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铮铮女儿身

此时雨已经停了天也在不知不觉中完全黑了下来，秋姑看到那个青年正拎着马灯走在前面照路。进了村走不多远就隐约看到一个很大的四合院，在院子门口还有棵参天银杏树。车子才刚停稳，双扇大门就打开了。一个和秋姑差不多大的姑娘快步迎了过来‘爹，您的脚没事吧？’但当她看到车里还有陌生的秋姑时，脸霎时就红了起来。接着出来的是位老婆婆，还有系着围裙的女人和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青年把老人抱下了车，老人指了指身旁的秋姑向老婆婆说‘这孩子是走亲戚的，我怕他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就带回了家。’老婆婆走过来在秋姑的头上摸了摸‘孩子，跟我进来吧。’老人先在内室换了件衣服，然后又被扶到堂屋的椅子上坐下。这位青年也去换了身衣服，回来就开始拉桌子搬凳子。不一会赶车的小伙子就捧着煎饼走了进来，刚才那个小姑娘也端着菜紧随其后。等饭菜都上齐了之后，老人就嚷着秋姑坐下吃饭。老人向秋姑介绍说‘这个村子叫天王村，我叫晁擎梁，是水浒传中晁盖的后代。今天下午在菜地干活不小心崴了脚，只好让镇虎背着我到后村去找大夫，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却下起了雨。’然后他又指着老婆婆‘她是我的老伴。’接着是背他的青年‘这是我大儿子，叫晁镇虎。她叫翠霞是镇虎的媳妇，还有我的孙子晁隽宇。’依次是赶车小伙子，‘他是我小儿子晁飞龙。’和那位身材高挑的姑娘‘她是我唯一的闺女爱莲。我知道你不能说话，就不用自我介绍了。’开始秋姑还有点拘谨，但看到他们全家都对自己很友好的时候就放开了。吃好饭，老人就向爱莲吩咐说‘把你二哥的房间收拾一下，等会好让他去休息。’爱莲一边站起来一边回答说‘爹，我知道了。’爱莲出去后，晁隽宇就拿着傍晚刚写的字让爷爷看。老人看了以后夸奖说‘不错，比前段时间强多了。’说着他望了望秋姑‘你会写字吗？’秋姑点了点头。老人便说‘那好，把你要找的亲戚写出来，看看我可认识。’秋姑为了打听罗刹山的事，同时也觉得老人一家都非常可靠就不想再装下去。她面向老人跪了下来‘老人家，其实这一带我并没有亲戚而是来找我丈夫的。’她这一开口晁镇虎顿时就愣住了，尤其是晁擎梁他更是吃惊不小。‘原来你会说话不是哑巴。’秋姑点了点头‘老人家，我本来就不是哑巴，为了寻找丈夫才不得不这样做。’老婆婆把她拉了起来‘孩子，你丈夫去了哪里？你可知道我们这一带经常有土匪出没，要是碰到他们那可就麻烦了。’秋姑说‘不瞒您们二老说，我就是要找这帮土匪的，是他们绑走了我的丈夫。’老婆婆便让她坐在自己身旁慢慢地讲。秋姑就把丈夫年前去京城赶考，在此地被土匪绑进山的事一五一十地都讲了出来。听完秋姑的叙述，晁擎梁恍然大悟地说‘我说呢，那些官兵怎么会突然平白无故地进山剿起匪来，真没想到卢阳这小子竟然能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秋姑忙问‘老人家，卢阳是谁？’晁镇虎接过秋姑的话说‘他就是罗刹山上的土匪头子，以前跟我爹学过几年武艺。这小子心狠手辣又蛮横不讲理，后来为了霸占大财主柴易的老宅子而动手杀了人。官府派差役来捉他，他又和手下的一帮弟兄把差役给杀了。等官兵来围攻他的时候，他早就带着人躲进了罗刹山。’晁擎梁说‘你不知道，那罗刹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不仅有大小山峰十几座而且还有许多的山洞和树林。官兵来捉他们的时候，就是因为人少兵力不够才不敢轻易上山的。’秋姑问‘难道官府就这样任由他们胡作非为吗？’晁擎梁叹了口气说‘这里虽然名义上属于兖州府的地盘，但实际却是个三不管的无名无分之处。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们这里临沂不问，菏泽不问，只有济宁偶尔还插上一手。’秋姑冷不丁地说了一句‘我要去罗刹山。’晁擎梁一怔‘去罗刹山，就你一个人？’秋姑点了点头‘是的，我一定要找到我的丈夫，他是死还是活我都要弄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老人沉默了一会说‘就是找到了你丈夫又能怎么样，还平白无故地把自己也陪了进去。这几年罗刹山很兴旺，已经由原来的百十口子发展到现在的五六千人。就是官兵来剿，没有个几万人也休想能占到什么便宜。何况现在局势又不稳，谁还会有心思来对付这帮土匪。’秋姑依然很坚决地说‘大叔，我既然来了就什么都不怕。请您老告诉我，怎么才能进入罗刹山？’正好翠霞走了过来‘你要想清楚，去罗刹山真的是很危险尤其是我们女人。’秋姑握紧了拳头‘我早就想好了，大不了把命留在罗刹山上。’晁擎梁说‘其实要进罗刹上并不难，难得是如何才能把你夫君救出来。’秋姑说‘大叔，只要能进去和他见上一面，就是死了我也是心甘情愿的。’晁擎梁和儿子镇虎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说‘去罗刹山只有一条小道，在离山五里路的地方有个茶馆，那是土匪的秘密联络点。你到茶馆里一坐，自然会有人把你带上山。上山必须经过三道岗哨，还得有卢阳发放的腰牌。这些腰牌都是用木板雕刻的，而且每天使用的颜色也都不一样。’晁镇虎也说‘是的，他们现在正四处抓人想扩大自己的势力，你这样自投罗网卢阳当然是求之不得。’秋姑问‘难道他就不怕那些官府派来的密探吗？’晁镇虎摇了摇头‘密探，谁敢来？要是被他们发现不是被活活的剥皮就是点天灯。’老婆婆非常关心地说‘要去你还得这样打扮也不能开口说话。记住，千万不要让他们看出你是女孩子。’秋姑说‘大婶，放心吧。我不会让他们看出任何破绽的，而且还要继续装哑巴。’爱莲进来说‘爹，我把房间收拾好了。’晁擎梁便向秋姑说‘孩子，你大老远的赶过来也该累了，就早点休息去吧。’秋姑便起身谢过两位老人跟着爱莲去了旁边的房子。爱莲又拿了一个木盆，并指着墙角的一个大缸说‘你到那里舀点水，锅屋里还有热的。’秋姑一边点着头，一边把身上的包裹放到了桌子上。她端水洗好了以后，又对着镜子把药膏搽了一遍。由于天热怕被人发现，她把脖子、肩膀和胳膊都抹上了。望着空空的铁盒子，她心想‘自己女扮男装的日子已经不多了，要真是进了罗刹山的话还必须想办法早点出来。不然身份一旦暴露那后果将不堪设想，搭了性命到无所谓被他们糟蹋岂不坏了名节？’早晨，秋姑被有节奏的击打声吵醒了。她朝窗外看了看，天已经大亮了。开门来到院子里才发现，原来有二十几个小伙子在用拳头击打着木桩。晁擎梁坐在椅子上认真地观看着，而晁镇虎却在教一帮十来岁的孩子蹲马步。见秋姑起来，老婆婆就迎上前说‘饭都给你准备好了，你洗好脸自个到锅屋去吃吧。’秋姑舀好水洗了把脸，然后走进了锅屋。爱莲也在，她望着秋姑好奇地问‘如果不是我娘告诉我，我还真看不出来你也是个女孩子。’秋姑笑了笑问‘你真没看出我是女人吗？’爱莲把碗放到她的面前‘真没看出来，我不骗你。心想这个男孩子长得蛮英俊，就是皮肤黑了些。’秋姑说‘我的皮肤是搽了药膏的，等找到我丈夫就可以用药水给洗掉了。’爱莲的脸上露出了钦佩的色彩来‘你真了不起，为了寻找丈夫千里迢迢地来到这里。’秋姑脸上的笑容没有了‘这有什么，换上任何人都会这样去做的。我们才结婚不久他就进京赶考去了，谁知却在这里被土匪给劫持了。’爱莲说‘这帮土匪实在是可恨，你上了山后一定要多加小心，他们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秋姑说‘只要我的夫君还在山上，我就一定想办法把他救出来。’爱莲问‘救，你孤身一人怎么救他呢？’秋姑非常有信心地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就不信没有办法。’爱莲想了想说‘我曾听爹说过，罗刹山西侧有一个峭壁号称百丈崖，那里的地势十分险要所以很少有人从那里下山。’秋姑问‘你的意思是在关键的时刻我可以从那里逃生？’爱莲说‘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至于能不能逃得出来那就看你的胆量了。’秋姑不解地问‘为什么？’爱莲说‘我爹说，他在年轻的时候曾到罗刹山打过猎。一次他在山上因为追野猪而迷了路，不知不觉地就来到了那个峭壁上。当时天都快黑了，身后又不时传来狼群的嚎叫声。为了逃命，他就抓着藤条不顾一切地从峭壁上滑了下来。下面是一个峡谷，当我爹听到潺潺的流水声时才彻底地松了口气。那条峡谷直通后山，从后山往南走就有一条出山小道。那条小道经常有毒蛇猛兽出没，以前许多不知情的外地人都是在那里失踪的。’秋姑十分感激地说‘大妹子，谢谢你！也许那就是我救夫君的唯一出路。’爱莲睁大了眼睛‘姐，你真的敢走那条路？’秋姑非常肯定地点着头‘如果能救出我的丈夫，又有什么不敢的呢！’吃好早饭，院子里的人还在演练着。秋姑把包裹背在身上，然后向晁擎梁和老婆婆告别。翠霞和爱莲一直把她送到村口，在临分手的时候爱莲向秋姑说‘姐，你千万要小心，一定要平安归来。到时候我亲自下厨，给你做一顿好吃的饭菜。’秋姑激动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好妹妹，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要记住哦，别忘了你刚才说过的话。’爱莲使劲地点了点头‘姐，放心吧，我不会忘得。’秋姑刚要抬脚走开，爱莲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了声‘姐，你等我一会。’说着转身就往家跑，没过多大会她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她把一个九寸左右的圆铁筒递到了秋姑手上，‘这里面装的是驱除毒蛇猛兽的药，到时你只要点着拿在手上就可以了。’翠霞说‘这可是爹剩下的唯一一筒了。’爱莲推了推秋姑‘我知道，但现在她最需要这东西。姐，你快点走吧，我们等着你的好消息。’秋姑点了点头，然后迈起了步伐就朝罗刹山方向走去。走了大约有十里多路，就看到了晁擎梁说的那个路边茶馆。于是，秋姑加快步伐走了进去。里面的柜台旁坐着位三十多岁的汉子，他膀大腰圆一看就知道不是个等闲之辈。在靠墙的板凳上，还一个眉目清秀的小伙子在打着瞌睡。一见秋姑进来，柜台里的汉子就向那小伙子喊了一声‘臭小子，昨晚肯定没干好事。快点起来，有客人。’小伙子忙站起身迎上前‘呦！小兄弟，你这是到哪儿去？’秋姑把包裹往桌子上一放，然后指着柜台上的茶碗‘啊！啊！’地喊了两声。小伙子笑了‘原来是个哑巴，走路走渴了是不是？好，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倒。’小伙子转身去倒茶，秋姑趁机把茶馆里的环境观察了一番。小伙子端着茶碗走了过来‘看什么看，我们这店都开一百多年了。瞧瞧，那上面还有大才子解缙亲笔题写的匾额呢。’秋姑抬头一看，在正厅上方挂着条横匾。上书‘品茗茶观云山’，落款果然是大学士解缙。小伙子坐在了秋姑的对面‘怎么样，我没说错吧。’这时，坐在柜台里的汉子显得不耐烦了‘跟一个哑巴套什么近乎，快去门口看看二哥来了没有。’小伙子有点不情愿地站起身‘整天对着你这么个凶神恶煞，烦都烦死了。’望着小伙子的背影，柜台里的汉子站起身来。‘臭小子，你说什么，老子怎么就成了凶神恶煞了？’小伙子没理他，径直走了出去。这位汉子重新坐了下来，嘴里还不停地叨唠说‘你要不是四哥的亲兄弟，我非得揍扁你。’秋姑看到窗外的院子里拴着两匹枣红马，还有一个后门好像是直通山上的。喝完了茶，秋姑又‘啊!啊！’地喊了起来。那汉子眼一瞪‘啊什么啊，想喝自己倒去。’秋姑只好起身自己去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