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猖狂黑衣社
在付钱的时候,关毛走了过来。“我到处找你,原来在这里买鞋呢。”
彦斌把鞋夹在胳肢窝里,“我也是刚出来不久,什么事让你待了那么长的时间。”
关毛和他并肩朝回走着,“也没什么,等到了饭店再说吧。我在仁和菜馆要了个包间,你把这些东西都放到我的办公室里。”
彦斌问:“就我们两个人吗?”
关毛说:“是的,其他人咱不叫。”
来到院门口,正好秦阳和黑狗几个人吃好饭从食堂回来。
关毛喊了声:“黑狗,过来,把斌哥的东西拿到我的桌子上去。”
黑狗立刻跑了过来,“好的。关队长,你们这是去喝两杯吗?”
关毛在他的头上拍了一巴掌,“滚,不该问的就别问。”
黑狗捂着头笑了笑,“好,我滚,我滚。”便从彦斌手中接过鞋和袜子。
进了仁和酒馆,他们直接上了二楼包间。
店小二紧跟着就把茶壶给拎了过来,“关队长,你们请先用茶。”
彦斌问:“你点好菜了吗?”
关毛一边给他倒茶一边说:“是的,安排好了。”
刚喝了一口茶,店小二就把菜给端了上来。
关毛向他说:“给我们拿一瓶汾阳大曲。”
等酒送过来,关毛就把门从里面用板凳顶上。
彦斌不解地问:“你关门干什么,好像跟做贼似的。”
关毛斟满一杯酒先递给彦斌,“隔墙有耳,还是防备些好。”
彦斌说:“在这里除了赤堀太君,谁还能把你怎么样?”
关毛举起酒杯,“我觉得赤堀太君很阴险,比西木还难对付。来,先喝一杯再说。”
彦斌喝干了酒,用手帕擦了擦嘴角。“西木够狠的了,我差点就死在他的手上。”
关毛说:“你不知道,西木的凶残暴戾是明的,可他却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在暗中对付你。”
彦斌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没听明白?”
关毛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肘子肉,“他让我们明天就进村帮着你们这些会长去催粮。”
彦斌端起酒杯向他示意了一下,然后喝了下去。“这有什么,完不成任务又怪不到你们头上。”
关毛放下空酒杯,“你不知道,我听说最近八路正在开展什么反扫荡行动,而且还制定了一个所谓的除奸计划。昨天晚上就有人把他们的宣传单偷偷地塞到了我的门底下,说什么他们掌握了我们每个人的‘善恶录’和‘生死簿’。谁干了坏事就画个黑点,干了好事就画个红点。每年清算一次,对红点多的宽大处理,黑点多的就严厉惩罚。你知道他们说的严厉惩罚是什么意思吗,就是‘咔嚓!’”他说着做了个砍头的动作。
彦斌笑了笑说:“不瞒你说,我也收到过这样的宣传单。”
关毛向他面前靠了靠,“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这边有赤堀太君的军刀架在脖子上,那边又有八路的清单摆在你的面前。”
彦斌收敛了笑容,“我觉得赤堀川的军刀并不可怕,怕的是八路的清单。你我如果真的是因为黑点多而被‘咔嚓!’了,那不光是自己背了个汉奸的骂名而且连老婆孩子都跟着受连累。”
关毛用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你真是这么认为的吗?”
彦斌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是的,我知道你和六哥的关系好,不然也不会这样实话实说。”
关毛沉思了一会问:“怎样做才能不被他们划黑点呢?”
彦斌说:“很简单,不听日本人的使唤就行了。如果你想得个红点,那就要和八路串通一气。”
关毛说:“不听使唤怕是做不到,你想想我们现在端得可是人家的饭碗。”
彦斌压低了嗓音,“你给他们来个阳奉阴违不就行了吗?”
关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斌哥,我可不像你是个文化人。没听懂,请你直说。”
彦斌耐心地说:“表面上他说什么你都听,背地里当耳旁风就是了。你的点子多,这样的情况应该是能糊弄过去的。”
关毛摇了摇头,“糊弄他,我除非是真的不要命了。你不知道,这小子以前在东北干的可是特高课。他那双眼睛好像一下子都能看到你的骨头,不容易,真的是不容易。我就纳闷了,当初毛六哥为什么要向宫本推荐他来接替西木。”
彦斌想了想说:“也许他是觉得赤堀川没有西木那么杀人成性吧。”
关毛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你别被他那文静的外表所蒙蔽,其实这小子可能比西木还坏。”
彦斌忙示意他说话小点声,“那你以后可真得要小心点,黑衣社的这些人都怎么样?”
关毛说:“拉清单的事对大多数的队员都有影响,但也有些人觉得无所谓认为有日本人撑腰八路拿他们没办法。”
彦斌问:“你们明天真的要进村吗?”
关毛点了点头,“真的,我们百十个人分成了二十多个小组,除了站岗的七八个人外明天全部都下去。”关毛说着把瓶里的酒都匀完了。
从西火回来,天就临近傍晚了。彦斌进了村就直奔丁汝毓家而去,把黑衣社明天要到各庄催粮的事告诉了他。
丁汝毓说:“要不是这场雨地里的豆子也都该割完了,我觉得他们这次来是先摸底的不知以后会怎么做。”
彦斌说:“肯定会加快实施他们的清乡计划和蚕食政策。”
丁汝毓沉默了一会,“等学壁回来我们再碰个头,得抓紧把应对的措施落实下来。”
到家后,淑敏正在给小虎收拾衣服。
彦斌说:“三弟不是说要尽量少带些衣物吗?”
淑敏一边系着包裹一边说:“不多,就拿了两件留路上换着穿。”说着还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彦斌用双手搂住了她的肩膀,“好了,别这样,有机会我们就去西安看他。”
淑敏伏在彦斌的胸前抽泣着说:“他还是个孩子,我真舍不得。”
彦斌用手理了理她额头上有些凌乱的头发,“有三弟在,你就放心吧。饭做好了吗?”
淑敏说:“做好了,就等你回来吃呢。”
彦斌把她拉了起来,“走,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他们也不说话都默默无语地坐着,丁雨轩和余氏一个劲地往小虎碗里夹菜。
彦斌看不下去了就说:“爹,娘,您们也都吃点。”
丁雨轩把筷子放到桌子上,“我现在不饿,等会再吃吧。”
等小虎吃好饭,彦斌就让他换上了新买的鞋袜。
晚上九点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有节奏的敲门声。彦斌忙走过去把门打开,是学壁和一位身材魁梧的青年。他头带礼帽,身上穿的是一件灰色长衫。
进到屋里,他拿下帽子向丁雨轩微微鞠了一躬。
学壁说:“这位就是太岳军区联络处的杨化冰同志,由他负责把小虎送到西安。”
丁雨轩说:“孩子小,给你添麻烦了。”
杨化冰抚摸着小虎的头说:“老人家,您就放心吧,路上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余氏从淑敏手中接过包裹,然后又往里面塞了十几个煮好的鸡蛋。“拿着,路上和你杨叔叔一起吃。”
学壁拍了拍他的肩膀,“虎子,时间不早了就跟杨叔叔一起走吧。”
小虎把包裹斜背在身上,面无表情地望着丁雨轩和余氏。“爷爷,奶奶,我走了,您们要多保重!”说着又转向彦斌和淑敏,“爹,娘,要好好照顾爷爷和奶奶。不要为我操心,我会回来看望您们的。”
小虎前脚才迈出大门,这边余氏和淑敏就都“呜呜!”地哭了起来。丁雨轩叹了口气也转身走进屋里,彦斌便一个人把他们送到老槐树前。
在老槐树下停着一辆马车,赶车的汉子是八义镇的孙茂才。
杨化冰先让小虎坐在了车厢里,然后转过身向学壁和彦斌说:“我们先去高平,那里有车去运城。”
学壁说:“路上小心,最近黑衣社的人很活跃。”
杨化冰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
等杨化冰上了马车,孙茂才就扬起鞭子在大白马的屁股上抽了一下。
直到马车消失在夜幕中,学壁才搂着彦斌的肩膀向祠堂走去。
祠堂里只有丁汝毓和方国在。
丁汝毓一见他们进来就问:“小虎走了吗?”
学壁说:“走了,五爷,怎么维树叔还没来?”
方国用非常担心的目光望着学壁,“他去的那个村情况比较复杂,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学壁说:“维树叔胆大心细,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彦斌问:“维树叔去的是哪一个村?”
丁汝毓说:“是陈庙村。”
彦斌一愣,“陈庙,马本力的地盘。”
方国忙问:“马本力的地盘又怎么了?”
彦斌说:“我今天在西火见到他了,他可能把维树叔去那里搞宣传的事告诉赤堀川了。”
学壁说:“马本力这个人我还是比较了解的,不仅鬼点子多而且还两面三刀很难对付。”
方国急了,“如果他向日本人出卖了维树叔,那可就麻烦了。”
彦斌安慰他说:“方国,放心吧,我觉得他们是不会这么快就动手的。”
学壁点了点头,“你不是说黑衣社的人明天就开始下去催粮了吗,那我们就等他们走了以后再进村。赤堀川的目的很明确,先让熟悉当地情况的黑衣社打头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很快就要粉墨登场了。”
方国问:“那我们怎么办?”
学壁表情很坚定地说:“配合上级组织跟他们展开针锋相对的斗争。”说到这他望了望方国和彦斌,“除了坚决粉碎敌人的清乡阴谋外,我们还要不断地发展自己的力量。只有我们自己的力量壮大了,才能尽快地把日本侵略者赶回老家去。根据上级的指示精神我们发展力量的渠道有两个,一是广泛动员各村的青壮年积极参加,其二就是把黑衣社和保安队中有良知的人给争取过来。”
丁汝毓说:“这个办法可行,现在的青壮年都怕被日本人抓壮丁,不参加游击队根本就没有出路。”
方国说:“只是争取黑衣社和保安队的事不好办,这些人大都是地痞流氓和村霸无赖没几个好东西。”
学壁说:“是的,这是事实。但现在的首要问题是要消灭日本强盗,只要他们本性不坏还有一点做中国人的良知就有被争取过来的可能。”
彦斌想了想说:“我觉得关毛这个人是可以争取过来的,他虽然做了一些坏事但其本性还是不怎么太坏的。我今天早上和他谈了一会,他对我们散发的那些传单非常敏感。”
学壁沉思了一会,“日军的清乡和扫荡行动很快就要开始了,我们必须要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决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说着他转向了彦斌,“回去给嫂子说,让她也抓紧带小花进山吧。”
彦斌问:“准备让她俩什么时候走?”
学壁说:“明天晚上,方珞和建军来接她们。”
丁汝毓掏出怀表看了看,“都十一点多了,维树怎么还没回来?”
学壁转向彦斌说:“他很有可能是遇到了麻烦,明天你去西火打听一下。”
彦斌说:“好吧,我明天吃过早饭就去。”
学壁站起身,“那行,今天就说到这。五爷,我要连夜赶到潼亭向组织上汇报一下最近的工作开展情况。”
丁汝毓握住他的手说:“孩子,小心点,你还得走十几里山路呢。”
学壁在丁汝毓的手背上拍了一下说:“放心吧,五爷,我没事。”
出了祠堂大门,彦斌就和学壁握手告别。
一阵敲门声把彦斌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他看了看表还没到六点。穿好衣服来到院子里,余氏已经把院门打开了。
让彦斌非常意外地是,站在门口的竟然是赤堀川。“原来是赤堀太君。”
赤堀川微微一笑,“丁会长,没想到吧?”
彦斌看到他的身后只跟着马本力一个人,“是没想到,赤堀太君请到屋里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