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始祖托梦来

丁雨轩把信叠好装进了自己怀里，“让你娘歇着吧，她这两天累得够呛。”说着走到板车前，“听毛六说你也是一夜都没合眼，中午又喝了些酒赶紧去睡会吧。我和淑敏去磨房，等打好面就顺便给维安送过去。”

彦斌问：“咱家里不留点了吗？”

余氏说：“不留了，家里还有年前打的呢。”

彦斌一口气把十几袋子小麦都装上板车，“爹，这些学生可能要在咱们这住很长一段时间。”

丁雨轩把车袢往肩上一放，“你放心吧，咱庄人多一顿省一口也够他们吃上十天半个月的。”

余氏拿着围裙从锅屋里出来，“我还是跟着去吧，淑敏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彦斌问：“小虎呢？”

淑敏说：“在后院沙大叔家和小花俩玩呢。”

等丁雨轩拉着麦子走了以后，彦斌就进屋躺在了床上。迷迷糊糊中，他看到那位威严的将军又出现在面前。彦斌从祠堂的画像中就已经知道，他就是始祖丁岩。

于是，他忙跪了下来。“始祖前来不知为了何事？”

“你不该把他们带到这里来。”他的语气里带有几分责备。

彦斌忙解释说：“始祖，现在这些孩子已经是有家难回了，我不这样做他们肯定会惨遭日本人的毒手。”

始祖摇了摇头，“难道来这里他们就安全了吗？看来你是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

彦斌又跪在地上，“后辈不知，望始祖明示。”

太祖让他站起身来，“你知道韩国的冯亭曾把上党郡十七座城池拱手交给赵国的事情吗？”

彦斌点了点头，“当然知道，但这跟学生们有什么关系呢？”

始祖走到桌旁坐在了椅子上，“当时在秦军的大举进攻下，韩惠王就让冯亭把上党郡献给秦国以求得他们退兵。但是作为上党郡守的冯亭却没有听从他的命令，而是私自做主把这十七座城池献给了赵国。那个时候我还在代郡，听到这个消息后就连夜给孝成王写了封信，让他千万不要接收这些城池以免和秦国发生正面冲突。他接到我的信后就和平阳君商议，平阳君非常赞同我的观点，认为冯亭的做法是想嫁祸于赵国这样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孝成王还有点犹豫不决又找来平原君和赵禹询问，没想道他们二人却极力主张要接收这些城池。还说什么‘我们出动百万大军长年累月的攻打也很难夺取一座城池，现在不伤一兵一卒就拥有十七座城池，我们何乐而不为呢？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大王您千万不能错过。’孝成王觉得他们说得非常在理，就让平原君去接收上党郡的这些土地。果然，正如我和平阳君所料，没过多久秦王就派王龁攻占了被赵国接收的上党郡，并在长平展开了一场空前的大战。”

说到这他用慈祥的目光望了望彦斌，“这一战让我们赵国白白牺牲了四十多万将士，而这些将士在生前都恨透了冯亭和上党人，认为如果不是为了他们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同秦国军队作战？”

听到这彦斌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是不是这些学生都是上党人的后代，他们就成了赵国亡灵攻击的目标？”

始祖叹了口气，“确实是这样的，所以把他们继续留在这里是很危险的。虽然亡灵不能像生前那样直接用武器来进行攻击，但却可以采取各种意想不到的手段来对他们实施报复。”

彦斌问：“始祖，那我们有没有可以应对的办法？”

始祖凑了凑眉头，“阴阳两重隔，凡人肉眼看不到的东西你们是很难对付得了的。唉！看来我们丁家人又要面临一场严峻的考验了。”

彦斌又问：“始祖，为什么会这样，难到就是因为我们要保护这些孩子引起的吗？”

始祖坐直了身子，“保护这些孩子只是其中一个方面，随后还会出现其他对我们家族极为不利的事情。”

彦斌急了，“是什么不利的事情呢，能不能避免？”

始祖站起身来，“避免是不可能的，但可以通过积极的防备来使灾祸降到最低点。我来就是想提醒你这一点的，只有自己安全了才能去保护别人。”

彦斌问：“那我应做什么样的防备呢？”

始祖指了指他身后，然后又指了指地下，“神出鬼没黄飞虎，来去自由土行孙。”说完就走出屋子不知了去向。

他正在琢磨这句话的时候，突然听小凤喊道：“爹，有两个同学闹着要回家，安爷爷怎么都劝不好，您快过去看看吧。”

彦斌猛地睁开了眼睛，这才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做的梦。

他坐了起来，“你去告诉安爷爷，就说我马上到。”

小凤才刚离开，丁雨轩就走进了院子。“没想到这俩小子脾气还挺倔的。”

彦斌穿上棉袄打开门，“爹，没事，我去看看。”

丁雨轩往大车帮上一坐，“孩子们真的是太不幸了，怎么就偏僻碰上这兵荒马乱的年头呢。”

彦斌说：“爹，面快打好了吧？”

丁雨轩点着烟抽了一口，“快了，我是回家炒些豆料喂驴的。你去吧，我等会就把打好的面送过去。”

彦斌扣好纽扣就出门朝祠堂走去，还没到跟前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了哭喊声。

“我就是要回去，就是要回去。”

彦斌快步走了进去，“怎么回事，是谁要回去？”

丁维安看见彦斌过来，立刻如释重负地向他说：“你来的正好，我怎么都劝不了他们。”

这两个学生分别叫卢凡和岳林，他们都住在潞城西祠胡同是一师二年级的学生。

彦斌用温和的口吻向年龄大一点的岳林问道：“岳林，你们为什么要回家呢？”

岳林抽泣着说：“我做了一个梦，梦见爷爷被日本鬼子给杀死了，奶奶正趴在爷爷的尸体上痛哭呢。”

彦斌爱抚地把手放在了他的头上，“家里只有爷爷和奶奶吗？”

岳林使劲地点着头，“我爹娘死的早，是爷爷和奶奶把我带大的，我要回去给爷爷报仇。”

在一旁的卢凡又哭了起来，“我和岳林住的很近，家里只有娘一个人。在我七岁的时候爹就去了大同，直到现在都没回来过。我不能让娘一个人留在那，我要回去陪着她。”

彦斌把他搂进了自己的怀里，“卢凡，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潞城是绝对不能回了。昨天日本人就攻占了潞城，紧接着他们又连夜侵占了长治。”

岳林挥舞双拳大吼了一声说：“我要回去给爷爷报仇！”

彦斌转向他耐心地劝导着，“你只是做了个梦，怎么就能确定爷爷被日本人给杀死了呢？”他把岳林也拉到跟前，“记住，无论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你们都要安心地在这里待着。我不会也决不允许你们去做无谓的牺牲，因为，只有好好地活着将来才有可能为失去的亲人报仇。”

三年级的刘小蓓也向岳林说：“我是在日军进攻黎城的前一天收到家里来信的，爹在信中说我的弟弟和表哥他们都从城里逃了出来。开始他们都不同意，非要和家中亲人待在一起还信誓旦旦地说‘死也要死在一起’，可是爷爷和我爹还有姑姑都坚持让他们走。我弟弟就问‘爷爷，您们为什么要这样做？’爷爷说‘因为你们就是我们的未来和希望，小到一个家庭大到一个民族都是这样的。孩子，要牢牢地记住我说的这句话，有你们在我们的家以及民族的未来和希望就在！’”

彦斌高兴地说：“刘小蓓同学的爷爷说得对，你们是一个家庭和一个民族的未来与希望。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们都会成为抗日救国的中坚力量，成为中华民族复兴的脊梁！”

刘小蓓带头鼓起掌来，“丁老师说的太好了，我们一定要成为抗日救国的中坚和中华民族复兴的脊梁！”

看到岳林和卢凡的脸上都充满了激动和自信，彦斌才如释重负地长出了口气。

晚上，小凤要过来和龚宇燕她们一起睡。

淑敏说：“在家睡得好好的，怎么想起来去那里呢？”

小凤先看了看彦斌，然后转向淑敏。“娘，爹说过两天就要正式开课了，我在那里睡不是更方便吗。”

彦斌也跟着说：“让她去吧，和同学们在一起能多交流交流。”

淑敏把手中刚拿出来的针线放到了桌子上，“什么交流交流的，不就是想和同学们多待一会。”说完就站起身去整理被褥。

小凤问彦斌：“爹，学校是不是就一直在我们祠堂办下去？”

彦斌说：“这只是暂时的，等以后局势稳定下来可能还要搬回去。”

小凤不解地望着彦斌，“搬回去，还搬回长治城里吗，那什么时候能搬呢？”

彦斌摇了摇头，“是的，不过至于什么时候能搬还真不好说，因为从目前情况看日本人还会对山西全境展开大举进攻。”

小凤的目光中充满了期待，“是不是把这些杀人放火的日本鬼子都赶出中国，我们学校才能搬回去？”

彦斌从淑敏手上接过被褥，“不错，是这样的。”

淑敏转身拿过灯笼，“还是我去铺吧，天晚了都是女孩子你进去不合适。”

小虎从爷爷房间探出头来问：“爹，您们去哪里？”

彦斌说：“去祠堂。”

丁雨轩来到门口，“去祠堂还抱着被褥干什么？”

淑敏说：“爹，过两天就要开课了，小凤想去和同学们一起睡。”

丁雨轩眼一瞪，“你们就由着她，在家睡不下吗？”

余氏把他拉到屋里，“你咋呼什么，孩子大了也不注意点。”

丁雨轩说：“我还不是觉得她一个女孩子家睡在外面不合适吗。”

小凤走到他的面前，“爷爷，那里有十几个女学生呢，都像您这么认为学校也就不要开了。”

彦斌在门口数落她道：“你这孩子，怎么跟爷爷说话呢？”

丁雨轩拉着小凤的手语气平和地说：“爷爷没有别的意思，还不都是为你着想。好了，既然你想去就去吧。”

小虎也要跟着去看看，淑敏就把灯笼递给他。

他们前脚才出院门，这边余氏又叨唠了起来。“也不知你刚才发的是什么疯，孩子去自己家的祠堂住两天都不行。”

丁雨轩把脸一转，“你知道个啥，要是在过去祖宗祠堂女孩子家是不能进的。”

余氏坐在了他的旁边，“不错，我嫁到你们丁家也就只是进去过几次，要不是宣统皇帝倒台说不定到死也别想踏进祠堂半步。”

丁雨轩点着烟吧嗒一口说：“我也没想到五叔会这样爽快，他二话没说就答应让这些孩子住进祠堂。开始七叔还反对，你猜五叔怎么说？”

余氏没好气地问：“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丁雨轩吐了口烟雾，“五叔很严厉地向七叔说‘现在都民国了你怎么还这样封建？外姓人不能进，那你让这些孩子住在哪里？我们不能总守着过去的那些死规定，必须要做一些大胆地改变。只要这些孩子能健健康康地在这里生活将来都成为报效祖国的有用之才，我想列祖列宗们的在天之灵也会欢欣和鼓舞的。’”

余氏拿出鞋底开始纳了起来，“五叔的两个儿子都在广州做生意，听说出了正月老大维春就要来接方强，这样的话他们家除了五叔就只剩下老二维秋的孩子方聘了。”

丁雨轩磕了磕烟袋，“维春的媳妇是太原富商殷润杰的千金小姐，他能去广州做生意还不都是人家赞助的。我看这仗一打，他也别指望能来接方强了。”

余氏停下了手中的活，“唉！方强这孩子跟着五叔也挺不容易的。”

丁雨轩望着一闪一闪的灯火说：“这都是命。好了，不说了，我也出去转转。”

余氏说：“去吧，早点回来。”

丁雨轩刚打开门就见淑敏领着小虎回来了，“怎么就你们两个，彦斌呢？”

淑敏说：“他和安叔说话呢，一会就回来。”她说着把手中的灯笼递给丁雨轩，“爹，给您灯笼。”

丁雨轩说：“不用了，村里的路都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