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迷魂龚宇燕

路上她问小花：“今天都学了些什么？”

小花说：“一首古诗，是宋朝张俞写的《蚕妇》。”

龚宇燕又问：“能背给我听听吗？”

小花非常自信地回答：“当然能。昨日入城市，归来泪满巾。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龚宇燕把她搂进怀里，“小花，你真不简单刚学的都会背。”

小花不好意思地说：“这首诗虎子哥前天就教过我了，不然我也背不出来。”

金玲向子忠瞥了一眼，“你看人家小花多好，不仅长得俊而且还知道用功学。”说着就拉着他走进了自己的院子。

来到祠堂门口，龚宇燕也和他们道了别。过了老槐树毛莲也到了家，最后就剩小虎和小花继续朝东头走着。

高素梅倚在院门旁正朝路口张望着，一见小虎和小花过来就高兴地迎上前去。

小虎停下了脚步，礼貌地向她挥了挥手。“高奶奶，再见！”

高素梅提醒他说：“别忘了，明天还和小花一起去学堂。”

小虎边走边回头说：“放心吧，奶奶，我不得忘。”

昨天，彦斌对中级班的学生进行了一次小测验。测验的结果基本上还算可以，就是龚宇燕的名次一下子从第二降到了第六。他本想找个机会和龚宇燕好好谈谈的，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上午彦斌刚走进教室，就看到龚宇燕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坐在角落。他先把学过的课文都复习一遍，然后开始讲新课文。他翻到《郑伯克段于鄢》这一页，刚想朗诵一遍却看到龚宇燕开始打起了瞌睡。

彦斌走过去用手指在她的桌子上敲了敲，龚宇燕立刻被惊醒了重新拿起书看了起来。

彦斌这才大声地念道：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庄公寤生，惊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爱共叔段，欲立之，亟请于武公，公弗许。及庄公即位，为之请制。公曰：“制，岩邑也，虢叔死焉，佗邑唯命。”请京，使居之，谓之“京城大叔”。

祭仲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过参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将不堪。”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对曰：“姜氏何厌之有？不如早为之所，无使滋蔓。蔓，难图也。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公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己。公子吕曰：“国不堪贰，君将若之何？欲与大叔，臣请事之；若弗与，则请除之，无生民心。”公曰：“无庸，将自及。”大叔又收贰以为己邑，至于廪延。子封曰：“可矣。厚将得众。”公曰：“不义不昵，厚将崩。”

大叔完聚，缮甲兵，具卒乘，将袭郑。夫人将启之。公闻其期，曰：“可矣！”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京叛大叔段。段入于鄢。公伐诸鄢。五月辛丑，大叔出奔共。

遂置姜氏于城颍，而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既而悔之。颍考叔为颍谷封人，闻之，有献于公。公赐之食。食舍肉。公问之，对曰：“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食矣，未尝君之羹。请以遗之。”公曰：“尔有母遗，繄我独无！”颍考叔曰：“敢问何谓也？”公语之故，且告之悔。对曰：“君何患焉？若阙地及泉，隧而相见，其谁曰不然？”公从之。公入而赋：“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赋：“大隧之外，其乐也洩洩！”遂为母子如初。

君子曰：“颍考叔，纯孝也。爱其母，施及庄公。”《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其是之谓乎？

彦斌放下手中的书，“同学们，在篇文章的主要写作特点是人物的个性鲜明。从共叔段的贪得无厌，到郑庄公的老谋深算和阴险狡猾都刻画的惟妙惟肖。第二个特点就是叙事线索清晰明了。作者紧紧抓住郑庄公和姜氏以及胞弟共叔段矛盾的冲突为主轴，围绕权利争斗这一关键问题使故事情节逐步达到高潮。而第三个特点也很重要，那就是详略得当。我认为作者详写的地方有二个：一是庄公与祭仲、公子吕的对话，以及共叔段由开始的贪得无厌到后来举事谋反。再一个就是文章的结尾‘掘地见母’，既宣扬了儒家的所谓‘孝’道又歌颂了庄公的胸襟和美德。略写的地方也有两点，及从姜氏开始为共叔段‘请制’、‘请京’到共叔段被打败的经过。这种详略安排，更有利于突出主题。”

下课的时候，彦斌让龚宇燕到自己的办公室去一趟。他才刚在椅子上坐下，龚宇燕就走了进来。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彦斌把手中的书往桌上一放问道。

龚宇燕低下了头，“知道，上课打瞌睡注意力不集中。”

彦斌的语气非常委婉地说：“你是班长，应该给全体同学做个榜样。我知道日军重新占领长治等县城后你们的思想都背上了一个沉重的包袱，但这也不能成为你放松学习和疏忽大意的理由。你想家中的亲人而其他的同学呢，他们难道就不想吗？”

龚宇燕咬了咬嘴唇，“丁老师，我错了。”

彦斌看了看表，“知道错了就得及时改正，平时要把精力放在学习上千万不能胡思乱想。”

龚宇燕点了点头，“放心吧，丁老师，我一定改。”

彦斌翻出历史课本拿在手中，“今天就先谈到这，一会该上下节课了。放学前你把同学们的作业都收上来，放在我的办公桌上就可以了。”

龚宇燕说：“好的。丁老师，再见！”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体育。等同学们都在操场列队站好后，彦斌才发现唯独缺少了龚宇燕。

“季学芬，龚宇燕怎么没来？”彦斌向和她连边的季学芬问道。

季学芬说：“不知道，吃好饭不久她就一个人出去了。”

正说着，龚宇燕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报道。丁老师，我来了。”

彦斌示意她先入列，“先围操场跑20圈，然后接着练习健身体操。好，立正。向右转，起步走。走两圈后再开始慢跑，第六圈的时候稍微加快一点速度就行了。”

在龚宇燕的带领下，同学们便抬脚围着操场走了起来。

课间的时候，彦斌没有直接去问龚宇燕中午去了哪里，而是找到小凤和陈继敏打听了她最近的一些情况。

小凤说：“她最近认识了一位叫翠萍的小女孩，据说就住在西边的什么村子里。”

陈继娟也说：“是的，这段时间她经常去找那个女孩玩，有时来晚了就去食堂拿剩馍吃。”

彦斌凑了凑眉头问：“你们可见过这个女孩吗，她有多大？”

小凤说：“没有。”

陈继娟也使劲地摇着头，“见是没见过，但听说这个女孩和她的妹妹差不多大，应该有七八岁左右。”

彦斌想了想说：“你们都是龚宇燕的好朋友，平时要多关心关心她。还有，从今天开始你们要密切注意她的行踪，尽快弄清那个女孩的来历。”

小凤说：“爹，我们问一问她不就知道了吗？”

彦斌摇了摇头，“在问题还没弄清楚之前暂时还不能让她知道，不然她可能会对我们产生反感的。”

陈继娟说：“那好吧，丁老师，有什么情况我们会及时向您汇报的。”

回到办公室，彦斌满脑子都是那个意外出现的小女孩的身影。“七八岁的小女孩，住在西边的村子。而西边最近的村子苟家离这起码也得有好几里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怎么可能从家里跑这么远来找龚宇燕呢？”

正好李庆兵走了进来，他就问：“你离苟家很近，可知道庄里有一个叫翠萍的七八岁小女孩？”

李庆兵说：“这个我可不太清楚，等我放学经过那里顺便给你问一下。”他端起桌子上的茶缸喝了两口，“对了，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彦斌说：“也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你放学的时候就帮我去打听一下，明天来上课的时候再给我回个话。”

傍晚放学的时候，丁方国向彦斌发牢骚说：“这个龚宇燕，平时成绩这么好今天课堂测试才得了75分。还有其他的同学，考得都不怎么理想。”

彦斌从他手中接过数学试卷，“我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可能是最近范成翔来学校探望他女儿范小芳引起的。同学们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和家人见过面了，连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丁方国坐了下来，“我觉得有这个可能，范成翔的出现一下子勾引起了同学们对家中亲人的思念。”

彦斌把卷子还给了丁方国，“看来，在课堂之外还得加强对他们业余生活的关心和引导。要让他们认清形势和树立信心，把国家的兴亡和个人的责任感明确起来。只是我们都没做过这方面的工作，也不清楚先从何处下手。”

丁方国说：“崔老师明天不就要去高平了吗，正好可以让他把这边的情况向组织上汇报一下。”

彦斌凝眉沉思着，“现在也只有这样了。”

小虎他们放学回来的路上，又在村子西头的玉米地旁看到了龚宇燕。小花悄悄地走了过去，见她正坐在田头的空地上玩着抓骨头子。

可能是玩的太专心，直到小花走到背后她都没有察觉。“燕姐，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玩？”

龚宇燕头也不回地说：“我和翠萍两个人在玩呢，你可想来？”

小花向附近看了看，并没有发现她所说的什么翠萍。“我不玩，得回去写作业。”

她说着就转身跑回大路。

小虎问她：“她在做什么？”

小花边走边说：“和人家一起玩抓骨头子呢。”

“现在回家还有点早，我也去玩一会。”毛莲说着就停下了脚步。

金玲拉住了她，“别去了，人家玩得好好地你别跟着乱掺和。”

毛莲转脸向龚宇燕坐的地方望了一眼，“她不是一个人吗？”

小花说：“不是一个人，还有翠萍呢。”

金玲问：“翠萍是谁，她们学校的吗？”

小虎和毛莲她们都摇着头说：“不知道。”

刚进村，就见小凤和陈继娟慌慌张张地迎上前问：“你们可见到龚宇燕吗？”

小虎回答说：“见了，在西头的玉米地旁玩抓骨头子呢。”

小凤便拉起陈继娟的手，直往村外的玉米地走去。

但是，她们在玉米地周围却并没有看到龚宇燕。

陈继娟不知所措地问：“小凤，我们怎么办，是接着找还是回去？”

小凤说：“接着找吧，我们顺着这条路朝河岸那边走走。”

很快她们就穿过了玉米地来到河岸上，果然看到龚宇燕正一个人朝前面的小树林走去。

小凤便向着她的背影大声喊道：“龚宇燕，龚宇燕，你去哪儿，等我们一会。”

听到了小凤的呼喊声，龚宇燕停下了脚步。

等小凤和陈继娟来到跟前她才好奇地问：“你们两个怎么跑来了？”

陈继娟喘着粗气说：“才一眨眼功夫你就不见了，整个村子我们都找遍了也没找到你。”

龚宇燕的眼睛睁得很大，“怎么，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凤忙解释说：“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看到你的衣服放在祠堂门口的石磙上才想起来的。”

龚宇燕说：“我只顾去找翠萍了，就把手中的外套放在了石磙上。”

陈继娟向左右看了看，“翠萍呢，我们能和她认识一下吗？”

龚宇燕说：“当人能，但她刚才听到你们的呼喊声后就先回去了。”

小凤问：“那你是准备去她家的吗？”

龚宇燕点了点头，“是的，她说让我去认个门。”

陈继娟说：“天这么晚了，你去她家怎么回来呢？”

小凤接着问道：“翠萍家住在什么地方，离这远吗？”

龚宇燕说：“不远，就在前面的小树林里。”

小凤刚想说什么，却被陈继敏用眼光给制止住了。“我们回去吧，食堂就要开晚饭了。”

龚宇燕向小树林方向望了望，“好吧，等下次有机会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