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章 圣地在召唤

淑敏抬起头，“那你呢，也随这些学生一起去延安吗？”

彦斌坐在了她的身旁，“不，崔老师和曹老师他们去，我得留下来。”

淑敏不解地问：“你留下来，为什么？”

彦斌非常严肃地回答道：“这是上级党委研究决定的，我必须要服从组织上的安排。”

淑敏打了个哈欠，“天不早了，你赶快洗洗上床睡觉吧。”

彦斌看了看表说：“你睡吧，我等会还得去祠堂，崔老师去长治可能要到凌晨一点左右才能赶回来。”

淑敏重新躺了下来，“别待得太久，明天还要上课呢。”

彦斌起身走到桌子前，“再过几天就要搬到山上去了，谁也不知道日本人什么时候过来。”

淑敏问：“祠堂不是有地道吗，躲在里面就是了。”

彦斌倒了杯茶，“好是好，但总觉得没有山上安全。好了，你睡吧，我去看看。”

出了院门，他也没有拿灯笼就直接走向祠堂。

渠爷正和方珞在祠堂门口说着话，见彦斌走过来就问：“乖乖，都这么晚了你还出来干什么？”

彦斌说：“渠爷，我看崔老师回来了没有。”

方珞指了指祠堂大门，“崔老师回来了，腿上好像是受了伤。我去找了海哥，他一会就到。”

彦斌一听崔道吉的腿受了伤，就急忙推开门走了进去。来到宿舍，他看到崔道吉正用盐水在清洗着伤口。

“崔老师，你这是怎么啦？”他走进去，然后把门关上。

崔道吉笑了笑，“我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几个小鬼子，要不是跑得快恐怕就不能在这跟你说话了。”

彦斌蹲下来，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他小腿肚子上的伤口。“子弹是从皮肤上擦过去的。”

崔道吉把毛巾放到了椅子背上，“是的，我当时感到腿一麻血就流了出来。”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方珞和方海出现在他们面前，紧接着对面的曹艳红也走进了房间。

方海先查看了一下伤口，然后从药箱子里取出青花瓷的小瓶。他揭开瓶口上的木盖子，对着伤口倒出了土灰色的药粉来。

“这是我用当归和枣树皮以及仙鹤草等配制而成的创伤药，不管伤口有多深只有敷上去就能立刻止住血。”方海说着开始用纱布给他一层层地包扎起来。

包扎好后，彦斌和方珞一起把他架到了床上。

方海又拿出几粒黑色的药丸放在一张干净的纸上，“每天吃一粒就行了，这两天尽量少走路。”

曹艳红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拎来暖瓶，“我给你倒杯水，等会先把药吃了。”

方海背起了药箱，“吃好药就休息吧，我们回去了。”

方海和方珞走后，曹艳红关上房门拉过椅子让彦斌坐。“为了防止日军的突然袭击，我们必须要尽快地制定出安全可靠的转移计划。”

崔道吉说：“是的，长治的党组织对这次学生的转移非常重视，还专门派人用一个礼拜的时间考察了有利于这次行动的路线。”

彦斌问：“有结果吗？”

崔道吉点了点头，“有，上午我来的时候他们就把刚画好的路线图交给了我。”他说着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巴掌大的纸来，“现在有两条可供我们选择的路线，一条是从灵石、汾阳经吕梁去陕北，这条路安全是安全但就是多绕了个圈，而且又都是崇山峻岭的行走不便。另一条是从古县、洪洞奔蒲县最后进入永和。我想，这条路应该是我们首先考虑的。只要能制定出一个安全可行的转移计划，我想把学生送到指定地点午城应该是没多大问题的。”

彦斌沉思了一会，“不错，从吕梁确实是绕了一个大圈子，虽然安全但太费时间。从洪洞直奔永和这个路线好，距离近时间短。”

曹艳红说：“既然你们两个都认为洪洞这条路线可行，那就研究一下具体的实施计划吧。我觉得同学们在出发前可以把穿不着的衣物都留下，随身只带一些吃的东西就可以了。还有，我和崔老师对这一带的情况都不是很了解，必须要有一个熟悉地形的向导才行。”

彦斌说：“这个向导我已经物色好了，就是我的表哥陈毛六。他小时候就经常跟着大姑父在蒲县、永和延川跑商号，对那一带的地形非常熟悉。”

崔道吉说：“陈毛六，听说他早就投靠了日本人。”

曹艳红也说：“不错，人们在背地里都称他是汉奸和狗腿子。”

彦斌非常神秘地笑了笑，“其实我就是看中了他的这个身份。”

崔道吉微微地点了一下头，“据说这些学生也是他开车从长治送过来的。”

彦斌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说：“毛六哥这个人我最了解，投靠日本人那只是个幌子。他在长治当兵的时候就曾利用部队的卡车贩运煤炭，这次主动投靠日本人也是为了这个目的。你们知道分管山西的是宫本次郎，他是特高课出身和土肥原贤二关系密切。为了加强自己辖区的治安，他将一大批流氓无赖和汉奸组织起来成立了黑衣社。黑衣社归保安队司令王雷贝管，王雷贝则是个铁杆汉奸。自从他担任保安队司令后，为日本人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坏事。”

曹艳红问：“那这个陈毛六在黑衣社具体是做什么的呢？”

彦斌说：“毛六哥不属于黑衣社，他在和治商会当会长。宫本司令官就是看中了他头脑灵活会做生意才让他当的这个会长，而且他身上还有宫本司令官亲自签发的特别通行证。有了特别通行证，在通过日军哨卡时就容易的多。”

崔道吉高兴地说：“太好了，只要他能把学生送出蒲县就大功告成了。”

曹艳红的表情却显得很平静，“出了蒲县就到了永和，而永和至今还在我们的手上，日本人一时还很难占领。现在天时、人和都有了，唯一欠缺的就是地利。从这里到蒲县设有很多日军的关卡，虽然陈毛六有特别同行证，但车里可是装着二十多位学生还有我和崔老师。一旦露出什么破绽，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崔道吉想了想说：“不错，这些日军不仅手段残忍而且还阴险狡猾，所以艳红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的。”

彦斌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我们可不可以这样做呢？就是把空间尽量往里面压缩而在后面全部堆满货物，我想日军是不可能把货物都卸下来进行检查的。”

崔道吉说：“将近二十多个人呢，如果没有足够空间的话是很难坚持到蒲县的。”

彦斌停下了脚步，“我想好了，可以用木板把车厢分为上下两层。女孩子都坐上面一层，男同学身体素质好可以在下面。”

崔道吉和曹艳红交换了一下眼神，“目前也只有这样了，陈毛六还在西火吗？”

彦斌点了点头，“还在，等这一批煤发完才回长治。”

曹艳红说：“你明天还得去一趟西火，问他装什么货物最好。”

彦斌说：“可以，我明天上完第二节课就去。”说着他抬手看了看表，“都快凌晨两点了，我回去了你们都休息吧。”

上午的课一结束，彦斌就骑着自行车去了西火。陈毛六正在蔡集矿看他们装车呢，于是他就掉头朝蔡集矿而来。

陈毛六让人继续看着装车，自己便和彦斌一起走进了旁边的小屋里。

“要走就这几天，不然我一回长治就脱不开身了。”刚坐下陈毛六就这样说。

彦斌说：“走，随时都可以，只是车厢后面到底装什么东西才合适呢？路上日军的关卡很多，万一被他们搜查而露出了破绽那可就麻烦了。”

陈毛六猛抽了一口烟，“驻守洪洞的铃木少佐和我很熟，蒲县的三木也还能说的过去。我想，有宫本亲自签发的特别通行证他们也不敢怎么样。至于装什么货物我早就想好了，可以在后面摆些玉米和小麦。现在日军急需的不是弹药而是粮食，尤其是驻守在大宁的本田已经多次向宫本告急说快没有粮食了。这么远的路宫本也是鞭长莫及，他曾让我想办法送点粮食过去。还说，如果真的有困难那就让他自己解决。”

彦斌问：“你和本田打过交道吗？”

陈毛六说：“在宫本的办公室见过一面，这个人阴险毒辣手段残忍很难对付。”

彦斌想了想说：“你的意思是以给本田送粮食为借口，趁机通过铃木和三木的防区。”

陈毛六点了点头，“不错，这样以来就是宫本知道了也不会有其他想法的。”

彦斌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来，“太好了，这下孩子们可以安全转移出去了。”

陈毛六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别走了等会去馆子喝两杯。”

彦斌说：“不行，我得赶回去，下午还有课呢。”

陈毛六说：“那好吧，我就在这等着你的消息。”

来到门口，就见两个黑衣社的队员急忙忙地跑过来。“陈会长，可见我们队长罗四吗？”

陈毛六问：“找你们队长干什么？”

其中一个瘦高小伙子说：“西木少佐找他有急事。”

陈毛六眼珠子一瞪，“什么事，你说出来我就告诉你。”

瘦高小伙子知道陈毛六和宫本的关系，因此他不无谄媚地说道：“让他带路去张家村，听说从长治撤出来的那些宣传抗日的学生就藏在那里。西木已经请示好了宫本司令官，等吃过午饭就带着队伍去捉拿这些学生。”

陈毛六往北一指，“你们队长在大囤正和梁宝的媳妇亲热着呢。”

瘦高小伙子忙摘下礼帽向他鞠了一躬，“谢谢陈会长，我们走了。”

他们才刚离开，陈毛六就转向彦斌：“斌弟，你抓紧把学生们都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记住，要是有什么变化就立刻通知我。”

彦斌跨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答道：“好的，知道了。”

他出了蔡集就抄近道朝张家村火速赶去。

这时同学们才刚到食堂去吃饭，曹艳红见彦斌如此风急火燎的样子就迎上前问：“丁老师，出了什么事？”

彦斌把自行车往墙上一靠，“西木马上就要过来抓人，快让同学们都到山洞里躲起来。”

曹艳红立刻向正准备吃饭的同学们招了招手，“同学们，不要吃饭了抓紧时间跟着丁老师去山洞。”

听到他们的说话声，崔道吉从屋里走了出来。“那这里怎么办？”

彦斌说：“管不了这么多了，先躲起来再说。”

“那怎么不进地道？”曹艳红问。

彦斌示意学生们都过来，“是罗四带的路，他知道我们这里有地道。”

正说着方珞和建军走了进来，彦斌便向他们安排说：“你们来的正好，方珞快扶着崔老师去山洞。建军，你现在就去五爷那，告诉他日本人要来捉这些学生，我带着他们都躲进山洞里了。”

来到山上，方珞先上去把长梯子放下来。彦斌就让女学生先上，接着是苏毅他们。等人都上去了，彦斌就让方珞把梯子收起来。

方珞有些着急地问：“那你怎么办？”

彦斌说：“我得回去看看，别再发生什么意外。”

苏毅和赵明柱便帮着方珞把长梯子收进了洞里。

五六十名鬼子以及二十多个黑衣社队员在西木和罗四的带领下，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张家村。他们进了庄哪儿也没去就直奔祠堂而来。

当他们气势汹汹地冲进祠堂的时候，却见很多人正在里面喝酒吃饭。

罗四走了过去，“这么热闹，在干什么呢？”

建军说：“四哥，快过来喝两杯，今天是我们五爷的寿辰。”

罗四一抬头果然看到正面墙上挂着幅红纸寿字，“不好意思，今天我们是来抓人的，这寿酒还是不喝为妙。”

西木拄着军刀威风凛凛地站在院子里，身边都是荷枪实弹的日本兵。

丁汝毓走到罗四的跟前，“小子，你来就是了，还带他们做什么？”

罗四忙躬身施礼，“五爷，不是我而是他们自己要来的。”

丁汝毓故意问：“他们要来干什么，喝我的寿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