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学生要转移

彦斌问：“那你准备怎么办，回老家还是去追你的部队？还有，你停在路上的卡车呢？”

陈毛六想想说：“追部队，上哪去追？听说他们去了灵石，具体在什么位置我又不知道至于卡车，那就只好听天由命了。”

彦斌说：“我认识一位修车师父，如果修好了能借我用用吗？”

“什么借不借的，送给你都没问题。”说到这他话锋一转，“兄弟，你要车想干什么？”

彦斌说：“不干什么，就是想把一些学生送走。”

陈毛六坐直了身子，“送学生，去哪儿？”

彦斌说：“去安全的地方。”

陈毛六愣了一会，“那好，你去找修车师父吧。”

彦斌站起了身，“你在这等我一会。”

出了十字街彦斌先去了乡师，他把去找修车师父的事向涂力民说了。

史校长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太好了，我们也刚刚联系好一辆客车，里面能做三十多位学生。如果大卡车今天能修好的话，那么19号之前就完全能把这些学生都送走了。”

涂力民也说：“等会客车就先送一部分学生去安泽，明天再去古县。”

彦斌说：“这样的话卡车也得送两趟才行。”

史校长说：“不错，必须抓紧时间把大卡车修好。你先去找人修着，我们等会一起过去看看。”

彦斌说：“放心吧，我这就去找左师傅。”

左卫鹏以前是太原运输大队的司机，后来因为发生了车祸腿被压断了。回到长治不久，就被大商人匡衡招到门下专职修车。匡衡是做煤炭生意的，家里除了有美国的福特轿车外还买了两辆福莱纳卡车。这种车和陈毛六开的同属于一个型号，只是吨位稍微大些而已。还没到匡衡的三晋煤炭总公司，老远就看到拄着拐杖的左卫鹏正准备上一辆黄包车。

彦斌一边猛蹬着自行车一边向他喊道：“左师傅，左师傅。”

左卫鹏听到了彦斌的喊声就停了下来。

彦斌气喘吁吁地来到他的面前，“左师傅，你这是要去哪里？”

左卫鹏说：“匡老板要连夜出城去洪洞，我得回家让老伴也准备准备。”

彦斌问：“怎么，你也跟着去吗？”

左卫鹏说：“是的，丁老师你有什么事？”

彦斌说：“我有件非常要紧的事，不知你是否能来得及帮忙。”

左卫鹏说：“什么要紧的事？”

彦斌说：“想让你帮忙修车。”

左卫鹏问：“修车，什么车？”

彦斌说：“跟匡老板的卡车一样都是福莱纳就停在十字街旁的惠民巷里，是王敬青的五团后勤部拉煤用的。”

左卫鹏向身旁拉黄包车的壮年汉子说：“传兴，我们先去惠民巷。”

叫传兴的汉子忙扶住他说：“行，你先上来吧。”

穿过两条街就来到惠民巷前，彦斌把自行车顺手靠在了卡车后轮子上。“司机是我表哥，就住在这里面。”

左卫鹏从黄包车上取下一个铁盒子，然后向传兴交代说：“麻烦你替我回家跑一趟，让你嫂子把日常能穿着的衣服都收拾好。就说老板定好了，今晚必须走。”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十几个铜板放到他的手里。

传兴接过钱说了声：“好嘞！”就撒腿跑开了。

彦斌从他手中接过了铁盒子，“什么东西，挺沉的。”

左卫鹏说：“也没有什么，都是修车用的工具。你去把司机喊来，先发动一下我听听。工具就放在车踏板上，用起来方便。”

可能是陈毛六听到了他们的说话声，彦斌才刚走进院子当中他就拿着钥匙出来了。

彦斌问：“毛六哥，车里可有油了。”

陈毛六把车钥匙在手心里颠了颠，“放心吧，车厢里还有两大桶油呢。”

来到车前，陈毛六非常意外地向左卫鹏说：“左师傅，没想到他竟然把您给请来了。”

左卫鹏笑了笑说：“丁老师是个难得的好人，你想想我能不来吗。”

陈毛六递给他一支骆驼牌香烟，“左师傅是我们长治城里有名的修车能手，彦斌，你的愿望很快就能实现了。”

左卫鹏点着烟抽了一口，“什么愿望不愿望的我没听明白？”

彦斌解释说：“车修好了，我们就可以把那些宣传抗日的学生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左卫鹏忙扔掉手中的烟，“那可得抓紧时间了，陈排长你先上去启动一下。”

陈毛六用钥匙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随着汽车马达的转动声左卫鹏仔细地听了一会，然后示意他把引擎盖打开。陈毛六下了车，走到车前打开了引擎盖。

左卫鹏说：“点火时间好像不对，我要重新给你调一下。”说着让彦斌把铁盒子拿到他面前。

过了一会他向陈毛六说：“你再去启动一下。”

发动机的声音明显和刚才不一样了，他又朝陈毛六摆了摆手。“好了，下来吧。”

陈毛六刚从车上下来，左卫鹏就说：“可能是淹缸了，你把卸火花塞的套筒拿给我。”

他才刚找好，史校长和涂力民两个人就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样？”史校长非常着急地问。

没等彦斌回答，左卫鹏就发话了。“没什么，是火花塞的毛病，我工具盒里正好还有几个新的。”

换好火花塞，他用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油腻的手向陈毛六说：“你试试吧，这下保准没问题了。”

陈毛六上车拧了下钥匙，发动机立刻响起了有节奏的“轰鸣！”声。他随即跳下车向左卫鹏鞠了一躬说：“左师傅，谢谢您了！”

彦斌也从屋里端来一盆热水还有半块肥皂。

左卫鹏一边收拾工具盒，一边指着卸下来的火花塞向陈毛六说：“你拿在炉子上把头烤一烤，然后清理一下上面的积碳还能再用。”

史校长非常高兴地说：“太好了，我们现在就能把去永乐、安泽和浮山的30位同学送走了。”

涂力民把毛巾递给洗好手的左卫鹏，“左师傅，真是太谢谢您了。本来我和史校长去联系过匡老板，他说车被王团长借走了。剩下的那辆车他也已经装上了比较贵重的物品，准备今晚连夜回老家。”

左卫鹏点了点头，“是的，我也跟他一起走。”

史校长说：“那我们就先送你回家，别耽误了收拾东西。”

左卫鹏擦了擦手说：“不急，孩子又不在家，就我们老两口也没啥好收拾的。唉！要不是拄拐杖不方便，我说什么都不会让你们送的。”

陈毛六收好火花塞又把引擎盖盖好，“左师傅，您就是不拄拐杖我也得送您回去。”

他说完就小跑着把脸盆送回房间，并从床上拿起军大衣锁好门。

彦斌扶着左卫鹏坐在了驾驶室里，自己和史校长他们都上了后车厢。

史校长望着帆布车棚说：“有了这个车棚，学生们一路上就好受多了。”

涂力民说：“等送好左师傅就去马场，那儿有部队喂马用的草垛，我们装一些铺在车厢里不是更好吗。”

彦斌也说：“对，学生们站累了还可以坐下来休息。”

史校长望着他说：“丁老师，现在算起来到你们那里的学生得有23人。本来按照常书记的要求是10人一组的，这样就是为了方便以后的突发性再转移。现在局势越来越紧迫，我们也无法再做具体分配了。他们可都是些非常难得的好学生，在宣传抗日的活动中表现的也尤为出色。”

彦斌说：“史校长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地保护好这些学生的。”

史校长把手放在了他的肩上，“要想办法克服一切困难，党组织会经常关注和帮助你们的。”

彦斌点了点头，“有党组织和我们村那么多人的共同关心，这23位学生一定会在轩辕山下健康成长的。”

涂力民说：“先送三十名同学去安泽和浮山是常书记安排的，等回来再把你们最后一批学生送走。这样的话就辛苦你表哥了，他得连天加夜的开车。”

彦斌望了望正在开车的陈毛六，“没事，他辛苦点也是应该的。”

史校长再次交代他说：“还有，等过段时间之后，组织上会派有经验的老师去协助你们教学的。”

彦斌说：“这个我也想好了，到时丁家的祠堂就可以用来做临时教室。”

在城隍庙西侧左卫鹏下了车，彦斌和史校长以及涂力民都跟他握手告别。史校长让涂力民坐进了驾驶室，好带路去军马场装麦穰。

将近三点半的时候他们来到了乡师校内，王主任便安排早已等候在那里的三十位同学上车。

陈毛六走到彦斌的身边小声说：“去浮山的路不好走，不知明天什么时候能回来。”

彦斌说：“没事，涂老师也跟着去，他对那一带的地形都很熟悉。毛六哥，你开车时一定要集中精力注意安全。”

陈毛六说：“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别的咱不行开车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对了，我听涂老师说你要接收二十多位学生到张家村。”

彦斌说：“是的，大敌当前我必须尽到自己应尽的责任。”

陈毛六想了想说：“最好能有人先回去通知一下，省的到时大舅他们手忙脚乱地让孩子受难为。”

彦斌沉思了一会，“这个时候能有谁回去通知他们呢？反正我们丁家的祠堂大，就是再来几十口子也能住下。”

陈毛六看了看他，“我不回部队了，跟你一起照顾这些孩子。”

彦斌笑了，“不回部队怎么行，当逃兵可是要被枪毙的。”

陈毛六掏出烟点着了火，“我们团长自己都跑得无影无踪，要枪毙得先把他给崩了。”

涂力民拎着一个黑提包走了过来，“陈师傅，我们走吧。”

陈毛六把半截烟扔到地上踩了踩就转身走向大卡车。

跟车上的同学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后，史校长和王主任就要去常书记那商议些事情。

“丁老师，这16个学生你明天起早来带吧。”在门口史校长这样对彦斌说。

彦斌说：“行，我明天早上六点过来带他们。”

王主任和他亲切地握了握手，“那好，我们明天见。”

分手后，彦斌就跨上自行车赶回了自己的学校，那7位同学正坐在宿舍门口聊着天。

彦斌放好自行车就朝他们走去，“等会我们到对过去吃饭，东西都准备好了吧？”

龚宇燕回答说：“丁老师，我们都准备好了。”

彦斌提醒他们说：“把图书室里的书能带的就尽量都带着吧，反正我们是坐汽车走。”

苏毅说：“那好，丁老师，我们现在就去整理。”

回到自己的宿舍，彦斌就躺在了床上。想着刚才陈毛六说的话，他觉得还是非常有道理的。只是自己在长治的熟人比较少，怎么才能提前通知五爷和爹让他们先准备一下呢。

在带学生去吃晚饭的时候，他在校门口意外地碰到了崔祥山。“山叔，您老怎么会在这里？”

崔祥山高兴地说：“我就是来找你的。”

彦斌让学生们先去饭店等着，然后问他：“找我的，不会是专门从西火来找我的吧。”

崔祥山笑了，“从西火来的不假，但却不是专门来找你的。我出来都四五天了，先去了平顺和潞城回来正好经过长治。”

彦斌又问：“您老去平顺和潞城干什么？”

崔祥山说：“送点货，然后从那里带些潞酒回去。谁知在装酒的时候不小心把盛煤油的玻璃瓶给打碎了，没有煤油我晚上就没法往回赶。刚才我去了好几家商店都没有买到，就到了毛六住的地方找他看看，谁知这小子却是铁将军把门。没办法，我就只好来找你。”

彦斌说：“毛六哥出去办事了，可能明天下午才能回来。山叔，要打仗了，这几天附近的老百姓都到城里来买煤油，您老想想还能不缺货吗。”

崔祥山显得很失望地说：“是的，再多也不够卖的。”

这时，在传达室的李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就出来招手说：“要煤油吗，我这还有点呢，前天才买的。一旦打起仗来，没有电我就用煤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