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痴迷《五星占》
本来丁友新下周是要和同学去云南旅游的,但接到父亲的电话后却又改变了主意。丁佳中告诉他,老家人要商议重修祠堂的事,奶奶准备过几天就动身从长治回高平。丁友新在上小学的时候曾和父亲一起回过老家,当时祠堂的围墙是用土坯临时垒起来的。从简易的大门缝往里看到处都是断垣残壁,只有一间古色古香的房屋孤零零地矗立在茅草丛中。他当时就对土坯围起来的祠堂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还和庄里新认识的小伙伴友良相约在第二天翻墙进去看看。但遗憾的是,第二天的上午他们就启程回BJ了,回京前奶奶在长治家中给他们做了一桌丰盛的菜。当然最好吃的还是过油肉,望着他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奶奶不知有多高兴了。
前年的寒假,丁友新陪郭倩羽回安徽池州时,正好赶上她二叔的儿子结婚就跟着一起去了。婚礼是在他们郭氏祠堂里举行的,几十桌酒席把整个院子都摆的满满地。婚礼结束后,丁友新在祠堂闲逛时看到了斑驳的墙体上还有些精美的绘画。郭倩羽的堂弟指着上面的图案,向他介绍了其中的人物和内容。有伏羲画八卦,女娲补天,还有周公辅成王以及孔子见老子等。让他颇感意外的是,在大厅西侧过道的墙上竟然还有一些文人墨客的题记。晚上吃饭时,倩羽的二叔郭华东向他们讲述了郭氏祠堂的由来。明朝中叶,郭家的先人郭向崇是南京城内有名的富商,一次他去池州送货回来路经石台并乘兴游览了秋浦江。来到仙人谷时,他立刻就被这秀丽的青山绿水给深深地吸引住了,在此安家的念头便从心中油然而生。不久他就找到了当时的县太爷卢刚,并花重金在这里买下了五百亩田地。明世宗嘉靖十年的五月初三,郭向崇因病去世。一年后,他的大儿子郭东平就在当时村子东面的山坡上建了这座祠堂。祠堂落成的这一天早上,郭东平又去父亲的坟上请来了灵土放到香炉里。几百年来,郭氏后人每逢五月初三都会在祠堂举行祭祀活动。由于郭氏祠堂建立在秋浦江畔绿树成荫的九龙山上,所以有很多文人雅士都曾慕名前来游览过。
丁友新问:“修建祠堂是不是就为了纪念先人?”
郭华东说:“祠堂有多钟用途,但主要还是用来祭祀祖先的。后来经过长期的衍变又成了子孙们办理婚、丧、寿、喜等的场所。有时遇到了一些重要的家族事务要商量,通常也都会在祠堂里进行。”
从石台回到BJ后,丁友新便向父亲问起了老家祠堂的事。
丁佳中说:“关于老家祠堂的事我知道的并不多,你要是想了解这些等有机会去问你奶奶。”
丁友新不满地噘起了嘴,“一提到老家的祠堂你就遮遮掩掩的,好像跟我们无关似的。”
丁佳中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下来,“老家的祠堂在西汉时就建成了,听我爷爷说那里面供奉的是我们的始祖丁岩。”
丁友新非常好奇地问:“我们的始祖丁岩,那他有没有告诉您这位始祖是干什么的?”
丁佳中缓缓吐出了一团烟雾,“说了,他告诉我这位始祖曾是赵国驻守代郡的将领,后来被赵孝成王贬为庶民并流放到遥远的云中。”
丁友新用期待的目光望着父亲,“爸爸,他是因何被赵王流放到云中的呢?”
丁佳中弹了弹烟灰,“爷爷没有说,我也没有去问他。”
丁友新用十分渴望的目光望着他,“爸爸,我现在对家族的历史很感兴趣。倩羽家的祠堂是明朝才修建的,而我们的却在西汉时就有了。”
丁佳中放下手中的茶杯,“是的,无论从哪方面上讲我们家族的历史都是非常悠久的。从建成到清朝末年的二千多年的时间里,光留下来的《族谱》和《家传》就有好几十本。其中最为珍贵的就是一套秦汉时期的竹简,据说是始祖丁岩的孙子丁雍撰写并留下的。”
丁友新忙问:“爸爸,这些书籍都在哪儿?”
丁佳中说:“刚解放的时候老家的族长就将这些书都交给了你曾祖父,你曾祖父在教学之余对这些书进行了仔细的阅读和研究。退休后又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写了一本《轩辕山岁月録》,在临终前他把这些书和自己的手稿全交给了你奶奶。”
丁友新用恳求的目光望着丁佳中,“爸爸,我很想看看这些书。”
丁佳中想了想说:“你是上大中文系的高材生又对先秦时期的文化情有独钟,这些书将来肯定都是非你莫属的。”
丁友新沉默了一会,“听妈妈说,太爷爷就是在老家那座祠堂里壮烈牺牲的。”
丁佳中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是的,当时为了保护八路军的军粮他把鬼子引到了祠堂内。又借着给祖宗上香的机会点燃了绑在身上的导火索,然后死死地抱住了鬼子和汉奸的头目。”
好久丁友新才喃喃地说了一句,“太爷爷真的是很勇敢,还有我的爷爷他们都是好样的。”
丁佳中的脸上露出了钦佩和景仰的神色来,“是的,你爷爷在朝鲜战场牺牲时我还不到三岁,而你叔叔也就只有几个月大。你曾祖父告诉我,我们丁家在抗战时期就有六十多位青壮年进山参加了八路军和游击队。”他说着就抬脚走进了旁边的书房。
客厅里只剩下丁友新自己,他看了看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妈妈去姥姥家还没有回来,丁友新随手打开电视看了一会。
不知是电视节目太枯燥无味还是自己的注意力不集中,反正他此时的脑海里全都是老家那座饱经风霜的祠堂,以及曾祖父花费了十几年心血才完成的《轩辕山岁月録》。
“马上不就过年了吗,等奶奶来BJ的时候,正好可以向她老人家打听一下《轩辕山岁月録》的情况。”
然而过年的时候奶奶没有来BJ她被叔叔接到了太原,因此丁友新想向奶奶打听《轩辕山岁月録》的愿望并没有能实现。
6月23日,丁友新参加了上海古汉语研究中心研究员的录取考试。在六十多位应届毕业生中他考了第一名。当时分管人事的董主任曾拍着他的肩膀非常高兴地说:“小伙子,你的古文功底真的是很不错,一个月后你就来这里上班吧。”
当天晚上,他就约了几位同学去了外滩附近的一家酒吧去庆贺。赵悦和王秋实要去云南游丽江爬玉龙雪山,丁友新觉得自己现在也没有什么事就答应了和他们一起去。
送倩羽回来,他简单地冲洗了一下身子就坐在了天文望远镜前。去年学校组团到长沙参观了马王堆汉墓,其目的就是对出土的帛书和竹简进行考察和研究。由于汉初盛行黄老之学,所以这些帛书大都是《老子》、《皇帝四经》等道家学派的珍贵资料。然而这些东西对他来说都没有多少吸引力,只有其中的《五星占》让他突然来了兴趣。他只所以对《五星占》感兴趣,因为它是以五星行度的异常和云气星慧的变化来占卜吉凶的术数类帛书。它用整幅丝帛抄写而成,大概有8000多字。前半部分为《五星占》的占文,后半部分是五星行度表。该书是根据所观测到的天文景象,然后用列表的形式记录下来的。从秦始皇元年(公元前246年)到汉文帝三年(公元前177年)的70多年间,木星、土星、金星的位置,以及这3颗行星在一个会合周期的动态。怀着一颗好奇的心,丁友新买了本影印版的《五星占》。几个月下来他不仅把这本书看了十几遍,还亲自到南京紫金山天文台去向那里的工作人员请教。从南京回来他就重新租了一间高层楼房,并买了一台星特朗牌天文望远镜。他在五大行星中选择了火星,几乎是每天都观测一个多小时。今天他注意到火星的两个极冠都出现了,而且还非常清晰连上面暗黑的斑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通过和天文台的工作人员频繁的交流后,他知道了那些暗黑的斑点都是低凹地和峡谷。前天晚上看到的就很模糊,估计是火星表面发生了沙尘暴之类的现象。
第二天下午,他就接到了父亲的电话。在得知奶奶也回老家后,丁友新非常果断地放弃了去云南旅游的计划。挂上电话不久倩羽就来了,丁友新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倩羽不解地问:“马上就要订机票了,怎么又突然变卦了呢?”
丁友新说:“老家要修祠堂,我必须回去看一看。”
倩羽说:“国家对修祠堂的做法是不赞同的。”
丁友新坐在了她的对面,“我们老家的祠堂不同,它是以高平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的形势修建的。”
倩羽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来,“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丁友新坚定地点了点头,“是的,1945年1月15日,为了保护八路军的粮食,我太爷爷他们把日伪军引诱到了祠堂里,然后引爆了身上的炸药还拉响了预先埋下的地雷。”说到这他的声音都有点沙哑了,“100多名日伪军在瞬间灰飞烟灭,而太爷爷他们也全都壮烈牺牲。”
倩羽用钦佩的目光望着丁友新,“原来是这样,你太爷爷他们真的很勇敢。”
丁友新说:“是的,他们都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但却做出了如此惊人的壮举。刚解放那会曾有几位长辈想把炸毁的祠堂给重新修建起来,但考虑到我们丁家有很多人都在国家机关工作最终就没有能实施。”
听完丁友新的话,倩羽也立即表态说:“我也不去云南了,跟你一起回老家。”
丁友新点了点头,“好的,这下奶奶终于能见到你了。”
郭倩羽在同济大学攻读的是计算机专业,他们是两年前认识的。
倩羽笑着问:“奶奶就这么想见我吗?”
丁友新说:“是的,我妈去长治看她的时候就提到了你,还说等我毕业后有了正式的工作就给我们操办婚事。”
倩羽怔了怔,“不会吧,这么快就想着要我们结婚。我可是还有一年才能毕业呢,再说上海的房价又这么高……”
丁友新把她拉过来坐在自己的身旁,“房价高怕什么,我们可以通过贷款买呀!”
倩羽说:“我可不想做一辈子的房奴,这样的生活一点质量都没有。”
丁友新故意逗她说:“做房奴怎么了,我还想当车奴呢。”
倩羽用诧异的目光望着他,“房奴就够我们受的了,再当车奴那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丁友新笑了,“没法过也得过呀,谁让你要嫁给我这个穷光蛋的。”
倩羽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穷光蛋我不怕,就怕你瞎折腾。”
丁友新也站了起来把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放心吧,我是和你说着玩的,既然娶了你我就永远都不会瞎折腾。”
倩羽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点了一下,“你要是敢的话,我绝对饶不了你。”
丁友新紧紧地搂住了她,“我不敢,真的不敢。”
倩羽问:“我们什么时候走?”
丁友新说:“明天早上,先坐特快回BJ。”他说着抬手看了看表,“光顾说话了,差点误了大事。我先打电话订好车票,然后再出去吃点东西。”
订好火车票,丁友新问她想吃什么。
倩羽说:“去金瑞生煎吃油豆腐线粉汤还有南翔小笼包,你看怎么样?”
丁友新从衣柜里找了件黑色的体恤衫穿上,“行,听你的。等到了长治,我一定让你好好品尝品尝我们山西的特色小吃。”
倩羽笑了笑,“你们山西人除了会吃醋还能有什么?”
丁友新从钱包里取出两张百元大钞放进牛仔裤的口袋里,“你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告诉你,我们家乡的特色小吃可多了。什么壶关羊汤,头脑,刀削面还有过油肉等等,保准让你吃的乐不思蜀。”丁友新打开房门,倩羽跟在了她的后面走向电梯口。
刚进电梯倩羽就说:“什么乐不思蜀,你说的也太夸张了吧。”
丁友新说:“我一点都不夸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出了浦江公寓走不多远,就到了位于南京东路上的“金瑞生煎”。和往常一样,里面几乎是座无虚席。
丁友新要了一碗葱油拌面,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倩羽夹了两个生煎包放到他面前的小碟子里,“你要的太多了,我吃不完。”
丁友新说:“这么点大的包子我只要了六个还多?你千万不要刻意地去减肥,我不喜欢林黛玉那种弱不禁风的病态女孩。”
倩羽白了他一眼,“去你的,谁是病态女孩?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饭量一直都是很小。”
丁友新把放生煎包的碟子推到她面前,“这么美味的东西多吃一个又有什么关系?”
倩羽揉了揉肚子,“我真的是不行了,求求你帮我吃掉吧。”说着又把碟子推了回来。
丁友新只好用筷子夹起一个放进嘴里,“其实女孩子还是胖一点好。”
倩羽用纸巾擦了擦嘴,“怎么,我有那么瘦吗?”
“你别多心,我不是这个意思。”说话间丁友新把另一个包子也吃完了。
从金瑞生煎出来,他们便信步朝外滩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