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和相沢交手
回到住处,他狠狠地扇了我一个耳光。我跪在了他的面前,痛哭流涕地说叔叔请您千万不要派人去追他,千万不要。他听了我说的这句话后又扬起了手,但这次他的巴掌没有落下来而是猛地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他非常绝望地说,我们三浦家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可恶的东西。我上前抱住了他的腿,叔叔只要你能放过他,怎么骂我都行。他咬牙切齿地指着我的额头说,我不放过他你们能走出这个院子吗?听他这样一讲我才明白过来,叔叔原来您目睹了我所做的一切,谢谢您的成全。他大吼了一声,住口,随即就拉起我朝那间关押八路军战士的小屋走去。
他走了,你得进去。他说着就把我推到了小屋里面。我在小屋里整整待了十几个小时,婶婶给我送的饭我连一口都没吃。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他把我从屋里拖了出来,婶婶帮我擦洗了一下身子然后换上她的衣服。接着就派人把我送了回来,这事我没有告诉爸爸,当然连妈妈也不知道。’我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着‘真没想到你会做出这样的事,难怪你叔叔会骂你。’她不服气地说‘本来吗,我又没有错,他们那样对待俘虏是不公平的。’我说‘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不是公平的,出现这种情况他也只是痛骂了你几句而已,要是换上别人恐怕早就被他给枪毙了。这也难怪,你是个没成年的小孩子,做事情一点都不考虑后果。’惠子的眼睛睁得很大‘谁是小孩子,再过一个月我就年满十八岁了。’我望着她那天真稚气的样子就笑着说‘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我听似的‘三浦信就是个魔鬼,杀人狂。’我忙打开门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然后又重新关上‘你说话可要注意点,这里到处都是宪兵。’她愣了愣‘我骂自己的叔叔是魔鬼这难道还有罪吗?’我说‘当然有罪了。你想想,你叔叔是什么人?帝国骑兵大队的军官,你骂他不就等于在骂……’没等我说完她就起身捂住了我的嘴,‘你别说了,我恶心的很。’接下来是令人窒息的沉默。我埋头抽着烟,而她也在目光呆滞地想着心事。院子里传来食堂开饭的钟声,她毫无表情地站了起来‘你去吃饭吧,我要回去了。’我说‘把这件是情忘掉吧,别再去想它。’惠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当我想再次劝她的时候她却打开门扬长而去。望着她那曼妙的身姿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我的心中不禁涌出无限地感慨来。这是一位多么难得的女孩,她美丽的灵魂中不仅蕴藏着令人欣慰的正直与善良,而且还拥有着令人钦佩的无畏精神。她敢于面对邪恶,敢于向着黑暗势力发泄自己的不满和愤懑!在吃晚饭的时候小板正雄告诉我,所有的货都已经装上了车就等着大本营的出发电话了。我说‘这次去长春不知要在那里待多长时间,把冬天穿的衣服都带上吧。’小板正雄不以为然地说‘我觉得最多也就是一个月,如今太平洋前线吃紧军需物资在供应上有点应接不暇。’我问‘是不是要从内地抽调大批军用物资去支援南亚战场?’小板正雄点了点头‘是的,不光是军需物资更还有紧缺的粮食。我们本土的资源已经很匮乏,军部明确表示要从中国获取这一切。’我把碗一推‘这样的话我们在长春的确是待不了多久,看来这条线我们得三天两头地来回折腾了。’小板正雄掏出烟递给我一支,自己也含一支在嘴上‘这段时间我们俩配合的很不错,没想到宫本将军对你那么信任。’我喷了一口烟雾说‘能弄到军部急需的煤炭和粮食,宫本将军就是看到这一点才重用我的。’小板正雄笑了笑‘我们肩上的担子都不轻,你负责煤炭和粮食而我却是敏感的军用物资。’我在他的肩上拍了拍‘放心吧,我们都会不辱使命的。’他先是怔了怔,很快就使劲地点起头来‘必须的,必须的。’我先站了起来‘回去得收拾一下行李,然后睡个早觉。’他也跟着站了起来‘那行,我也回去,别忘了多带点好吃的。’我拍了拍上衣口袋‘有钱什么好吃的买不着。’出了食堂,院子里有几个宪兵在散着步。小板正雄说‘我们是货车不可能每一站都停的,还是多带点为好。’我掏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能带什么呢?’小板正雄想了想说‘听说相沢大佐那里有一批刚缴获的肉类和水果罐头,你可以到他那要几箱怎么样?’我说‘这到是个好主意,明天起来我就去找他要几箱,顺便再弄些饼干和面包。’进了楼道左转就是通往住处的走廊。他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停了下来‘如果能再有几瓶酒就更好了。’我笑了‘像我这样的人能缺酒吗?’他高兴地在我的胸口捶了一拳‘太好了,你明天都准备好,我派人去往车上装。’我回到房间先打水冲了一下身子,然后熄灯躺在了床上。想着惠子下午说的那些话,我开始为那位八路军伤员担起心来。以三浦信的凶残和暴戾,他是很难活着逃出去的。可能是惠子在替那位八路军伤员求情的时候三浦信就有所防备了,他和他的手下躲在暗处亲眼目睹了事情的经过。从这小子对付自己亲侄女的无情手段来看,那位八路军伤员不是被他们重新抓住就是用刀给刺死了。早上起来我先去了相沢那里,他正和几位士兵在练习着空手道。他看到了我立刻停了下来‘羽田君,这么早来找我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吧。’我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过一条毛巾递给他,‘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想从你这里弄点吃的东西。’他一边擦着脸上和身上的汗一边问‘吃的东西,你想要什么?’我笑了笑,‘听说你刚缴获了一批罐头,我想弄几箱留在火车上吃。’他把毛巾扔到架子上‘一定是小板那小子对你说的。’我点了点头‘是的,是他告诉我的。’没想到他却提出了一个让我非常意外的要求‘听宫本将军说你的功夫还是不错的,不如我们先切磋切磋一下你看如何?要是你赢了想搬几箱就搬几箱,怎么样?’我忙摆着手说‘相沢大佐,您可是我的顶头上司,我怎么能对你动手动脚呢?’他哈哈!一笑‘羽田君,你不要有这个顾虑,把我当成你的对手就可以了。来,今天就让我来领教一下你的功夫。’他说着就做好了准备‘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点到为止吧。’我说着脱掉上装放在架子上,然后把皮靴也脱了下来。他率先向我发起了凌厉的攻势,我只好沉着应对。几个回合下来他一点上风都没占,有几次我的拳脚都是在快击中他的要害部位时倏然而止的。渐渐地他的步法有点乱了,我知道击倒他的机会来了。但我却没有这样做,而是故意留下空当让他来袭。他的拳头在离我的脸还有一寸的时候就停了下来,而我的脚也从他的小腹前收了回去。他学着中国武师的样子抱了抱拳说‘羽田君果然好身手,佩服,佩服。’我也双拳一抱‘相沢大佐,让您见笑了。’他向身旁的川崎说‘去,带羽田少佐到仓库里拉罐头。’我穿好上衣和靴子给他敬了个军礼,然后就跟川崎去了仓库。过了岗哨不久,我就在路上看到了小板正雄和三个魁梧的士兵。他笑着迎过来‘我就知道只要你出马没有办不成的事。’说着他还拍了拍川崎的肩膀‘我说的对不对,川崎少佐?’川崎便迎合他说‘对,对,小板少佐说的对。’来到戒备森严的仓库大门,川崎向站岗的士兵说‘去把永清找来。’站岗的士兵放下枪转身朝旁边的营房走去,没多大会他就和保管员永清一起来到川崎面前。他先向川崎敬了个军礼,然后是小板和我‘川崎少佐,上等兵永清听候您的吩咐。’川崎指着我说‘把仓库门打开让他们进去搬几箱罐头,这是相沢大佐的命令。’永清双脚一并‘是。’当永清把仓库门打开的时候,小板正雄望着堆积如山的美国罐头眼睛都直了‘我的天,这些都是你们刚缴获的战利品吗?’川崎非常自豪地说‘是的,谁也没想到他阎锡山会给我们准备这么多好吃的。’小板正雄让他带来的士兵每人搬了四箱,其中有牛肉和苹果以及鱼子酱。我和他们在仓库门口分了手,然后直接去了车站的调度室。调度室的坂原告诉我,铁路被游击队给炸毁了,目前有一个营的工兵正在抢修中。我问他什么时候能通车,他耸了耸肩膀说‘鬼知道。’从调度室出来,正好迎面碰上了三浦站长。他拉着我的手说‘我正要打电话找你。’我问‘找我,公事还是私事?’他说‘当然是私事了,走,到我的办公室再说吧。’来到办公室以后,他就关上了房门。我们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还掏出一盒全是英文的红圈香烟‘这是专供美国军人抽的好彩牌香烟,土肥原将军上次来送给宫本司令官的。’我接过一支在鼻子上闻了闻‘不错,味道挺香的。这烟是宫本将军转送给你的吗?’三浦说‘是的,他临走的时候送给了我一条。’他点着火抽了一口,然后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惠子去南郊的时候我让他给三浦信带了几包,现在还有两包都送给你吧。’他拿着烟走过来递到了我的手上。我只拿了一包‘好了,一包就行了。’他却把手中的一包硬塞进我的上衣口袋里‘说了都给你,我一包都不留。’我推辞不过就说‘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客气了。’三浦的表情很诚恳‘我们兄弟之间还有什么好客气的。’抽了几口烟后我问他‘三浦君,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他往上推了推眼镜‘是这样的,你们不是要去长春吗?我想让惠子跟你们一起走。’我吃了一惊‘跟我们一起走,你不是不知道这很危险的。’他弹了弹烟灰‘本来我是想让她从上海坐船回东京的,但是就在昨天我突然改变了主意。’我问‘为什么?’他把烟蒂狠狠地扔在地上‘你知道这里的情况很复杂,万一发生个什么意外那可就糟透了。听惠子说你们那天在云冈石窟险些遇刺,我晚上几乎是大半夜都没睡着觉。我知道你的身手,如果换了别人恐怕她就回不来了。’我笑了笑说‘两个小流氓而已,何况黑衣社的人也都及时赶到了。别看惠子年纪小,遇到那种事她竟然一点都不惊慌害怕。’三浦突然冒冒失失地说了句‘我最担心的就是她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性格,捅这么大的篓子还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我知道他这是在说惠子放走八路军伤员的事‘一个女孩子家能捅多大的篓子,三浦君可别错怪了她。’三浦又抽出一支烟含在嘴里‘错怪了她,一点都没有。你不知道,这次去南郊她竟然背着三浦信放走了一位八路军俘虏。’说着他还猛吸了一口烟。我故意装作很诧异地问‘她一个小女孩子会去放走八路军的俘虏?’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忧虑和无奈,‘我还能骗你不成,好在那位俘虏没走多远就被三浦信派人给砍死了。’我把手中的烟蒂按在烟灰缸里‘想不到惠子小姐还有一副菩萨心肠。’三浦的脸色铁青一点表情都没有‘这也是我让她尽快离开的原因之一,战争是残酷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