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奶奶忆往事
吃好晚饭,奶奶心情好就让倩羽和丁友新陪她出去转转。这里原先是军分区的大院,后来机关办公人员都搬到了新建的楼房去了。
丁友新说:“奶奶,听爸爸说这个大院到年底就要拆迁了,如果真是这样您老还是到BJ跟我们一起住吧。”
奶奶迈着稳健的步伐继续朝前走着,还不时地用手扶摸着旁边的树叶。“你爸爸也是这么说的,可是我离不开这里呀!”
丁友新不解地问:“奶奶,叔叔让您到太原去住,他也是怕您一个人在这寂寞,可是您老说什么都不同意。我真不明白,这里到底有什么值得您留恋的呢?”
奶奶停下了脚步,“你不懂,真的不懂。奶奶在这生活惯了,换个地方会不适应的。再说你爷爷曾在这个城市生活过一段时间,每当我走在那些熟悉的大街小巷中心里就会想起他。一点不寂寞,真的是一点都不寂寞。”
倩羽扶着她坐在了旁边的长椅子上,“奶奶,话虽这样说,可毕竟是您老一个人在这里生活,现在还可以等以后又怎么办呢?”
奶奶的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来,她拍了拍倩羽的手背说:“孩子,不急,真到了不能动的那一天就随他们的便吧。”
丁友新和倩羽交换了一下眼神,“奶奶,您和爷爷是不是在上党战役开始前见的面?”
奶奶点了点头,“是的。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后,蒋介石一面假惺惺地邀请毛主席赴重庆进行和平谈判,一面却调集大批军队向我们解放区发动进攻。8月中旬,国民党军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所部在日伪军接应下,先后占领太原和同蒲铁路沿线的许多城镇后,接着又乘晋、冀、鲁、豫军区部队正在向日伪军举行大反攻之际,进占了长治及其周围地区。为保卫抗战胜利果实,中央军委于8月下旬指示晋、冀、鲁、豫军区进行自卫反击,首先歼灭进入长治地区的国民党军,收复失地彻底清除解放区腹心之患,以便尔后将主力转用于平汉线阻滞国民党军北进。你爷爷的部队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到涉县漳河附近的。”
丁友新坐在了奶奶的身旁,“奶奶,爷爷是不是有一位叫陈太峰的表叔。据说他是国民党潜伏在日军当中的特务,日本投降后他就从当时的司令官宫本手中接管了太原和长治等城市。”
奶奶长叹了一声说:“这事还得从日本人刚宣布投降时说起。你曾祖父被救出来后就被送到了我们那里去养伤,陈毛六,对了,也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陈太峰,他通过八路军的一个交通员送来了许多药和营养品。在你曾祖父养伤期间我们纵队首长经常过来看望他,还安排了你姑奶金凤陪他过了几天。三个月后,他能下地拄着拐杖走路了。一次,纵队的刘政委来看他,他就向刘政委提出回张家村的要求。刘政委说‘你的腿伤还没有痊愈,再继续休养一段时间吧。等身体完全康复后,组织上会重新给你安排工作的。’可他却说‘看我这情况就是好了也得落个残疾,还是请组织上别在为我的事操心了。我以前是个教书匠,不如还去学校吧。’刘政委想了想说‘你的这个要求我会向组织上反应的,现在只管安心养伤其他的什么都别想。’那是什么时候我记不清了,反正玉米才刚从地里发芽没多久你曾祖父就接到了上级下发的调令,是委任他到长治红旗中学担任校长的。由于当时日本人还没宣布投降,所以整个长治城里到处都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为了防止宫本对自己的迫害,他就化名薛贵权来到了城中。当时因为形势的需要,长治城里的地下党也正开始做着接收前的准备工作。进城不久你曾祖父就见到了陈太峰,他们虽然是亲姑舅老表但走的路却大不相同。就是这次见面你曾祖父才知道他是国民党军统的特务,长期潜伏的目的就是为了最终能得到山西境内的控制权。果不其然,在日本人宣布无条件投降后,宫本司令官就先后把大同、太原和长治通过陈太峰的手交给了国民党。”
丁友新问:“奶奶,他在日本人身边藏的那么久,难道就没被发现吗?”
奶奶说:“其实宫本早就知道他是国民党军统的特务,只是当时自己的主要目标是对付太行山上的八路军和游击队。后来随着国际形势对日本人越来越不利,宫本也预感到了离战败的的日子已经不远了。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他就向陈太峰挑明了这一切。自己将山西境内的大部分地区都交给国民党,而国民党必须保证这些日军极其家属的安全。陈太峰把宫本的要求上报给了毛人凤,很快他就收到了毛人凤的来电,内容是国民党政府完全同意宫本提出的这些条件。就这样,国民党不费一枪一弹就占领了这些地区,同时还有大批的伪军被他们收编。”
倩羽插了一句,“奶奶,这个陈太峰后来去了哪里?”
奶奶说:“上党战役开始之前他就离开了这里,当时有一个日本女孩非要和他成亲不可。”
丁友新问:“奶奶,他是不是带着这个日本女孩走了?”
奶奶点了点头,“是的,陈太峰原先的妻子在45年3月12日那天,被惨无人道的日军给杀害了。由于他当时还背着汉奸的骂名,所以家里的父母包括自己的孩子也都不认他。那个日本女孩比他小十好几岁,长的非常好看。开始他并不想离开这里,但看到国民党气势汹汹和虎视眈眈的架势觉得一场大战不可避免。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他和你曾祖父见了一面,陈太峰说出了自己要走的两个原因,一是对国家的前途感到悲观失望;二是对家中亲人的不理解和冷漠深表遗憾。据说那天他喝了不少的酒,是那位日本女孩把他扶回住处的。不久他们就坐上了去北平的火车,然后又从北平辗转上海最后去了法国。”
倩羽握住了奶奶的一只手饶有兴致地说:“奶奶,您老人家把这段历史讲的再详细些吧。”
丁友新也摆出用心听的样子,“对,奶奶,我们都很想听。”
奶奶把目光投向华灯初上的街道说:“好吧,既然你们都对这段历史感兴趣我就慢慢地讲。不过这还得从长治城说起,因为国、共两党第二次内战就是在这里拉开的序幕。而我和你爷爷也都从不同的地方赶来,一场配合毛主席在重庆谈判的战役很快就要打响了。自从国民党占领了长治城后,在城里的地下党也曾游说过一些比较有正义感的国民党军官。你姑奶丁金凤就是这个时候从延安秘密潜入到城内的,她说服的目标不是别人正是陈太峰。开始人们对说服他弃暗投明还大都持反对意见,他们认为目前的这种局面全是因为他而造成的,何况陈太峰无兵无权谁又能听从他的指挥呢?但当时中央的意思是只要能争取一个团起义都行,这样起码可以减少我军的人员伤亡。8月20日,金凤在长治城的一座军营里见到了陈太峰。金凤见到陈太峰后吃了一惊说‘大表叔,原来上次在山海关救我的真得是您。’陈太峰愣了愣问‘你是彦斌家的小凤?’金凤说‘是的,我是小凤。您忘了,还是您开着卡车把我们送到午城的。’陈太峰仔细地端详着她,然后高兴地笑了起来‘我说呢,那次在火车上看你有点眼熟,但谁能想到你会去东北呢。’金凤说‘大表叔,我那次是去体验战斗生活的。我学的是新闻专业,后来被分配到新华社工作。’陈太峰向屋里喊了声‘惠子,看看是谁来了。’没多大会惠子就从里间屋里走了出来,金凤主动地迎上前去‘惠子小姐,我就是你上次救的那个叫金凤的女孩。’惠子眼睛一亮‘金凤,金凤,是的,她当时是说自己叫金凤。时间过的真快,一转眼都三年过去了。’陈太峰向金凤说‘小凤,她现在已经是你的大表婶了。’金凤转脸望了望惠子‘这是真的吗?’惠子甜蜜地笑了笑并还把身子依偎在陈太峰的怀里。陈太峰推了推她说‘注意点形象好不好,有孩子在面前呢。’惠子走过来拉着金凤的手说‘她和我差不多大,我们依然还是姐妹相称吧。’她让金凤坐在沙发上,然后端出水果和一些巧克力什么的。金凤咬了一口巧克力说‘那可不行,大表叔会骂我的。’陈太峰坐在了惠子的旁边‘是不是在法国待的时间长了,连辈分都忘了?’惠子撒娇地说‘去你的,我怎么能忘呢。只是我和她也是挺有缘的,不然怎么能遇到一起。’陈太峰得意地笑了‘是的,是很有缘,而且还是我的大侄女。惠子,你去弄几个菜,中午好好地招待一下她。’惠子看了看表,然后站起了身‘那好,你们在这说会话我去弄菜。’惠子进了厨房以后,金风就开门见山地说‘我的来意大表叔可能已经知道了,现在整个山西的上空都被战争的乌云所笼罩着,尤其是我们现在所处的长治城更是剑拔弩张一场大战将不可避免。’陈太峰说‘是的,你父亲昨天已经给我透了底。关于弃暗投明说服一些国军将领战场起义的事,我真的是无能为力。你知道我一直都是做地下工作的,和他们没有任何接触更谈不上有什么交情。’金凤问‘那你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呢?’陈太峰叹了口气说‘原以为日本人投降了老百姓都能过上太平日子了,哪里想到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既然内战不可避免我个人又无能为力,那还是离得远远地吧。’金凤义正辞严地说‘内战到底打不打这还得由蒋介石说的算,我们共产党人已经做出了避免内战的最大诚意,不然,毛主席也不会亲赴重庆跟他去进行和平谈判。’陈太峰摇了摇头‘我在军统干了这么多年,深知蒋公是个死心塌地要反共的人。哼!和平谈判那只是他打出的一张掩人耳目的牌而已。老实说,我对共产党还是很敬佩的,不然我也不会帮你爹做那么多事情。只怪我当年选错了目标,结果就这样把自己的前途给毁了。’金凤问‘大表叔,您现在认识到这一点还不晚。留下吧,为长治城的和平解放做出您应有的贡献。’陈太峰目光黯然地说‘晚了,现在城里城外都是阎锡山的部队,他们怎么能轻易放下到嘴的肥肉呢。’金凤说‘你当年部队的好战友张树声现在是他们19军第四师的师长,而第四师就驻扎在城外的苗庄。如果能说服他弃暗投明战场起义,那您将功不可没。’陈太峰说‘说服张树声弃暗投明,这也是我临走前送给你们共产党人的一份厚礼。放心吧,我会全力以赴去做的。’金凤用恳求的目光望着他‘大表叔,您真的要走?’陈太峰向厨房望了望,然后转过脸来‘是的,我们已经决定去法国了。’金凤在陈太峰家吃过午饭后就临时住在地下党胡兆瑞家里,她没有去见你曾祖父而是一心扑在自己所肩负的使命上。陈太峰先后两次见了张树声,但他却一直都没有给于明确的答复。经过四五天的反复考虑,张树声终于决定弃暗投明临阵起义。他让陈太峰转告金凤,要亲自见一见这位共产党的说客。当天晚上,陈太峰就带着金凤到了四师师部。金凤一身国军机要秘书的打扮,非常顺利地通过了设在城外的哨卡。她一见面就向张树声说‘张师长,你的选择是光荣和正确的。谢谢你,谢谢你!’张树声说‘我是真的不愿看到上党大地的老百姓再次遭受战争蹂躏之苦,你们的主张是非常得人心的,所以我张树声愿意洗心革面站在共产党和解放区人民一边。’接着,他们又详细商谈了起义的具体日期和时间。
第七十八章战后喜相聚
在送金凤回去的路上,陈太峰告诉她说‘你的任务完成了,我也该走了。明天早上的火车,要是能见到你爹就向他说一声就行了。’金凤不无惋惜地说‘您这一走不要紧,我的任务只能算是完成了一半。大表叔,我代表爹,祝贺您和惠子在法国生活的美满幸福!’陈太峰非常感激地说‘小凤,谢谢你。’第二天上午,金凤也来到了火车站,直到他们乘坐的列车渐渐地在地平线上消失他才去找你曾祖父。见了你曾祖父后,他非常高兴地说道‘小凤,你猜我在城里遇见谁了?’小凤说‘我三叔,是不是?’你曾祖父说‘不是你三叔,算了,我就直接说了吧。昨天傍晚我在城里见到你沙牧叔了。’金凤非常惊喜地说‘真的吗,小花妹妹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会高兴得跳起来的。’你曾祖父说‘当然是真的了,我们还在一起说了很长时间的话呢。不过他现在的身份是阎锡山暂编6师2团的团长蒋霁飚,这个师全是从长治周围收编而来的伪军。当年他为了继续留在敌人内部潜伏下去,就借着掩护渡边进了壶关县城。不久渡边就被宫本提升为大队长,而沙牧也因此而当起了他手下的保安司令。日本人投降后,他又趁机打入到阎锡山的部队中。’金凤又问‘爹,他们的部队驻扎在城里吗?’你曾祖父说‘是的。’金凤说‘这下好了,城外有张树声的第四师,而城内又有沙牧叔的暂编2团。到时候只要战斗一打响,我们数万大军再加上他们的内外策应,长治城很快就能回到人民的怀抱。’你曾祖父说‘我知道你是来说服你大表叔的,怎么样,任务完成了吗?’金凤说‘只完成了一半。’你曾祖父认真起来了‘什么只完成了一半,这分明就是没完成吗。’金凤说‘有什么办法呢,我大表叔他非要带着那个日本女孩去法国。’你曾祖父叹了口气说‘他怎么就这么固执,一点人情味都没有。’金凤却替他辩解说‘他怎么没有人情味了,还不是大姑奶和姑老他们都嫌弃他是汉奸吗?我觉着他的选择是对的,起码能和自己相爱的人生活在一起。’你曾祖父怔了怔说‘小凤,你真的是长大了。爹这些年怎么就一点都没改变呢,是不是我的思想太过陈旧和保守。’金凤拉着你曾祖父的手劝慰说‘不是的,爹,是因为您舍不得他走才说出这种气话的。’最后你曾祖父问她‘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是回延安还是到其他的地方去?’金凤说‘我不回延安,还要去邢台一趟。’你曾祖父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邢台,正好你可以顺路到固新去找小花。’金凤问‘找小花妹是不是要告诉她沙牧叔就在长治城里?’你曾祖父说‘不是的,你沙牧叔说了,这个暂时还得保密不能讲等长治城解放以后再告诉她。我听说你弟弟小虎的部队也开了过来,就驻扎在涉县境内清漳河岸边的邵寨。你不知道,小花这孩子经常在你娘跟前念叨着小虎,他们也有怪好几年没见面了。’金凤说‘爹,我明白您老的意思了。放心吧,我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小花妹妹。对了,我娘可跟小花妹一起来吗?’你曾祖父说‘没有,你娘她们都没来。’金凤到卫生连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和战友们一去晾刚洗好的绷带。她站在山坡上向我喊了两声,我听到有人呼叫我的名字就转身看了看。我看到连长身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小凤姐。’我当时心中一喜就直接跑了过去。我们在山坡上热情地拥抱着,连长说‘你们说会话吧,我走了。’她走了以后,我们就在一块岩石上坐了下来。金凤说‘小花妹,你比上次在山上见到时又高又漂亮了。’听她这样一说,我当时还有点不好意思。她见我羞涩腼腆的样子,就立刻转换了话题‘两个奶奶的身体现在怎么样?’我说‘都很好,有淑敏婶子在呢,你就不用挂念她们了。’停了一会她又问‘小花妹,你到战场救助伤员时心里是不是有点紧张?’我说‘不紧张,我们连长说了,在战场上你越紧张子弹越往你身上飞。’金凤笑了,笑的很开心‘你们连长说的不错,看样子也是个老兵了。’我说‘是的,听说她曾经在五台山给白求恩大夫当过助手呢。’过了一会她望着我又神秘地笑了笑‘你就不想知道我是为什么要来这里找你的吗?’我诧异地问‘你不是专程来看我的吗,难道还有其他的事情?’她把我搂进怀里悄悄地说‘小虎的部队也开过来了,而且离你们还很近。’我一听当时就猛地站了起来‘小凤姐,这是真的吗?’金凤伸手把我重新拉坐下‘是真的,我怎么会骗你呢。他的部队就驻扎在离这有二十多里路的邵寨,目前正做着战前的准备工作。’我的心潮开始澎湃起来,脑海里也迅速地闪现出当年和你爷爷在一起时的情景。金凤见我入神的样子就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我得走了,护送我的同志还在营部等着呢。’她说着站起了身,我也跟着站了起来。临走的时候,她还调皮地在我的鼻子上刮了一下‘是不是想他了,想了就抓紧过去看看。’她说着就抬脚走下山坡,没走几步又回过头来向我挥了挥手。第二天早上,我们吃过饭就开始整理着急救药品和夹板什么的,直到下午三点钟才全部结束。我向连长请假说要到邵寨去一趟,可能要明天中午才能回来。连长用狐疑的目光望着我问‘去邵寨,有事吗?’我点了点头说‘是的,我去看一个人。’连长可能从我的表情上看出了什么,她笑了笑说‘去吧,反正这两天也没有什么大事了,你多待一天也可以。’我一听心里不知有多高兴了,便向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谢谢连长!’连长把我的上衣风紧扣扣好,然后指了指营房旁边的马棚说‘骑我的马去吧,这样快些。’我高兴地转过身跑向了马棚,一路上我不时地用马鞭抽打着枣红马的屁股,心想‘马儿,马儿,你能不能快点,再快点。’可是,当我来到你爷爷的部队时,他却被团长派去师部领军区下发的学习材料了。团长叫秦涛,是参加过长征的老革命了。他先让警卫员给我打饭,然后又专门安排了住处。我好奇地问道‘秦团长,难道他晚上不回来了吗?’秦团长说‘这也很难说,因为去师部的路上有一段山道很不好走。白天经过那里还好些,如果到了晚上就得特别小心了。不过,这个学习材料很重要,是刘伯承司令员亲自撰写的《晋冀鲁豫军区关于上党战役中某些战术问题的指示》。根据军区首长要求,必须在9月5日前下发到各参战部队认真组织学习。依照丁昌虎的性格,他是不会等到明天天亮再赶回来的。’我听了以后就没再打扰他们,自己一个人回到团部旁边的厢房里。我坐在椅子上,从挎包里取出你爷爷送给我的八音盒。到了十二点多的时候,我坐不住了就拿着八音盒走了出来。我向秦团长的警卫员问清了去师部的路线,然后就冒着朦胧的夜色走了过去。大约走了有五六里路,前面出现了一片黑暗的树林。在我正考虑是继续往前走还是停下来的时候,一个黑影出现了。随着那黑影越来越近,我的心也开始越来越剧烈地跳动起来。很快这个高大的身影就来到了我的面前,但由于是晚上当他经过我的身旁时我也不敢确定这个人就是你爷爷。我当时灵机一动,就打开了八音盒。随着那优美而又熟悉的乐曲响起,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我从他的举动上看出,这个人就是你的爷爷。于是,我手捧着八音盒向他走了过去。我看到他在夜幕中努力地辨认着我,随即快步迎上前来‘小花,真的是你吗?’我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痛哭流涕地说‘是我,我是小花。’他紧紧地搂着我不停地说‘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来了。真没想到我们能在这里见面,真的没想到。’他托起我的脸,然后从衣袋里取出手帕擦掉了上面的眼泪。我在他那里共住了两个晚上,秦团长还特意放你爷爷一天假让他陪我到涉县城里去玩了一趟。在城里他给我买了一副非常好看的卡子,这副卡子我只戴了两次,一次是我和你爷爷结婚的时候,还有一次就是我到车站送他去朝鲜战场。当时我正怀着你二叔,他在临上车的时候还抱过你爸亲了一口。谁知,那次送行竟成了我们的永别。”奶奶说到这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我从你爷爷那里回来的一个礼拜后,上党战役就打响了。从9月10日到10月中旬,整个战役就以我军的全面胜利而结束了。战役结束不久,李团长让我去长治城见你曾祖父。我问他‘有什么事吗?’他说‘有,快点去吧,不然晚了你后悔都来不及。’我就这样怀着一颗充满了好奇的心到了长治城,经过打听我找到了你曾祖父的红旗中学。让我没想到的是,你太祖母和你太外祖母以及你曾祖母她们也都在。你太外祖母把我拉到身边,眼睛中涌满了幸福而又激动的泪水。她说‘小花,我们终于盼到这一天了。’开始我还以为你太外祖母指的是长治城解放,哪里能想到你曾外祖父会出现呢?你曾祖母弄好菜,让我都端到当门的大桌子上。菜刚摆好,两个高大的身影就同时出现在门口,一个是你曾祖父,一个是完全陌生的人。我还没反应过来,你太外祖母就哭着喊了一声‘我的牧儿,娘终于见到你了。’听她这样一喊,我顿时愣住了。原来站在面前的这个人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爹,我的眼泪刷的就流了出来。他和你太外祖母激动地拥抱着,一转脸就看到了泪流不止的我。他放开你太外祖母,走到我的跟前说了声‘小花,都长这么高了。’我扑进他的怀里抽泣着说‘爹,我想您,做梦都在想您。’他的眼泪也流了出来并一再歉疚地说‘孩子,对不起,爹这么长时间也没回来看你和奶奶、爷爷。’我哭着说‘爹,我们不怪您,真的都不怪您。’这时,你太祖母说‘先吃饭吧,不然就来不及了。’我问她‘奶奶,什么事来不急了?’她指了指你曾外祖父说‘是你爹,他的部队马上就要出发,我们今天好好陪他吃个团圆饭。’你曾外祖父看了看表,然后拉着我坐在了你太外祖母身边。这顿饭只吃了半个小时,我爹就起身要走了。走的时候他还向你太外祖母说‘娘,孩儿现在没法在您老跟前尽孝,等将来全国解放了我一定回到您和小花的身边。’接着他又向我说‘我知道你们的驻地也不稳定,有机会的话就多过来看看你奶奶。’说着他就向你太祖母和曾祖母挥手告别。在门口他又向你曾祖父说‘彦斌大哥,话我就不多说了,娘和小花就都交给你们了。’你曾祖父握着他的手说‘兄弟,你就放心地去吧,有我和你嫂子在保证她们都不受一点难为。’你曾外祖父出了学校大门就坐上了早已等在那里的吉普车。你曾外祖父走了以后,你曾祖父就把他这些年来的经历一一说给了我和你太外祖母听。他先是在曲沃从事抗日宣传工作,后来受应组织委派化名蒋霁飚而打入到了敌人内部。蒋霁飚是长子县富商蒋天鸢的二儿子,这个人嗜赌成性还抽大烟他和我爹长得非常像,据说就连蒋霁飚的亲奶奶都没看出来。国民党在的时候他是长治城里有名的黑帮分子,自从长治落入日本人手中之后,他又摇身一变成了黑衣社的小头目。这个人在黑衣社干了不少的坏事,还是破坏城里地下党组织的罪魁祸首。经上级周密部署最后在神农将其击毙,从此我爹就由沙牧而变成了蒋霁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