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二狗泄天机

晌午给秋姑盛饭的那个小伙子又给她端来了一碗米粥，花豹把辣椒炒鸡蛋往秋姑的面前推了推‘卷着煎饼吃吧，今天晚上就这一个菜。’秋姑以前没吃过煎饼，最近都嚼的腮帮子疼。她没有去卷辣椒炒鸡蛋，而是把煎饼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放进粥碗里。吃好晚饭，花豹搂着秋姑的肩膀说‘兄弟，到我们那玩一会。’秋姑摇了摇头，二狗走过来向花豹笑了笑说‘豹哥，吃好了吗？’花豹说‘吃是吃饱了。’二狗问‘怎么，听你这话好像吃的不大满意似的。’花豹朝逍遥厅方向瞟了一眼‘你小子也不把门关好，这不肚子里的酒鳖子又开始折腾起来了。’二狗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是这么回事，放心吧，等会我亲自给你送一坛去。’花豹在他的肩上拍了拍‘那好，我等着。’二狗向秋姑说‘门口墙上有灯笼，等会我就不送二寨主回去了。你刚来路不熟，要小心点别摔着他。’秋姑向墙上挂着的一排灯笼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花豹走了以后二狗就小声对秋姑说‘豹哥的脾气孬，要不然早就成罗刹山的七寨主了。不过他人挺好的，讲义气，够哥们。’等他们喝好吃好后，都东倒西歪地走了出来。二狗忙上前去扶住了卢阳，而其他四位寨主的随从也都各陪各的主子离开了。孟远的整个身子都压在了秋姑的身上，她一手打着灯笼很艰难的朝前走着。回到房间孟远像死猪一样地躺在了床上，接着就打起了雷鸣般的鼾声。秋姑把门给他关好，就搬起靠在墙上的几块木板放到旁边的小屋子里。接着又找了些方方正正的石头放在下面，不一会简易的床铺就搭好了。秋姑把包裹放在床头，然后找出了老奶奶给她的长衫铺在木板上。来到院子里，四周静悄悄地。她在缸里舀了盆凉水端到自己的屋里，用石头顶好门就开始擦洗着身子。第二天早上，秋姑看到二狗拎着饭盒从那座破院子里出来。望着那破旧不堪的院子还有站在门口的两个持刀汉子，秋姑再次感到疑惑起来‘看样子院子里一定有人住，不然他们也不会一天三顿的去送饭。是什么人呢，门口还有岗哨。’吃过早饭没有多大会，孟远就带着秋姑去了山坡上的训练场。卢阳他们随后也都过来了，分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锣声响后，那些拿着刀枪的喽啰们就陆续走到了场子中央。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走到了高台上，从他的装束看应该是个在军营做过官的。秋姑站在孟远的身后，正好和二狗紧挨着。为了弄清那座破院子里的秘密，秋姑就主动和二狗套起了近乎。她指了指二狗手中的扇子，然后做了个看一看的手势。二狗知道秋姑的意思，就把扇子递给了她。秋姑拿过来打开，上面写着一首古诗‘宝扇持来入禁宫，本教花下动香风。姮娥须逐彩云降，不可通宵在月中。’秋姑知道这是唐代陆畅的‘扇’子诗，真可谓诗美字也美。她向二狗竖起了大拇指，接着就美滋滋地扇了几下。二狗在她的耳旁小声说道‘这扇子是我爹的，诗也是他写上去的。’秋姑打着手势问他爹是谁？二狗便转过身向饭堂旁边的小屋望去，昨天在破院子见到的那个拎饭盒的老人正坐在板凳上编着柳条筐。‘他就是我爹。’要不是二狗亲自说出来秋姑还真的不敢相信，这么潇洒飘逸的字会是他写的。二狗望着秋姑继续说‘我爹是个私塾先生，从小就练成了一手好字。’秋姑一边点头一边心里想着‘私塾先生，他怎么也会到山上当土匪呢？’站在台上的汉子不时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台下操场上的人也都跟着他左劈右砍。操练结束的时候，秋姑把手中的扇子还给了二狗。晌午吃饭，孟远又喝多了。秋姑扶不动他，卢阳就让花豹过来。花豹很不情愿地让孟远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然后大步朝前走去。没走几步，孟远绊在一块石头上险些跌倒。他开口骂道‘妈的，没看到老子喝多了吗？走这么快干什么，抢爹去是不是？’秋姑看到花豹的脸上青筋直冒，拳头也都紧紧地攥了起来。卢阳见状忙上前向他说了句‘豹子，你二哥他喝多了，走路小心点。’花豹只好强忍住心中的怒火把他送回房间。秋姑给花豹倒了一碗茶他也没喝，门一摔就转身气呼呼地走开了。花豹走了以后，秋姑把茶水放到孟远的床头也出门去了。秋姑一抬头就看到二狗的爹正从破院子里出来，于是便停下脚步出神地望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回饭堂旁的小屋。二狗见秋姑站在门口发愣就轻轻地走了过去，由于她正神情专注地想着心事二狗到了身后都一点没察觉。二狗在她的肩上拍了拍‘看什么呢，都入迷了？’秋姑被他拍的吓了一大跳，急忙转过身才发现是二狗。她左手捂着心口窝右手在二狗的胳膊上使劲地拧了一把，二狗疼得龇牙咧嘴地直叫唤。秋姑朝他打了个手势，意思是你刚才吓到我了。二狗揉了揉胳膊‘兄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秋姑笑了笑并打手势问他要去哪里？二狗说‘不上哪去，看到你站在这就过来了。’秋姑一边打着手势，一边指了指对面的那座破院子。二狗四下看了看，然后拉着秋姑走向了旁边的山坡上。在一块岩石上坐下来后，二狗才告诉她说‘里面关着三位进京赶考的书生，已经有半年多了。’秋姑一听便身不由己地站了起来‘书……’但又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只得‘啊！啊！’两声糊弄过去。好在二狗的注意力全在那座破院子上，否则非被他看出破绽不可。他让秋姑重新坐下来，‘怎么，是不是觉得很奇怪，这些书生怎么会关在那里？’二狗说着还望了望秋姑，秋姑忙点了点头。二狗继续说‘大寨主卢阳有个心愿，就是希望自己能有一位学识渊博的人给他出谋划策。因此他就把目标定在这些读书人的身上，结果附近的举人秀才听到这个消息后都跑得不敢沾家。没办法，他就想起了劫持进京赶考的书生。说来也巧，他的号令才刚发出就有三个结伴进京的书生出现了。’秋姑不解地指了指二狗爹住的小屋，二狗知道她在暗示着什么‘我爹只是个私塾先生，出谋划策的事他根本就做不出来。’秋姑比划着问他和爹是怎么上山的。二狗说‘我和卢阳是表兄弟，住在费县。一位恶少看上了我的媳妇，就趁着我不在家的时候翻墙进屋去调戏。我媳妇被他糟蹋后觉得没脸见人就上吊自尽了，你想想我是个堂堂七尺的男子汉怎么能咽下这口气。’秋姑也很同情地点着头。二狗的脸上毫无表情，他继续说道‘两天后的晚上，我潜入财主家用菜刀把恶少的头给砍了下来。事已至此我怕爹受连累蹲大牢，就带着他连夜来到了罗刹山。’秋姑先指了一下二狗爹住的小屋，然后又指着那座破院子和自己的嘴。二狗点了点头说‘是的，他们的一日三餐都是我爹送过去的。开始他们还都死撑着不吃饭，后来饿的身子直打晃就都放下架子狼吞虎咽起来。不过大表哥说了，等到这个月底如果他们还不答应的话就全扔到百丈崖去喂狼。’听说要把他们扔出去喂狼，秋姑心里咯噔一下。二狗见她有点害怕就提醒说‘在这里做事可得当心，稍有不慎就会被砍头的。前段时间有个叫王知的小伙子被人揭发说是官府派来的探子，结果当天晚上就被拖到后山给砍了。’他说着望了望秋姑‘小兄弟，孟远那小子可恶的很。就仗着跟大表哥的关系好经常欺负山上的弟兄，你跟着他千万要当心别出什么差错不然会很惨的。’秋姑站起身给他鞠了一躬表示感谢。二狗忙说‘用不着谢，我看你是个老实人才这样说的。’自从知道了那座破院子里关着三个进京赶考的书生后，秋姑就想尽一切办法要进去看个究竟。但由于孟远平时老是让她陪伴左右，再加上站在门口的汉子个个都像凶神恶煞似的谁也不敢靠近半步。一天早上，孟远要带着几十个弟兄下山找大户人家去弄些粮食和肉。他们前脚刚走，秋姑就迅速地来到了通往那座破院子的小路口。没过多大会，二狗爹就拎着一个大饭盒走了过来。在下饭堂台阶的时候脚下一滑险些跌倒，秋姑见状忙跑过去扶住了他。二狗爹望着秋姑笑了笑，还从怀里掏出几个煮熟的鸡蛋递给她。秋姑把鸡蛋装好后，就伸手去接他手中的饭盒。二狗爹也没拒绝就交给了秋姑，然后自己便在她的搀扶下朝那座破院子走去。来到门口，秋姑紧张地连头都不敢抬。只听其中一个汉子问道‘孔老爹，这个小伙子是谁？’二狗爹说‘他是二寨主的门童，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就让他陪着一起来了。’话刚落音，就听到了开门声。二狗爹抬脚走了进去，秋姑紧紧地跟在后面。进了院子秋姑才敢抬头，她看到不远处有几间草房子。二狗爹走上前轻轻地推开门说‘孩子们，开饭了。’秋姑看到有一个人躺在床上，另外两个都在埋头看着书。二狗爹让秋姑把饭盒放到长条桌上，然后打开盖端出了饭菜和刚摊好的煎饼。坐在桌子旁的两个书生很快就起身走了过来，但他们都不是自己的丈夫。她立刻又把目光投向了躺在床上的那个书生身上。就在秋姑怀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望着床上的那个书生的时候，其中一个瘦高的书生陈建发话了‘李壮，起来吧，吃好饭再睡。’秋姑一听到李壮这两个字，眼泪刷的就掉了下来。好在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李壮身上，所以谁也没看见秋姑抹眼泪的情景。二狗爹走过去在他的头上摸了摸‘烧还没退，昨晚的药给他喝了吗？’另一个叫崔玉子的书生接过他的话说‘给他喝过了。’二狗爹凑了凑眉头说‘孩子，起来吃点饭吧，等会我再熬碗药给你送过来。’秋姑走上前就要扶他，李壮抬手就把她给推开了‘走开，我不让你扶。’说着，他扶着床框坐了起来。秋姑又忙着去给他穿鞋，二狗爹见他对秋姑非常反感就说‘这孩子是个哑巴，也是刚被他们弄上山的。’听二狗爹这样一说，李壮才没拒绝秋姑给他穿鞋。穿好鞋后，秋姑又扶着他走到方桌子前坐下。在李壮吃饭的时候，秋姑一直站在旁边用满怀深情地目光望着他。李壮可能也感觉到了，有几次都抬起头来看了看秋姑。等他们吃好后，秋姑便帮着二狗爹把碗筷都收进了饭盒里。在即将走出房门的时候，秋姑不禁又回过头来向李壮看了一眼。二狗爹说‘孩子，快走吧，我得抓紧回去给他熬碗药。’由于孟远已经下山去了，所以秋姑就跟着他去了饭堂旁的小屋。二狗爹在箱子里翻出一包草药放进瓦罐，然后去饭堂点火熬了起来。秋姑在一旁用扇子使劲地扇着，直到火头蹿上来后才停下。药快熬好的时候，二狗爹向她说‘我屋里桌子上还有一个小点的瓦罐，你去拿过来吧。’秋姑拿瓦罐的时候在他的桌子上看到了纸和笔，于是她蘸了蘸墨写下了‘我是秋姑，我会把你们救出去的。’写好后，她又仔细地折叠在一起放进衣袋里。回到饭堂，二狗爹就把熬好的汤药倒进了小瓦罐里。秋姑示意自己给他送过去。二狗爹说‘现在不行，太烫了得等一会。’秋姑在等药凉下来的时候，心里就跟长了草似的坐立不安。二狗爹看到后问‘孩子，你有事吗？那你就去忙吧，等会我给他送过去。’秋姑一边摆手一边摇头，二狗爹笑了笑说‘我还以为你有事要办呢，那好吧，等会你就给他端送去。记住别忘了把瓦罐拿回来，晚上还得再给他熬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