚想开口，余氏也瞪了他一眼。“不要提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都是你们丁家祖上闲操心，不然这地方也不会困着如此多的孤魂野鬼。”
淑敏问：“我小的时候也经常听到一些传闻，娘，这都是真的吗？”
余氏叹了口气说：“以前人烟稀少，现在不一样了到处都是村子。就拿我们娘家来说吧，过去的村名叫‘哭头村’。”
彦斌一怔，“哭头村？”
余氏面无表情地说：“是的，那一带曾是古时候的战场。有一个叫白起的人在那里杀了很多人，所以每逢阴天下雨半夜里就能听到很多野鬼在喊‘我的头呢！我的头呢！’”
彦斌问：“娘，都这么多年了也没听您老说过。”
余氏看了看小虎还有小凤，见他们都在认真地听着。“说这些做什么，还是平平静静地过日子为好。何况你不去招惹他们，他们也不会来伤害你。”
淑敏也好奇地问：“娘，那您老可见过传说中的那些鬼魂吗？”
余氏喝完酒把饭碗拉到面前，“哪有什么鬼魂，你别听他们瞎说。”
“娘，我那天从西火回来不就……”
彦斌的话没说完就被余氏给打断了，“好了，不想喝了就吃饭别乱说。”
彦斌知道娘是不想在小虎和小凤面前提这些事，就又倒了一杯酒。“三弟要是在家就好了，起码能陪我多喝点。”
余氏扒了口饭在嘴里，“你想喝多少就喝多少，又没有人拦你。”
彦斌忙说：“娘，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一个人喝酒没有多大意思。”
淑敏把话接了过去，“这好办，明天回娘家我让爹把三弟和四弟都叫过来陪你喝。”
彦斌一仰脖子喝干了杯中酒，“别，我可不敢让他们赔，光你大哥一个人就够我受的了。”
余氏放下碗有点揶揄地说：“怎么，你不是嫌一个人喝酒没意思吗？”
小凤把刚盛好的鸡汤端到他的面前，“爹，别喝了，吃饭吧。”
彦斌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好，不喝了，吃饭。”
小虎站起身，“奶奶，我吃好了。”
余氏爱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吃好了就去玩吧。”
小凤说：“奶奶，我也去。”
余氏高兴地点了点头，“去吧，别跑的太远。”
望着走出门去的孩子，彦斌说：“娘，等过年我想让小虎也到城里去上学。”
余氏有点意外地问：“他不是在陈家开的万卷学堂上的好好地吗，怎么又要到城里去了？”
淑敏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娘，这地方太不安宁还是去城里上学吧。”
余氏愣了一会，“好是好，就怕你爹不同意。”
彦斌说：“我会跟他说的，等以后条件好了把您们二老都接去。”
淑敏把碗筷放到瓷盆里，“是的，娘，到时我也得找个活干。”
余氏用毛巾抹了抹桌子，“你爹，恐怕就是五花大绑也弄不走他。我在这也生活惯了，要是到了城里肯定半天都待不下去。”
彦斌站起身，“先这么说吧，我想去睡个觉。”
淑敏端起瓷盆就朝锅屋走去，“你睡吧，我等会去四婶家看看。”
彦斌出了堂屋就朝隔壁自己的房间走去，他躺在床上顺手拿起枕头旁的《资治通鉴》。还没看上两页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小凤和小虎先是去了毛莲家，毛莲还正在吃着饭。
望着空荡荡的大路，小虎就说：“我们去找小花玩怎么样？”
小凤说：“她太小了，你们在一起玩还差不多。”
小虎问：“那你呢？”
小凤看了看毛莲家，“我在这等毛莲吃好饭，一会二丫和金玲也要来。”
小虎一转脸看到毛柱从院子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两个二踢脚。“姐，那你在这等吧，我看见毛柱了。”
小凤也看到了毛柱，见他此时正蹲在门口的地上点火放炮呢。“他放炮你得离远点。”
“我知道了。”小虎说着就一溜烟似的跑了过去。
还没跑到跟前，就看到毛柱突然起身捂住了耳朵躲在了大树后面。小虎这才看见地上的二踢脚正在滋滋地冒着火星子，他吓得赶紧捂住了耳朵。
随着“砰!”地一声响，二踢脚猛地地窜到了半空中，毛柱和小虎都跟着抬起头看。很快又是“啪！”地一声，炸飞的炮皮像天女散花般地纷纷落了下来。
小虎走到毛柱的面前，“毛柱，谁给你买的炮？”
毛柱不无得意地说：“我小叔从城里买的，家里还有很多呢。”
小虎问：“能给我一个吗？”
毛柱忙捂住了棉袄口袋，“不行。”
小虎生气了，“不给拉到，我不给你玩了。”
他一转脸就看到站在院门口拿着布娃娃的小花，于是就抬脚走了过去。
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了毛柱的声音：“小虎，你别走，我们一起放可行？”
小虎头也不回地说：“你自己放吧，明天让我爹到集上去买。”
小花见小虎走了过来，就高兴地说：“虎子哥，我们一起玩过家家吧，你当我爹行吗？”
小虎非常干脆地回答说：“行，怎么不行呢。”
小花把布娃娃放到麦穰上，“你去地里干活了，回来时我就喊着说饿了。然后你就去锅屋做饭，做了很多好吃的。”
说做就做，小虎起身走向了麦穰垛的另一侧。
小花拍了拍身上的土，坐在了一块石板上。小虎走了过来还学着大人的口气说：“我回来了。”
小花立刻起身抱着他的胳膊说：“爹，抓紧做饭吧，我都快饿死了。”
小虎胸脯一挺，“那好，你等着我这就到锅屋做饭去。”
不一会地上的石块和树枝就被他摆了一大堆，“过来吃饭吧，我都做好了。”
小花的想象力很丰富，望着地上的石块和树枝非常高兴地说：“太好了，这是鸡肉，这是鱼肉。哎呀！还有白米饭。爹，你真好，我都有怪好一段时间没吃过这些东西了。”她说着伸手就拿起地上的石块放到自己的嘴边。
小花一边装作津津有味地吃着，还一边赞不绝口地说：“好吃，鸡肉真好吃！”
望着她那天真的模样，小虎突然问道：“你在家吃鸡肉了吗？”
小花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昨天晚上吃肉饺子了，很香。”
小虎望着他问：“那你以前可吃过鸡肉吗？”
小花咬了咬嘴唇，“没有，爷爷说等找到我爹就有好东西吃了。可是，我们找了很长时间都没找到他。”
没等她说完，小虎就站起身往自己家跑去。
小花急了忙问他：“虎子哥，你上哪里去？”
小虎头也不回地说：“我回家一会就来，你等着我。”
望着消失在屋山墙旁的小虎，小花不知所措地站着。
没多大会，就见小虎捧着一个瓷花碗跑了过来。“这是鸡肉，快点吃吧。”
小花往后退了一步，“我不能随便吃人家的东西。”
小虎把端碗的手朝她面前伸了伸，“我是你哥，怎么会是别人呢。你吃吧，吃完了我明天还给你拿。”
小花使劲地摇起头来，“不行，爷爷和奶奶知道会骂我的。”
小虎说：“你放心，不让他们看到就是了。”
小花拿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就这一次，要不我就不理你了。”
小虎看着她那认真的样子就说：“行，你什么时候想吃了就对我说，我一定回家去给你拿。”
小花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很快一碗鸡肉就被她给吃完了。小虎把碗放在地上，然后靠着麦穰垛坐了下来。
小花也坐在了他的旁边，“虎子哥，你知道我爹在哪儿吗？”
小虎望着她想了半天才说：“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了你就会去找他？”
小花点了点头，“是的，一定会去的。”
小虎问：“你喜欢爹吗？”
小花非常肯定地说：“喜欢，但是自从我太爷爷死了以后他就突然不见了。我想他，但又不敢说出来。”
小虎看到她很伤心的样子就说：“你爹肯定会回来的，因为他同样也在想着你和爷爷、奶奶。”
“可是，我现在就非常非常地想见到他。他在哪儿呢，到底在哪儿呢？”说完，她的泪水就破眶而出。
小虎伸出胳膊搂住了她的肩膀，“你放心，只要知道他在哪儿我立马就带你去找。”
小花抬起充满泪水的脸蛋，“虎子哥，是真的吗？”
“真的，我不骗你。”他说完就用衣袖去擦小花脸上的泪水。
小花非常感激地说了句：“虎子哥，你真好！”
小虎站了起来，“我们玩打仗的游戏行吗？”
小花说：“不好，爷爷说了打仗会死人的。”
小虎顺手拿起了一根粗树枝，“只是做个游戏，又不是真打仗。”
小花瞪着乌黑的大眼睛问：“虎子哥，我们还做过家家好不好？”
小虎把手中的树枝扔了出去，“女孩子真没办法，就爱做家家。好，我答应你。”
小花高兴地说：“我当布娃娃的娘，你做他爹。我在家哄孩子睡觉，你去地里干活。”
小虎问：“那这次就不用我做饭了吧？”
小花忙摆着手说：“不用，不用。我在家里做饭，你从地里回来就可以吃了。”
小虎很快就进入了角色，他走到旁边的空地上装作用力干农活的样子。
小花也开始用石块和土装模作样地做起饭来。
不一会，小虎高高兴兴地回来了。“干了半天的活，肚子都快饿死了。喂！饭做好了吗？”
小花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做好了，做好了，快过来吃饭吧。”
小虎坐在了石块和土堆旁，“这么多好吃的，还有酒呢。”
小花从麦穰上抱起布娃娃，“孩子也饿了，我得喂他吃饭。”
吃好饭后，小花说：“我们睡觉吧，孩子该困了。”
小虎先躺在了铺好的麦穰上，小花也紧挨着他睡了下来。她一边用手轻轻地拍着躺在怀里的布娃娃，一边还不停地哼着小曲：“太阳落，月儿明，满天都是小星星。风儿吹，虫儿叫，我家宝宝要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