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秋姑寻夫记
此时华灯初上，路两旁的行人也并不多。望着江面上来往穿梭的游轮和货船，丁友新不无感慨地说：“此时此刻我突然想起了你们家乡的秋浦河，她那美轮美奂的迷人景色至今都让我难以忘怀。”
倩羽依偎在他的身旁，“秋浦河的美体现了大自然的原始和古朴，而外滩就不同了她把自然环境和人类文明有机地结合在一起。”
丁友新望着她问：“秋浦河一定有许多迷人的传说吧？”
倩羽点了点头，“是的，当然有很多。其中最有影响的就是诗仙李白的故事，他曾五到秋浦并留下四十多首瑰丽的诗篇。还有杜牧和萧统，他们也曾在秋浦河边引吭高歌流连忘返。当然，其他的一些民间传说更是不胜枚举。不过，最感人的要说秋姑寻夫。”
丁友新说：“秋姑寻夫，那你就说给我听听吧。”
倩羽把身子附在了隔离墙上，“秋姑就住在石埭县仙寓山上的王村，她和李村的李壮自幼青梅竹马。李壮比秋姑大两岁，十六岁那年他在南直隶秋闱考试中得了第二名。为此，池州知府段跃亭还专门给他送来了贺贴。第二年的八月十三，李家人便用八抬大轿把秋姑娶进了门。婚后，李壮的学习更加刻苦了。而秋姑每天除了下地干活外，还要做饭洗衣服。为了去京城参加春闱会试，李壮决定过了年初一就走。临走的那天晚上，李壮给她留下了一首诗‘赴京千里行，娇妻心中挂。十年寒窗苦，只为报国家。一朝龙门跃，尽展我风华。锣鼓喧天日，喜迎并蒂花。’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在秋浦河畔分了手。尽管刺骨的寒风不时的吹过来，但秋姑依然还是站在高岗上目送着他，直到李壮的身影消失在远方的丛林中。自从李壮走了以后，秋姑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她做任何事情都比以往慢了半拍，甚至连非常熟练的刺绣也显得生疏起来。公婆都知道她这是在思念着李壮，等过一段时间自然就会好的。那时候的会试是在二月初九开始的，到十五日那天才能结束。如果被录取还要以贡士的身份参加殿试，在三月十五那天由皇上亲自主持。这样的话无论李壮是金榜题名还是名落孙山，仙寓村的人都会在四月初得到结果。到了三月底的时候，秋姑的心情就开始骚动起来。每天的早饭后和傍晚，她都是站在高岗向李壮走过的小路张望着。想到很快就能和李壮见面，她激动的一整夜一整夜地都睡不着觉。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四月中旬。可是上头却没有传来李壮的丝毫消息，秋姑心想可能是路途遥远又遇到了阴雨天耽误几天这也是情有可原的。当六月来临的时候，秋姑和李家人都沉不住气了就托商人崔远贞到池州府去打听。没多久崔远贞就回来了，他说李壮根本就没有去京城参加春闱会试。开始他自己还不相信，就说‘官爷，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他明明在一月初就出门去了京城。要不，再仔细看看名单上有没有他。’一位姓唐的官员从案上拿出南直隶参加会考的人员名单让崔远贞看，‘他是我们南直隶的第二名，知府大人都感到很惋惜。’崔远贞接过折子来回看了三遍也没有找到李壮的名字。旁边的一位乡试主考摇了摇头说‘没有他的名字就说明他没有去京城参加会试，现在路上很不安全如果他是一个人去的话说不定……’话没说完他就嘎然停了下来。崔远贞知道，他的意思是说李壮在进京的路上肯定是遭遇了不测。但他回到村子里又不好跟秋姑和李家人明说，只是讲在参加会试的名单上没有李壮的名字。这下不光是秋姑，就连李家人也都慌了手脚。然而，就在人们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秋姑却做出了惊人的举动要沿着李壮的足迹去寻找他。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女人单独外出，这让公婆和她的家人怎么能放心呢？可是秋姑去意已定，哪怕是寻遍天涯海角也要把李壮找到。在一个雾气蒙蒙的清晨，秋姑带着几件换洗衣服和干粮悄悄地离开了村子。也不知走了多少天，她来到了一座大山前。由于是黎明时分，所以整个林子里都是阴森森的。她加快了脚步，想翻过这座山再找一些吃的东西。下到山脚的时候，她看到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村子。秋姑喜出望外，加快了步伐走了过去。谁知才刚到村口就碰到了五六个衙役押着一行犯人，她忙躲到路边的香樟树下。两个带刀的衙役望着秋姑耳语了一番，秋姑从他们那诡秘的眼神中看出了自己的危险。‘这两个家伙不怀好意，我必须马上离开。’想到这她抬腿就走。但还没走两步就被一个魁梧的衙役拉住了胳膊。‘怎么，见到我们就鬼鬼祟祟的想溜，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秋姑愤怒地瞪了他一眼‘你才做了亏心事呢，晴天白日的不要诬陷好人。’这时另一个矮胖子走了过来‘呦呵！小娘子嘴巴还蛮厉害的吗。你说你没做亏心事，怎么一看到我们就想跑？’秋姑唯恐节外生枝就换了温和的语气说‘我不是想跑，而是要到村子里找点吃的东西。’矮胖子问‘你是从哪儿来的，听口音不是我们本地人。’秋姑回答道‘我是池州府石埭县人氏，要到京城去找我那参加会考的丈夫。’魁梧的衙役不耐烦地向那个矮胖子说‘别耽误时间了，让她跟我们一起去柘皋帮忙做饭。’秋姑忙说‘官兵大哥，你们就行行好吧。我还要去京城找丈夫，怎么能去给你们做饭呢？’说着转身就走。魁梧的衙役再次抓住了她的胳膊‘这就由不得你了，等到了柘皋完了事我们自然会放你走的。’矮胖子解开捆犯人的绳索把秋姑的一只手也给牢牢地栓住了。在路上秋姑听他们闲聊时才知道，是巢县的县令闵赳让手下的衙役带着这二十几个犯人去老家柘皋建房子的。路上秋姑一直都在寻找着逃走的机会，但那个魁梧的衙役一直都走在她的身旁。中午时分，他们来到一个村庄前。魁梧的衙役先进村联系吃的地方，秋姑和这十几个犯人就都蹲在路旁的树林里休息。没多大会魁梧的衙役和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走了过来，老头看了看蹲在树林里的犯人然后说‘行，就到我家后院去吧。’看样子这是个大财主，后院里种植着各种奇花异草还有名贵的紫檀和杜仲。他们被押进后院，矮胖子就关上了大门。饭做好后，由几个家丁拿着武器临时看着他们，那五六个官兵就去厢房吃午饭了。等他们吃好，两个家丁端着一锅粥和一筐头送灶粑粑走了过来。矮胖子开始给犯人们松绑，然后每人给他们一个碗自己去打饭。魁梧的衙役将自己从厢房里带出来的卤牛肉和红烧刀鱼递到秋姑的面前‘快点吃吧，这是我专门给你留的。’矮胖子在一旁嘲笑他说‘呦！你是不是看中了人家，要是看中了就和她拜堂成亲，我们好喝你的喜酒。’魁梧的衙役笑了笑‘这话可是你说的，那好，等闵知县的父亲把房子建好我就和她拜堂成亲。’说着还用手在秋姑的脸蛋上摸了一把。秋姑非常厌恶地推开了他的手，然后端起碗跑向了墙角处。矮胖子故意逗他说‘光哥，忍不住了吗？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红薯，慢慢来等你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再想好事吧。’魁梧的衙役瞪了他一眼‘就你多嘴，老子想的好事谁也拦不住。’他说着就想朝墙角的秋姑走去，犯人当中一个叫铁锁的汉子却站起来挡在了他的面前。魁梧的衙役伸手就想推开他，谁知手还没到就被对方给死死地拿住了。铁锁一用力，魁梧的衙役就疼的咧嘴直叫起来。矮胖子见状忙抽出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把你的手放下，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铁锁轻蔑地望着魁梧的衙役说‘以后对女人要尊重些，难道你就没有姐和妹吗？’魁梧的衙役挣扎了几下依然没有能挣脱。矮胖子急了‘铁锁，你以为这里还是飞龙山吗？快放手，不然我可真的动手了。’铁锁松开了手，‘要是在飞龙山，我拧的就不是胳膊而是他的脖子了。’魁梧士兵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妈的，你小子等着。’铁锁不以为然地说‘我落在你们手里当然得要等着了，不过，我死也得拉两个垫背的这样够本。’矮胖子把刀重新放回匣中‘死到临头了还嘴硬，到时就恐怕你连一个都拉不上。’铁锁哼了一声‘那咱们就走着瞧吧。’吃好饭，矮胖子就吆喝着要上路。年龄稍大点的犯人王欢咕哝着骂了一句‘什么玩意，刚吃好饭就要走。’魁梧的衙役听到了抬手就想抽他，谁知手还没抬起来就疼的哎呦一声，犯人们看到后都偷偷地笑了起来。晚上他们来到了一个叫潘湖的村子，这个村子不大前后也就只有十来户人家。安排好住宿的地方后，这些衙役们便轮流到西头的胡秀才家去吃饭。魁梧衙役和矮胖子回来的时候都打着饱嗝，而给犯人们送来的却只有一锅面糊糊。一个黑脸犯人刚想发作，铁锁忙制止住了他。‘先忍着，等到了独秀峰再收拾他们。’晚上睡觉，秋姑怕魁梧衙役来找茬就跑到了最里面。第二天早晨，犯人们吃的还是面糊糊。上路的时候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不满的情绪，而铁锁也不时地用眼神提醒着他们千万不要冲动。走了有半个时辰，就来到了一座大山前。铁锁知道，翻过这座山走不多远就到了独秀峰。那里山高林深，还有几十个弟兄等在那接应着他们。没想到魁梧衙役却喝住他们不让再往前走了‘都到那片树林里休息，等姚捕快来了再走。’一听到姚捕快这三个字，铁锁心头不禁一颤。‘这小子来干什么，难道他们听到了什么风声？’想到这，他向黑脸汉子使了个眼色，黑脸汉子会意的点了点头。铁锁站起身来大声喊道‘快给我解开绳子，我要撒尿。’矮胖子说‘你嚷嚷什么，就地解决了吧。’铁锁骂了句‘妈的，你在家都当着姐妹的面撒尿吗？’矮胖子刚想发火，魁梧衙役走了过来‘活人还能让尿憋死，让他去就是了。’矮胖子往旁边的石头上一坐‘要解你给他解去吧。’魁梧衙役只得上前去给铁锁解绳子。他绳子才刚解开，铁锁就猛地从他的腰间抽出了大刀。他把刀架在了魁梧衙役的脖子上‘过去，都给他们解开。’魁梧衙役一边哆嗦着一边蹲下身开始解其他人的绳子。矮胖子看到情况不妙转身想跑，被铁锁飞起一脚踢翻在地，另外四个衙役都吓得愣在原地动也不敢动。绳子都被解开后，犯人们就开始把这几个衙役分别捆在两棵大树上。铁锁在矮胖子的脸上使劲地扇了一巴掌‘小子，今天就便宜你了。下次要是还敢和我们作对，那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黑脸汉子把刀架在了矮胖子的脖子上‘大哥，这些鸟人还留着做什么，干脆都杀了吧。’铁锁说‘他们也不容易，说不定家中还有要养的老娘和孩子。’旁边的衙役都哭丧着脸说‘是的，铁锁大哥我们真的是上有老下有小，请您开恩饶了我们吧。’铁锁从黑脸汉子手里夺过大刀扔在地上‘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说着他又向秋姑说‘大妹子，你也抓紧走吧，千万别再落入他们手里。’铁锁话没落音人就钻进了旁边的树林里，秋姑也不敢怠慢抬脚就向另一侧的山坡跑去。她怕这些衙役会来追自己，就拼命地朝着东北方向整整跑了两天。第三天的傍晚秋姑来到了一座山顶，这时太阳正斜挂在西山坡上，天也开始变得暗淡起来。她看到山脚下有一个村子，而且村子的上空还冒着屡屡青烟。她系紧了背在身上的包裹，然后顺着陡峭的岩石往山下走。由于她一连跑了两天都没吃东西，现在已经是饥肠辘辘实在是忍不住了。下到半山腰的时候，她突然感到头有点晕而且眼睛看东西也变得模糊起来，没办法她只好就势坐在了身边的岩石上。谁知，她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