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本立言怪事
来到堂屋,丁雨轩正坐在板凳上抽烟。赤堀川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然后朝他鞠了一躬。“老人家,想必您就是丁会长的父亲丁雨轩老先生吧。”
丁雨轩就像根本没看见他似的,把烟袋嘴往桌子腿上使劲地磕了磕,然后站起身走进了里间屋。
彦斌见状忙陪着笑脸说:“赤堀太君你请坐,我这就去给你们沏茶。”
赤堀川很大度地摆了摆手,“不必了,我们还是出去走走吧。”他说完就转身走出房门来到院子里。
彦斌随即跟了过去,淑敏在后面把帽子扔给了他。
来到大路上,彦斌问道:“赤堀太君,你想到哪去走走呢?”
赤堀川朝周围看了看,“村子里,你在前面我们跟着。”
彦斌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只好顺着大路朝村子里走去。
在老槐树下,赤堀川停下了脚步。“这棵槐树起码有上千年的历史了吧?”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彦斌。
没等彦斌回答,他身旁的马本力发话了。“赤堀太君果然好眼力,这是棵唐槐,是丁家的一位祖先丁远陵在代宗广德年间栽种的。”
赤堀川望了望彦斌,“丁会长,是这样的吗?”
彦斌说:“是的,马会长说的没错。”
赤堀川继续朝前走着,“据我所知,你们丁家的历史比这棵唐槐还要久远。”
彦斌跟在他的后面,“确实如此,听长辈们说在秦朝之前丁家人就来到了这里。”
在祠堂门口,赤堀川停下了脚步。“这是我在中国见到的最气派的祠堂之一,怎么样能否进去参观参观?”
彦斌知道拒绝是没有用的,“当然能,我这就让人去拿钥匙。”
赤堀川笑容可掬地望着站在祠堂门口的老人和孩子,马本力却不时地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
彦斌向毛柱说:“去到你安爷那把祠堂大门的钥匙拿过来。”
开始毛柱还不想去,他身后的丁汝渠推了推他。“快去,还愣着干什么。”
毛柱很不情愿地转过身朝丁汝毓家走去。
钥匙拿来后,彦斌打开门让赤堀川和马本力进去。转了一圈后,他们来到了正厅前。
赤堀川双手抱在两臂上,“听说当年从长治跑出来的那些学生就曾在这里居住过。”
彦斌忙说:“没有,绝对没有,都是外人瞎编乱说的。”
赤堀川笑了笑,“那西木和罗队长他们离奇地失踪,也是外人瞎编乱说的喽。”
彦斌说:“他们离奇的失踪倒是真的,因为我们这经常会发生一些匪夷所思的事。”
赤堀川用深不可测的目光盯着彦斌,“将近一百多个大活人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你觉得用匪夷所思这个词能解释清楚吗?”
彦斌非常沉着地说:“当然,对于外来人说这件事确实是发生的有点不可思议,但就我们来讲到真得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说着他转向马本力,“马会长,我说的对不对?”
马本力眼珠子一转,然后点头哈腰地回答:“赤堀太君,丁会长说的不错。我们这一带不知游荡着多少孤魂野鬼,莫名其妙的事也经常会发生。”
赤堀川问他们:“那我想知道除了西木他们外,这里都还曾发生过什么莫名其妙的事?”
彦斌向马本力说:“马会长,你岁数大知道的比我多,还是你来给赤堀太君说吧。”
马本力正想讨好赤堀川,就爽快地答应了下来。“那好,我就把发生在光绪年间的那个离奇事件说给赤堀太君听。”
赤堀川瞪着小眼睛装着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马本力望了望祠堂后面高耸入云的轩辕山开始了他的叙述:“那是光绪26年的秋天,老佛爷带着清廷一班人马为了躲避八国联军而逃往西安。紧随其后的是一支300人组成的英国军队,他们想利用攻占BJ后的余勇乘胜追击。这些英国人一路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在安阳城内洗劫之后就直奔高平而来。过了壶关不久他们迷了路,就抓来一位当地的老百姓做向导。这位向导姓黄,叫黄子庚。英国人用枪口逼着他说‘只要把我们安全地带到临猗就放你回去。’黄子庚没办法就只好答应了他们。当来到这轩辕山的时候,天色已近傍晚。望着如此险峻的大山,英军军官说‘我们还是从别的地方绕过去吧。’黄子庚说‘不能绕,要是绕道的话天黑前就不能到高平县城了。这一带都是荒山野岭,在外面过夜很不安全。山间有条小道,可以直接从这两座大山之间穿过。’英国军官想了想觉得他的话有道理,就示意后面的队伍紧紧地跟过来。说来真是太巧了,就在他们将要进山的时候天气突然变得阴沉沉雾蒙蒙的。据金龙寺的和尚宗尘说,他当时正在溪边挑水突然看到一支队伍由东北径直走来。他忙躲进旁边的树林里,等走近才看清这些人都是大鼻子蓝眼睛。带路的这个人他认识,是自己壶关的老乡黄子庚。山脚下升起了层层的雾气,天空也渐渐地黑下来。一般来讲出现这种现象我们本地人就不会再进山了,而黄子庚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情况。但是为了能在天黑前赶到高平县城,他还是不顾一切地走了进去。等他们的身影在雾气中消失,宗尘才挑着水桶往回走。不过他们走进去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至于这些人都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直到一个月后,人们才在百里外的板山山坡上发现了他们的尸体。”
赤堀川诡秘地笑了笑,“很显然是这位黄子庚耍的阴谋,他带着这些英国人从这里转了一圈又绕了回去。”
马本力说:“不可能,再说他是一个人赤手空拳,怎么能对付了300名身强力壮的英国士兵。而且这些人的身上没有一点伤痕,连特地赶来的德国医生都疑惑的直摇头。”
赤堀川问:“德国医生来的时候有当地人在现场吗?”
马本力说:“不错,是我的一位表兄陪着他过来的。他在陵川当差,上面就安排他负责照顾这位德国医生的衣食住行。”
赤堀川向彦斌看了看,“丁会长,你觉得呢?”
彦斌耸了耸肩,“这种奇怪的事谁也弄不清是怎么发生的。”
赤堀川转过脸去,“西木和罗队长他们会怎么样呢?但愿不要像那些英国人都命丧黄泉。”说着他问彦斌,“祠堂的大厅为什么是关着的?”
彦斌说:“大厅只有在清明祭祖或者有重大家族活动时才可以打开。”
赤堀川望着马本力,“马会长,是这样的吗?”
马本力忙说:“是的,我们马家祠堂也有这样的规定。”说着,他看了看站在附近的丁汝亮和丁雨轩等人。
赤堀川笑了笑,“那好,既然如此我就不进去参观了。马会长,我们回西火。”
出了祠堂,赤堀川没有按原路返回而是转入了老槐树对面朝北的小巷。
在巷口头赤堀川停下脚步,“昨天我们抓了一个抗日嫌疑分子,据说是你们张家村的不知丁会长你可认识。”他说着拍了拍巴掌。
很快就从旁边的玉米地里走出三个人,为首的正是丁维树。
彦斌看到他已经被打的遍体鳞伤,“是的,他就是我们村的而且还是我的九叔。赤堀太君,我想你们肯定是误会了,九叔是个地地道道的老农民斗大的字都不认识一个。”
赤堀川微微一笑,“是吗,难道真是他们抓错了?既然如此,那我就把他还给你。”说着他向丁维树身后的两名荷枪实弹的日本兵挥了挥手。
彦斌向赤堀川鞠了一躬,“赤堀太君,谢谢你了!”
赤堀川不以为然地说:“丁会长,一场误会没有什么好谢的。不过粮食的问题必须要尽快解决,如果耽误了日期谁也保不了你。”
彦斌双手往胸前一抱,“赤堀太君,你就放心吧,我保证按时把粮食交上去。”
赤堀川点了点头,“那好,就看你的表现了。”
等赤堀川转过身走向停在山脚下的大卡车,彦斌才看清路两边的玉米地里都站满了日本兵。
彦斌让昌武扶着丁维树先回自己家,然后转身走进了祠堂。
丁汝毓正坐在东厢房的八仙桌旁,彦斌向他说:“五爷,他们把九叔放了。”
丁汝毓手扶拐杖摇着头说:“放了,真不知这个赤堀川想干什么。”
彦斌坐在了他的旁边,“五爷,我觉得还是让乡亲们都躲到山上去吧,不然这样太危险了。这次来他赤堀川还算客气,但下一次又会是什么情况谁也不好说。”
丁汝毓叹了口气,“唉!目前也只有这样了。先把粮食藏好,然后就让维安带着妇女和孩子们先上山去。”
彦斌问:“五爷,那您老人家呢?”
丁汝毓说:“我老了,就不跟着去了,再说庄里也得留几个人守着。”
彦斌急了,“五爷,您老可是我们丁家的一族之长,您不去恐怕其他人也不会同意的。”
丁汝毓把手搭在了彦斌的肩上,“正因为我是丁家的一族之长,所以才不能走。日本人心狠手辣是什么卑鄙手段都能使得出来的,我怕……”
彦斌说:“五爷,您老就放心吧,我现在还是这几个村的维持会长,再说赤堀川又不是不知道我和毛六哥的关系。”
丁汝毓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昨晚学壁说的意思我知道,他想让你把关毛这些人给争取过来。都说人心是肉长的可有的人心却并不是肉长的,我这样说你能不能明白?所以,和他们相处你要多当心。”
彦斌用感激的目光望着他说:“五爷,我一定会多当心的。”
话没说完,丁雨轩他们走了过来。“五叔,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把炸药都准备好了。”
彦斌看到方兴和荣华正把沉甸甸的担子小心翼翼地放下来,“五爷,您老要这么多炸药做什么?”
丁汝毓在丁雨轩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把这些炸药都埋在这个院子里,只要日本鬼子敢闯进来我就和他们同归于尽。”
彦斌用不解的目光望着丁汝毓,“五爷,为什么要这样做?”
丁汝毓指着大厅慷慨激昂地说:“祭奠始祖的地方岂能让这些倭寇恣意践踏!”
回家的时候,丁雨轩一个人埋头走在后面。
彦斌不得不放慢脚步等着他,“爹,五爷的这个决定您老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丁雨轩说:“给你说有什么用,能阻止日本人进祠堂吗?自从西木那小子进了我们的祠堂后,五爷就在考虑这个问题了。今天赤堀川表面上客客气气的,但实际上他要比西木还阴险毒辣。”
进了院子,丁雨轩继续说:“你以后办事要多留神,我怕那小子在耍花招。”
彦斌小声回答道:“爹,我知道了。”
淑敏听到他们的说话声后就去锅屋盛饭。
吃饭的时候彦斌说:“我下午还得去一趟西火,再找关毛谈谈。”
丁雨轩咬了一口玉米饼,“人是一面像,从表面就能看到他的内心。关毛我也见过,这小子本质还不算坏。”
彦斌说:“他爹去世的早,是煤矿塌方砸死的。没有弟妹,只有一个给人帮佣的老娘。”
丁雨轩叹了口气,“唉!这么说他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彦斌点了点头,“是的,所以我就想先从他那寻找突破口。如果他真的能带领那些觉悟过来的黑衣社队员和伪军弃暗投明,那么我们建宁游击队的力量不就一下子壮大了吗。”
丁雨轩没有说什么,埋头喝了几口小米粥。“孩子,好好努力,爹支持你!”
彦斌心头一热,“爹,您老就放心吧,我会好好努力的。”
下午吃过饭不久,彦斌就骑着自行车去了西火。在黑衣社的院子里,他看到了刚刚回来的黑狗他们。
“黑狗兄弟,你们回来了,关队长呢?”彦斌说着掏出烟一一递给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