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智取陈老庄

黑狗接过烟点着，“上赤堀太君那去了。”

彦斌喷了口烟雾说：“那好，我就在这等他一会。”

黑狗和秦阳走后，彦斌便找了个板凳坐在了高大的梧桐树下。

关毛回来都快四点了，“斌哥，你怎么坐在外面，快进屋里吧。”

彦斌起身跟着他走进了办公室，“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关毛刚想回答，却看到门口有几个队员在溜达就随手把门给关上。“赤堀川决定先清乡后征粮，他认为目前的粮食之所以迟迟收不上来主要是八路在暗中捣鬼。刚才他对辖区内的行政管理权重新进行了调整，把原先的三十多个村划分为四个乡。这四个乡分别是宋町、杜集、杨树、长平，其中陈庙划归了长平，乡长由你担任而马本力却什么都不是。赤堀川让我派人去给你们捎口信，明天早上九点前都到他的办公室来开会。会议的内容就是宣布新乡长的任命，然后可能是部署清乡的行动计划。”

彦斌问：“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开始清乡？”

关毛说：“部队都集结好了，就等宫本司令官下命令了。”

彦斌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看来也就是这几天了，那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关毛不满地说：“还能干什么，带路打前哨呗！”

彦斌非常认真地问：“你真的想跟日本人这样干下去？”

关毛说：“不想又有什么办法，我们这些人都臭名了。老百姓见了我们就躲，而八路也恨不得扒了我们的皮。”

彦斌正色道：“老百姓躲你们那是因为你们在为日本人做事，为日本人做事就要损害他们的利益能不躲吗？至于八路要扒你们的皮，因为你们做的事是危害国家主权和有损民族尊严的。毛弟，我知道你是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

关毛用疑惑不解的目光望着彦斌，“斌哥，你到底是在为谁做事，国军还是八路？”

彦斌义正辞严地说：“我为谁做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现在抗日战争进入到了最关键的时期，面对他们的疯狂封锁和扫荡我们不是消极的防御而是要针锋相对。”

关毛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斌哥，我不是没有主见的人你就直说吧。”

彦斌用诚恳的目光望着他，“我的真实身份是太岳军区三纵建宁抗日游击队副队长，希望你能以国家和民族的利益为重而弃暗投明。”

关毛的右手握成了拳头，“只要你们能信得过我，弃暗投明这绝没问题但不能操之过急。”

彦斌说：“不能操之过急，也不能拖的太久。现在的形势非常紧迫，希望你能尽快地做出决定。”

关毛打开门，朝周围看了看。“没问题，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彦斌想了想说：“蔡集矿的王德宽你知道吧，以后有什么情况可以通过他来传递。”

关毛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新驳壳枪，“王德宽我认识，好再来饭店的老板。怎么样，他可靠吗？这把枪你带着，万一路上遇到什么情况也能应付应付。”

彦斌接过枪插在腰带上，“这个人绝对可靠，他是我们的联络员。”

关毛又拿出手电筒，“这个你也带着，天黑了能照照路。”

彦斌接过手电，“那好，我走了。”

出了西火，彦斌就沿着大路直奔张家村而去。来到丁汝毓家天已经黑透了，他就把鬼子提前清乡的事说给了五爷听。

丁汝毓说：“学壁也来了，正在家给纵队首长写汇报材料呢。你的这个情报很重要，抓紧去告诉他。”

来到学壁家，他爹张雷正坐在门口守着，彦斌放好自行车跟他打过招呼就直接走了进去。

才刚进屋彦斌就急不可待地说：“学壁，敌人的清乡行动要提前了。”

学壁拉过一把椅子让他坐，“要提前了，这个消息可靠吗？”

彦斌坐在了他的对面，“我刚才去西火见了关毛，是他告诉我的。”

学壁站起身望着漆黑的窗外说：“没想到赤堀川的行动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必须把这个情况及时向上级党组织汇报。”说着他看了看表，“我现在就去找方国他们得连夜去各个村作动员，让群众抓紧把粮食和伤员都转移到山上去。”

彦斌问：“那我的任务呢？”

学壁说：“你的身份还不能暴露，这些工作都由我们去做。记住，要充分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多搜集一些敌人清乡和扫荡的情报。”

彦斌点了点头，随即把关毛给他的手枪递给了学壁。“这把枪是刚才关毛送给我的，你就留着用吧。”

学壁接过枪看了看，“是把好枪，我们正需要呢。怎么样，他现在是什么态度？”

彦斌说：“已经愿意弃暗投明了，只是在选择适当的时机。”

肖壁把枪插在自己的后腰带上，“最好是在敌人的清乡行动结束之前，这样对我们的反清乡斗争是非常有利的。”

彦斌说：“好吧，我会把你的这个想法告诉他的。”

从学壁那出来刚进家门，丁雨轩就问：“淑敏带着小花今天晚上就走吗？”

彦斌说：“是的，纵队的刘政委让她带着几个姐妹到军区医院去帮忙。”

丁雨轩不解地望着他，“淑敏什么都不懂，到医院能帮什么忙？”

彦斌说：“爹，护理伤员又不需要什么技术，再说她们在空闲的时候不是还可以帮助战士们洗洗衣服和缝缝补补吗。”

他把自行车往墙角一靠，就来到锅屋门口洗了洗手。

余氏望了望正在整理行装的淑敏说：“淑敏和小花她们去山上也好，今天赤堀川那小子来得多突然，他要是不安好心咱躲都躲不掉。”

彦斌说：“是的，娘，她们在山上比这里要安全的多。”

余氏没有再说什么，她走到床跟前把被子拉开铺好。

淑敏背上包裹，“娘，我走了。”

余氏心里一酸，但还是装出笑脸来。“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淑敏又向坐在大车框上抽烟的丁雨轩说：“爹，你老也别想这么多，等打走了小鬼子我们都会回来的。”

丁雨轩吧唧了一下嘴，“我知道，你去后院带着小花上路吧。”

余氏关心地问：“谁送你们过去呢？”

彦斌说：“建军和方珞，他们这个时候应该在老槐树下等着了。”

丁雨轩挥了挥手，“那就快去吧，别让他们等得太久。”

刚出门，高素梅就领着小花走了过来，淑敏看到小花的胳膊上挎着一个小包裹。

高素梅说：“淑敏，小花就交给你了。”

淑敏说：“大婶，您老就放心吧，我会像对待小凤一样照顾好她的。”

高素梅用衣袖擦了擦眼角，“我放心，和你在一起我怎么能不放心呢。”

来到老槐树下，方珞和建军以及其他几个姐妹早已等在那里。望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彦斌和高素梅才转身往回走。

让彦斌和关毛意想不到的是，赤堀川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然于10月20日凌晨兵分三路，同时对刘寨、孙河坝、吴桥三个村进行了突然袭击。在此次的清乡行动中不仅有六十多位军烈属被残忍杀害，还损失了很多小麦、玉米和大豆，就连耕牛、毛驴也都被他们拉进了西火。

接着赤堀川又于21日和22日，分别对瓦铺、张山等八个村庄进行了地毯式的搜查。由于这些村庄吸取了刘寨、孙楼、吴桥三个村的惨痛教训，连夜都将人员和粮食转移到了山上，所以当这些日伪军进来时什么都没有得到。望着空荡荡的村庄，赤堀川下令把所有的房子一个不留地全都烧掉了。

彦斌后来才知道，是梁庸和马本力两个人给赤堀川报的信。为了防止行动计划被泄露，赤堀川决定提前对刘寨、孙河坝、吴桥三个村进行闪电袭击。

为了打击日伪军的嚣张气焰，太岳军区三纵决定先惩处梁庸和马本力这两个铁杆汉奸，然后再集结优势兵力端掉被赤堀川视为左膀右臂的陈老庄和邵河坝据点。根据关毛提供的线索学壁在梁庸回家的路上设伏，一举将梁庸和他的四位保镖击毙。令人遗憾的是，老奸巨猾的马本力在听到梁庸被除掉的风声后就带着家人躲进了西火。

陈老庄据点由小原曹长带着六个日本兵和三十多名伪军把守，岗楼上有轻重机枪各一挺，另外还有两门迫击炮。为了能及时掌握岗楼里面的情况，关毛就趁赤堀川要黑衣社派人协防的机会把黑狗和秦阳调了进去。

李营长和学壁在对陈老庄据点的情况进行仔细分析后，制定了夜间袭击计划：由学壁带着两名游击队员和关毛他们一起于傍晚先进入据点，三纵一连的战士和其他的游击队员分别埋伏在据点旁边的山坡上。考虑到一旦战斗打响赤堀川肯定会派兵增援，三纵二连就可以利用陈老庄和西火之间的黄石岗这个有利地形对其进行阻击。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所有参战人员都于下午四点准时进入阵地。在临近傍晚的时候，关毛带着十几个参加起义的队员从西火来到了陈老庄据点。

小原正在岗楼里擦着手枪，他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就让士兵秋野出去看看。

没多大会秋野走了进来说：“是关队长他们来了。”

小原把枪放在床边，“他们来干什么？”

秋野说：“不知道，我把关队长叫过来你问问？”

小原站起身，“不用了，走，我们一起过去。”

关毛正和黑狗说着什么，他见小原走了过来就迎上前。“小原太君，打扰了。”

小原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关队长，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

关毛掏出香烟递给他一支，“我们是去崔塘的，今天有人报告说在那里发现了老百姓藏的粮食。赤堀太君让我们先过去看看，然后再用板车都给拉回来。”

小原抽了一口烟，“天都快黑了，看样子你们得连夜干。”

关毛故意骂咧咧地说：“妈的，谁让那些老百姓都跑得无影无踪了呢，要不也用不着我们动手。”

秦阳走了过来，“关队长，我看你们还带着吃的东西。”

关毛说：“是的，我们准备到了崔塘就在那里生火做饭。”

夏青把手中的大纸包在秦阳面前扬了扬，“刚杀的两只老公鸡，还有十几斤五花肉。本来食堂都准备下锅了，谁知赤堀太君突然打电话让我们去崔塘。没办法，就只好带到那边去烧了。”

黑狗趁机说：“不如在这烧吧，我们的厨子手艺不错。”

秦阳转向小原，“小原太君，让他们在这吃好晚饭再走怎么样？”

小原说：“在这吃饭可以，但如果耽误了赤堀少佐的事那就麻烦了。”

夏青说：“那边有我们的人在守着呢，耽误不了。”

关毛却一本正经地说：“小原太君提醒的对，有赤堀太君的命令在身我们还是到崔塘再吃吧。”

秦阳说：“在这吃好后再到那干活还不一样吗，何况我们也都好长时间没尝过肉味了。”

关毛说：“真的吗，那我们把鸡和五花肉都给你们留点。”

黑狗说：“那多不好意思，还是在这一起吃吧。”

小原向身旁的秋野说：“都是自己人就在这一起吃吧，你等会拿些给青木和荒井他们送过去。”说着他转向关毛，“关队长，把你们拿的菜都送到厨房去吧。”

关毛便向夏青和学壁说：“既然小原太君这样说了，那就等吃好了再走。”

小原搓了搓手心，“关队长，我们好像还有一盘棋没下完呢。”

关毛问：“小原太君，你是想接着上回的继续来还是重新开始？”

小原搂住了他的肩膀，“就接着上回的来吧。”

等小原和关毛进了岗楼，黑狗就把学壁拉到隐蔽处悄悄地说：“刚才小原提到的青木和荒井都是机枪手，他们除了上茅房外一直是寸步不离各自的岗位。”

学壁说：“放心吧，这两个家伙就交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