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惠子太可爱

彦斌揶揄地说：“你看上了人家的女儿，当然要夸她了。”

陈毛六用胳膊肘子捣了他一下，“别捣乱，你要是不想听我就不说了。”

彦斌急忙给他递上一支烟点着火，“我不插话了，你接着讲吧。”

陈毛六抽了口烟，“宫本显得很高兴，喝起酒来也是非常的豪爽。席间，佳代子和惠子过来给宫本敬酒，宫本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接着是相沢，最后是我。敬完酒后，在三浦的要求下她为我们表演了一段扇舞。这种舞很有味道，那精美的纸扇在整个过程中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望着惠子那曼妙的舞姿和奇特的装束，我仿佛有回到了唐朝的感觉。老实说，自从看了她表演的扇子舞之后，我在心里就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来。”

彦斌笑了，“你刚才不是还说什么没有激情和浪漫吗？现在终于露馅了。”

陈毛六此时已完全陶醉在对过去的回忆之中，“这种冲动伴随着我度过了好几个日日夜夜，那段时间真的是吃饭饭不香睡觉又睡不着整个人都有点憔悴了。一天下午，我感到胸闷的很，就到院子里的小花园去散步。在绿树成荫的凉亭中，我意外地又和她相遇了。她的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很专注地在看着。她听到了我的脚步声后先抬起漂亮的脸蛋，然后是甜甜的一笑‘是羽田君，今天怎么没去车站？’我说‘没有，最近不怎么忙。’她礼貌地请我坐下，然后把杂志放在一旁。‘听我爸爸说羽田君是中国人，这是真的吗？’我回答说‘是的，我的中国名字叫陈太峰。羽田六郎是宫本将军给我起得，他说这样有利于我在这边开展工作。’没想到她却调皮地问‘那我是应该叫你羽田君呢，还是太峰君？’我说‘随你便，叫我什么都可以。’她将手中的扇子打开扇了两下‘我觉得在这个地方还是称呼你太峰君为好，你看呢？’我耸了耸肩‘我说过了，无所谓。’我望着她手中的扇子说‘这把扇子很漂亮，是你那天跳舞时拿的吗？’她把扇子递给了我‘是的，是这一把。它是我上中学时买的，一直用到现在。’我接过扇子看了看，上面画着一位穿着粉红色和服的女孩，在她的旁边是宫宇样的房子和盛开的樱花‘日本女孩是不是都会跳这种扇子舞？’她眨了眨眼睛‘差不多吧，反正我身边的女孩子都会跳。’我把扇子还给了她，顺手又将那本杂志拿在手中。‘这是你从法国带回来的？’她说‘是的，经常有人从国内给我舅舅寄这些刚出版的杂志。他看完了之后，就都被我拿了去。’我先看了看杂志的封面，醒目的《文艺春秋》这四个汉字就映入了我的眼帘。里面的文章除了个别标题外全都是日文‘《暮景的镜》，川端康成，我读过他写的《伊豆的舞女》。’惠子天真地望着我‘你到日本留过学吗？’我摇了摇头‘没有，我的日文都是跟上村学的。就是你爸爸的朋友上村浩二，怎么样，没想到吧。’她说‘是没想到。不过上村曾在《新时代》做过主编，他是日本著名的文学评论家。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这就是名师出高徒。’我忙摆了摆手‘我可不是他的什么高徒，只学了些皮毛而已。’她笑了笑，‘你太谦虚了，还看过日本作家的什么小说？’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刚学日文那会确实看了不少日本作家的书，但到现在都基本上忘的差不多了，只有《伊豆的舞女》还能记得起来。’她将双手托着下巴，清澈的目光直勾勾地望着我‘那你说说为什么对这部小说印象特别深呢？’我说‘当然是因为薰子了，她在作者笔下显得是那么天真，那么清纯又是那么地甜美。’她听了我的话后抿嘴一笑‘看样子你也是被薰子的活泼可爱给吸引住了。’我用诚挚的目光望着她‘不是吗，难道你就没有这个感觉？’她一边摇着头一边拿起扇子扇了几下‘没有，因为我是个女孩。’说着她指了指我手中的杂志‘这本杂志里《暮景的镜》是他的新作，内容吗和《伊豆的舞女》差不多。’接着她就向我大致描述了书中比较精彩的故事情节。说到动情处，她还仰起了漂亮的脸蛋向着空中说道‘茫茫的银河悬在眼前，仿佛要以它那赤裸裸的身体拥抱夜色苍茫的大地，真是美的令人惊叹不已。还有月儿皎洁得如同一把放在晶莹冰块上的刀。这些语句作者写的是多么地优美，有没有令人陶醉和窒息的感觉？’我笑了笑‘陶醉是有点，但窒息就言过其实了。’她的目光中充满了激动和兴奋‘你没看过这本书，当然就没有这种感觉了。这样吧，等我看完就借给你。’我站起了身面向绿荫下的小径，‘我都这个岁数了，再看也没有你现在的感觉了。’我说着把书还给了她。她接过书放在自己的身边‘听你这样一说，好像自己有多大岁数似的。’我双手一摊‘不是吗，你才十七岁正值豆蔻年华，而我呢，都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她笑了，‘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愈矩。这可是孔夫子说的，所以你就应该挺起胸膛朝前看，因为美好的生活才刚刚开始。’我吃惊地望着她‘你也知道孔夫子？’她显得很平静‘当然知道了，我还看过吴承恩的《西游记》和曹雪芹的《红楼梦》呢。’我重新坐了下来‘了不起，我还真得对你刮目相看来。’她却不以为然地说‘这有什么，难道你没读过？’我把脸转了过去‘读过，但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她问‘那你喜欢孙悟空还是猪八戒？’我回答‘当然是孙悟空了。’她有点不以不挠‘为什么？’我望着她那漂亮而又调皮的脸蛋说‘这还用问，因为猪八戒遇到困难时就吵着要回家，从来不想方设法地去解决问题。’她点了点头‘是的，在这一点他真的无法和孙悟空相比。那《红楼梦》呢，你喜欢谁？王熙凤，薛宝钗还是林黛玉？’我摇了摇头‘这我还真的没有想过，我看书跟走马观花差不多。’她变得很认真起来‘这样可不行，是无法享受到读书的乐趣的。’等她说完我就问‘既然如此那你就说说，这三个人物你到底喜欢谁，为什么？’她微微一笑‘你好像是在报复我。’我耸了耸肩‘我怎么会报复你呢，这下扯平了。’她把身子往红色的木柱上一靠‘这有什么难的，我最喜欢的就是王熙凤，这个女人很有本事。再一个就是薛宝钗，她贤惠稳重知道顾全大局。’我有点意外地问‘你真的不喜欢林黛玉吗？据我所知她和贾宝玉可都是作者精心塑造的核心人物。’她非常果断地点着头‘是的，我不喜欢林黛玉。她心眼小老是妒忌别人，还无缘无故地自寻烦恼。’我笑了‘不知道曹老先生对你的这个评价会有何感想？’她有点顽皮地问‘有何感想，不会生我的气吧？’我在她的鼻子上轻轻地刮了一下‘不生你的气才怪呢。’过了一会她说‘我觉得你很像我舅舅，而且年龄也都差不多。他在法国领事馆工作知识相当渊博，从他那里我学到了不少的东西。’说着她看了看手表‘对不起，我得回去了。’走了几步后她又停下来转过身望着我‘太峰君，和你在一起我感到很开心。谢谢！’很快她的身影就消失在白色公寓前的红色大门里，而我却坐在凉亭里很久都没有离去。晚上我没有去食堂吃饭，而是一个人来到了街上的福满楼餐厅。我要了个包间点上两个菜，然后又拿了一瓶闷倒驴。此时我的心情真的是很矛盾很复杂，明知道自己和她的年龄悬殊这么大而为何还要这样胡思乱想？我边抽烟边喝酒，不觉就喝了半瓶闷倒驴。这酒后劲大，回来时怎么都找不到自己住的地方了。正好有几个巡逻的二狗子，是他们把我送回了住处。第二天我去了阳高县，在那过了好几天才回来。一回到大同，我就去站长办公室找三浦。三浦正对着世界地图愣愣地站着，我在门上使劲地敲了敲他才回过神来。‘羽田君，什么时候回来的？’他说着示意我快点进来。我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刚到，那边的货都准备好了。’他坐在了我的旁边‘这批货很重要，大本营多次来电让我们一定要确保它能按时到达指定地点。’我说‘货的事属于我，而能不能按时到达那可是在你的职责范围了。’他连声说‘那是，那是。不过，你的经验比我多，到时还望你多多关照。’在我们的谈话即将结束的时候，惠子出现了。她像一阵清风从门外飘然而至‘爸爸，我想去云冈石窟。’三浦说‘去那里风险很大，我劝你还是不去为好。’她走过来坐在三浦的沙发扶手上‘爸，我就要去，就要去。’三浦在她的手上拍了拍‘告诉我，为什么要去？’她说‘是我舅舅让去的，他说云冈石窟是中国四大石窟之一，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三浦望着我说‘惠子的舅舅是个中国通，在法国领事馆工作。’我说‘去一趟也好，能让她加深对中国历史文化的了解。’惠子搂住了三浦的脖子‘爸爸，求求您了，答应我吧。’三浦说‘云冈石窟在城外很远的地方，你要去还得让相沢大佐派人保护。’说着他还有意无意地望了望我。我说‘是的，城外很不安全必须要派人保护。如果三浦君提出这个要求的话，我想相沢大佐也是不会拒绝的。’没想到她却说出了让我和三浦都感到很意外的话‘我不需要那些军人保护，如果您不放心的话就让羽田君陪我一起去。’三浦显得很为难地说‘羽田君事务繁忙，怎么可能陪你去呢。’听完三浦的话，她立刻转向我问‘羽田君，你难道忙得连一天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吗？’我说‘当然能，不知小姐想什么时候去？’她从扶手上下来‘事不宜迟，我们明天去怎么样？’我看了看三浦‘三浦君，你看如何？’三浦说‘羽田君，有你陪着她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她双手一拍‘就这么定了，我们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出发。’”

彦斌问：“你真的带她去了云冈石窟？”

陈毛六把烟蒂扔到地上，“是的，第二天上午八点我们准时出发。她背着一个黑色的皮包，脸上充满了快乐的微笑。我们是骑马去的，出城前相沢还一再嘱咐我说要注意安全，因为最近游击队的活动又开始频繁起来。”

彦斌也扔掉烟蒂把手放在被窝里，“你的胆子也真够大的，敢一个人带她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陈毛六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天花板上的灯泡，“我当时也是一时冲动才答应她的，事后我真有点后悔。但后悔又有什么用呢，既然已经答应了人家那就硬着头皮去吧。为了确保路上和在云冈的安全，晚上我去了刘小风的大队部。刘小风是黑衣社大同这一带的队长手下有近百十号人，我让他派几个身手好的人在暗中保护我和惠子。从黑衣社出来我又去了保安司令黄子汩那里，向他详细了解了云冈附近各部队的驻扎情况。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我才放心地回宿舍睡觉的。二个小时后我们到达了云冈石窟，在一棵老槐树下栓好马她就从包里取出相机。我看她背着皮包显得很吃力的样子，就接过来背在自己的肩上。望着规模恢弘气势雄浑的石窟，惠子一边认真地拍着照片一边还不时地发出感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