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牺牲多壮志
当天晚上10点半,在陆景林的带领下,三十多位化了妆的特务连战士和十几位游击队员来到了城门外的吊桥旁。
正在站岗的鬼子叫小岛兴哉,见黑压压地来了一群人就打开了探照灯。他看到了前面穿着军官制服的陆景林就问:“你们是那部分的,来这里干什么?”
陆景林说:“我们是保安团四连的,今天分别在华安村和毕家铺弄到了一些粮食。为了防止游击队捣乱,范团长就让我们连夜送了回来。卸完了粮食,明天一大早我们还得去杜集。”
小岛兴哉借着探照灯的余光朝他们身后看了看,果然发现十几辆大车上都装满了盛粮食的口袋。
于是,他说了声:“你们等着。”就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小屋。
接通了渡边的电话后他就汇报说:“队长,保安团四连的回来了。”
渡边立刻警觉地问:“他们不是在杨树乡吗,这么晚了回来干什么?”
小岛兴哉说:“他们带回了很多的粮食,说明天早上还要出城去杜集。”
渡边松了一口气,“粮食,很好,让他们卸好粮食就抓紧回营房休息。”
小岛兴哉问:“那这些送粮的老百姓怎么办?”
渡边想了想说:“明天还跟四连的一起走。”
小岛兴哉两脚一并,“好的,队长,我明白了。”放下电话,他回到了门口。
小岛兴哉又喊来两个同伴过来帮他解开绳索,然后缓缓地放下了吊桥。
为了分散他们的注意力陆景林就掏出烟迎上前去,“太君,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们休息了。”
小岛兴哉接过烟,“没事,反正站岗也不能睡觉。”
一个鬼子向刚过吊桥的大车走去,“都是些什么粮食?”
陆景林忙走上前,“小麦和玉米。”他说着向学壁打了个手势。
学壁心领神会,停好车就开始解绳。“太君,你看,这是小麦。”
这个鬼子伸手抓了一把,“不错,小麦的很好。”
学壁试探性地问:“太君,其他的是不是还要看看?”
小岛兴哉不耐烦了,“还看什么看,别耽误时间了让他们赶快进去。”
等最后一辆大车过了吊桥后,路景林把剩下的半包烟都塞到小岛兴哉的手上。“太君,烟也不多了就留给你们抽吧。”
战斗在凌晨一点准时打响,早已迂回到吊桥前的八路军战士向岗楼里扔了几个手榴弹,正在打瞌睡的小岛兴哉他们还没弄清是怎么一回事就被炸飞了。这边军火库里的鬼子凭借着炮楼和碉堡在负隅顽抗,渡边先给赤堀川打了求援电话,随后带着二十多名士兵气势汹汹地赶往军火库。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投入战斗,直属大队的八路军战士就已经全部攻了进来。渡边一见情况不妙,便下令朝枪声稀疏的东北方向突围。刚到东门口就遇见了八路军的阻击,眼看着后面的追兵就要赶到渡边在绝望中摆出了困兽犹斗的架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蒋霁飚带着黑衣社的人出现了。他们利用手榴弹炸开了一条血路,然后掩护着渡边仓皇地逃了出去。
望着消失在夜幕中的渡边他们,陆景林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来。
半个小时之后,赤堀川带着援军才赶到。但此时八路军和游击队已经全部撤离,而军火库剩下的也只是一片废墟。
回到西火,赤堀川就把荫城军火库被袭的情况向宫本做了汇报。他原以为自己会被骂个狗血喷头,但出乎意料地是宫本却并没有这么做。
宫本说:“目前帝国的处境并不是很好,这就要求我们军人必须用生命来捍卫天皇的尊严。军火库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现在首要的任务不是和八路军开战而是搜集粮食,粮食你知道吗。”
赤堀川胸脯一挺,“明白了,宫本司令官。您放心吧,我会不遗余力地去搜集粮食的。”
1945年1月14日晚上,彦斌刚吃好饭学壁就来了。他把丁雨轩和彦斌都叫到了丁汝毓家中,然后心急如焚地向他们说:“在汪寨小楼村还有6万多斤军粮没来及运走,为了防止日、伪军在晚上偷袭抢粮,我们必须尽快地把这些粮食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
彦斌眉头一凑,“现在所有的路口都被他们封锁了,哪还有什么安全的地方呢?”
丁雨轩发话了,“实在找不到地方就先转移到我们的祠堂里。”
彦斌说:“祠堂也并不安全,现在赤堀川是无头苍蝇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丁汝毓想了想说:“还是放在我家吧,堂屋后面的地库能盛十万斤粮食呢。”
丁雨轩抽了两口烟,“放在那里好是好,但就怕万一被他们发现您老可就……”
丁汝毓拳头一握,“现在就我一个孤老头子,有什么可怕的?”
彦斌也来了精神,“五爷说的对,我们一定要好好保护这批粮食,绝不能让它落到日本人的手中。”
学壁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我来的目的也是想把那些粮食转移到这里,但是就怕万一……”
丁雨轩把烟袋往桌子上一放,“学壁,这你就放心吧。如果鬼子真的要来,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们。”
彦斌知道,爹和维安叔已经在祠堂院子里布置了很多的地雷和炸药,除了供奉先祖的正厅外所有的房间都有。于是他也向学壁说:“学壁,那就抓紧把粮食运过来吧,我现在就去喊几个能干活的兄弟过来等你们。”
学壁站起身握住了丁汝毓的手说:“五爷,真是太谢谢您老了。”
丁汝毓在他的手背上有力地拍了一下,“你别忘了,我也是一名游击队员。”
学壁走了以后,彦斌就找人卸粮食去了。丁汝毓又让丁汝渠带着几个人到附近的路口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小楼村离这只有七八里路,八点钟的时候他们拉粮食的板车就都到了。
送走学壁他们之后,丁雨轩不放心要睡在丁汝毓家里。
沙世馗说:“既然丁大哥要在这守着,那我也不走了正好有个说话的。”
丁维群也加入到了他们的行列,“反正我回去也没什么事,就陪着你们啦啦呱吧。”
丁汝毓让丁维安给他们拎了一壶茶,然后又招呼其他人都各自回去休息。
彦斌回到家,把陈毛六买的皮坎肩送来给丁雨轩穿上。接着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藏粮食的洞口,并用扫帚把周围凌乱的脚印都给清理掉。
早上醒来,彦斌烧了一锅小米粥正准备盛在瓦罐里给爹他们送去,突然传来了一阵猛烈的敲门声。
他打开门,三四个保安队员一涌而上就把他给绑上了。
彦斌大声呵斥说:“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连我都敢抓?”
这时范昊出现在门口,他望着彦斌冷笑了两声。“他们没有搞错,抓你这可是赤堀少佐的命令。”说着一摆手,“给我带走。”
来到老槐树西侧的操场上,彦斌发现凡是在家的老少爷们都被鬼子用刺刀逼着站在寒风中。赤堀川的脸色铁青一点血色都没有,他看到彦斌后就快步走了过来。
彦斌刚想开口打招呼,没想到赤堀川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八路军的粮食藏在什么地方,你快点给我说?”
由于他用力太猛,勒得彦斌几乎喘不出气来。“赤堀少佐,你是不是搞错了,八路军的粮食藏在哪我怎么知道?”
赤堀川狠狠地甩了他两巴掌,彦斌的嘴角立刻就流出了殷红的鲜血。“混蛋,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小楼村的那批粮食昨晚就运到了这里,是当地的保长时宝林跑去告诉我的。”
彦斌不屑一顾地望着他,“时宝林的话你也信?在这方圆几十里谁不知道他是个瞎话篓子。”
赤堀川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就露出凶残的模样来。“丁乡长,我是看着陈会长的面子才处处对你手下留情的。告诉你,你的事早就有人给我反映过。表面上你是在为我们大日本皇军做事,可背地里却和八路军游击队勾结在一起。”
彦斌轻蔑地大笑了起来,“赤堀少佐你说错了,我不是勾结八路军和游击队而本身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赤堀川恼羞成怒地抽出战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很快血就顺着刀刃流了出来。“粮食到底藏在哪,再不说我就把你的头砍下来。”
彦斌挺了挺胸,“砍吧,我不怕。”
见此情景,张家村的老少爷们开始骚动起来,鬼子和保安队忙用刺刀对准他们。
赤堀川把战刀放回鞘内,然后向旁边的两个鬼子示意了一下。这两个鬼子立刻手持木棍对着彦斌就是一阵猛打。
这下张家村的人都被惹毛了,他们开始和面前的鬼子推搡起来。
赤堀川朝天上开了两枪,“机枪准备,谁要是再敢动就一个不留地全枪毙。”
丁维群搀扶着丁汝毓,然后和老少爷们一起往后退了几步。
丁雨轩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望着被打的死去活来的儿子大声吼道:“住手,我知道粮食藏在哪。”
可以看到张家村的老少爷们都用异样的目光望着他。
赤堀川一抬手,两个鬼子便收起木棍。
望着走到跟前的丁雨轩,赤堀川皮笑肉不笑地说:“老人家,只要你说出来藏粮食的地方,我立马就把你儿子放了。”
丁雨轩心如刀绞地望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彦斌,“你先放人,我自然会告诉你的。”
范昊在赤堀川的耳旁小声说了句什么,赤堀川便挥了挥手。“先把他身上的绳子解开,等我们找到粮食再放他走。”
丁雨轩向丁汝毓和丁汝渠说:“五叔、六叔,彦斌我就交给你们了。”说着他转回身,“要找粮食就跟我来。”
范昊忙问:“轩叔,粮食到底藏在哪?”
丁雨轩转过了身,“我带你们去,等找到粮食后就得把他给放了。”
范昊拍了拍胸口,“放心吧轩叔,只要找到粮食我保证立马放人。”
丁雨轩非常沉着地说:“那好,你说话可一定要算数。就藏在祠堂里,我带你们去。”
范昊向着赤堀川得意地笑了笑,赤堀川把手一挥。“都给我去祠堂。”
望着丁雨轩那高大的背影,彦斌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爹!”
丁雨轩的心中猛地一阵颤栗,但他很快又重新迈着坚毅的步伐走向了祠堂大门。
来到祠堂门口,丁雨轩抬脚迈了进去。赤堀川紧随其后,范昊转过身敦促后面的日伪军快点跟上。门口除了留下两名站岗的日军外,其余的都进了祠堂。
来到祠堂正厅门口的香炉前,丁雨轩停下了脚步。“请你们稍等片刻,我得给太祖烧柱香请求他的原谅。”
一名日军却上前拦住了他,范昊忙向赤堀川说:“我们这里的家族祠堂是不允许外姓人进入的,他烧香请求祖上的宽恕也是情有可原。”
赤堀川喝退了那名士兵,“上香的可以,丁老先生请便吧。”
丁雨轩面对着正厅,上了香后又跪下连磕了三个响头。但当丁雨轩站起身来时范昊才发觉情况不妙,因为丁雨轩的怀里正冒着屡屡青烟。原来丁雨轩利用磕头的机会把藏在身上的炸药引线给点着了。范昊刚想去拉赤堀川逃命,丁雨轩却猛地扑过来一把将他们两个人死死地抱住。在旁边的日伪军见状,都大惊失色地向外跑去。这时沙世馗和丁汝亮也已把守在门口的两个鬼子给解决掉了。丁汝亮一边让老少爷们赶快离开一边转身想进祠堂,但大门早已被沙世馗从里面给关死了。望着蜂拥而来的日伪军,沙世馗便用他那铁塔般的身躯挡住了去路。
这时躲在厢房里的丁维安突然大吼一声:“狗日的小鬼子和汉奸王八蛋,我送你们全都上西天。”说着他猛地拉响了埋在院中的地雷。
随着“轰!轰!”的爆炸声,祠堂里除了正厅外所有的房屋全在一瞬间化为了灰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