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族长谈家谱
彦斌又问:“爹,他们真要在咱这住下不走了吗?”
丁雨轩说:“差不多吧,族长已经把东山坡下的那十几亩地租给了他们。”
彦斌喝完了最后一口小米粥,“每年交多少粮食?”
丁雨轩说:“没具体定,收成好的话就多给点。”
彦斌把空碗放进黄盆里,“他们姓什么?”
丁雨轩说:“男的姓沙,叫沙世馗。女的可能姓高,叫高素梅。有一个儿子叫沙牧,比你小几岁,你见面喊他们大叔、大婶就行了。”
彦斌站起身,“我知道了,等会就把面给他们送过去。”
出了锅屋,小虎正在院子里玩小凤给他买的不倒翁。彦斌走了过去,在他旁边的大车框上坐了下来。
小虎立刻拿着不倒翁来到他的面前,“爹,我想要一个八音盒。”小虎突然这么说了一句。
彦斌愣了愣,“八音盒,你怎么想起要这个。”
小虎非常天真地说:“我们学校黄老师家就有一个,里面放的音乐可好听了。”
彦斌打了个哈欠,“那好吧,等见到的话我一定给你买。”
淑敏推开了锅屋的门,“小虎,都这么大了还要什么玩具?”
小虎靠在了彦斌的怀里,“娘,我要的是八音盒,不是玩具。”
彦斌看了看表,“我先去后院,回来得好好睡一觉。”
淑敏把围裙搭在大车架上,“你去吧,我到河里把衣服洗一下。”
余氏和丁雨轩也都从锅屋出来。
“盛面的口袋就在隔壁屋的板凳上。”余氏说着就去了堂屋。
丁雨轩却坐在彦斌刚才坐过的大车框上,面对着和煦的阳光美滋滋地抽起烟来。
彦斌拎着口袋还没出门,小虎就一蹦一跳地追上他非要一起去。
刚来到后院门口,就看到沙世魁正蹲在锅屋旁边劈着木柴。
彦斌走过去喊了一声,“沙大叔,在劈柴呢?”
沙世馗站起身来,“你是?”但他一看到彦斌身旁的小虎,立刻就明白了过来。“你是丁大哥家的彦斌吧?”
彦斌微笑着说:“是的,马上就要过年了,我娘让我给你们送些小麦面来。”
没想到沙世魁却坚决不收,“不行,这面我们绝对不能要。”
这时高素梅领着孙女小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你就是彦斌,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一边说话一边拉过长条凳让彦斌坐。
沙世馗放下手中的斧头,拎起旁边的水壶猛地喝了两口。
彦斌说:“学校放寒假了,我是早上才到的。”
高素梅坐在了彦斌对面的椅子上,“听丁大嫂说你还有一个弟弟在外面,过年可回来?”
彦斌说:“不知道。他在太原当兵,都几年了也没回来过。”
趴在高素梅背上的小花,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小虎手中的不倒翁。
“我们家就在石楼县义牒镇的大窊,前年山洪暴发房子和地全都给冲毁了。”沙世馗说着脸上也露出了焦虑和无奈的神色来。
小虎怯生生地走了过去,把手中的不倒翁递到小花的面前。
小花看了看沙世馗,沙世馗笑了笑。“和小虎哥去玩吧。”
听爷爷这样一说,小花便接过不倒翁和小虎一起跑向院子西侧的空地上。
高素梅不无感激地说:“原以为能在新栾矿找到下井的儿子,谁知却扑了个空。我们不死心,就在这一带苦苦寻找了两年多。回去吧房子和地也都没有了,不回去又没有个落脚的地方。多亏了族长还有丁大哥,不然我们老少三口非得冻死在外面不可。”
彦斌问:“沙牧兄弟真的在新栾煤矿?”
沙世馗说:“是的,他离家后不久就托人捎信说自己在新栾煤矿下井,让我们不要为他操心。”
高素梅声音沙哑地说:“要不是房子和地都没了,我们也不打算出来找他。”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到了衣襟上。
沙世馗叹了口气,目光怅然地望着灰暗的天空。
彦斌见状就站起身来,“那大叔、大婶,我走了。”
沙世馗拉住了他,“彦斌,把面带走吧。老这样麻烦你们,我真是过意不去”
彦斌非常诚恳地说:“沙大叔,您和大婶既然住到了我们这,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袋面您老必须要收下。”
沙世馗显得很为难的样子,“大侄子,这怎么行呢。”
这时,小虎突然朝门外一指。“看,奶奶来了。”
果然,余氏手里拎着一块五花肉微笑着走了过来。“刚才忘了让小斌连肉一起拿过来。”
高素梅忙迎上前,“丁大嫂,我们……”
没等她说完,余氏就发话了。“大妹子,你千万不要见外,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遇到个难事。”
高素梅望着余氏和彦斌有点激动地说:“大嫂,还有彦斌,真是太谢谢你们了,谢谢你们了!”
回来时,彦斌发现小虎手中的不倒翁不见了。“你的不倒翁呢?”
小虎说:“我看小花喜欢,就让她多玩几天。”
彦斌把他抱了起来,“好孩子,知道关心别人了。”
余氏在小虎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快下来,都这么大的孩子了还让抱。”
中午,彦斌怀着满腹的疑云一个人朝九龙岗走去。来到昨晚大雾弥漫的地方,他看到高高的土堆下已被他走出了十分清晰的路影来。
“原来我大半夜的功夫都是围着这个土堆在走。”
土堆西侧不远处就是陡峭的断魂崖。
站在岩石上,望着崖下潺潺流动着的小溪,彦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没有那位威严的将军及时出现,那么自己肯定就要丧身在此处了。
现在想来彦斌还感到有点费解,那位将军怎么会横刀立马悬在这半空中呢?
晚上,彦斌因陪爹多喝了几杯酒,也没出去串门就早早地睡下了。
睡梦中,那位威严的将军又出现了。他骑着枣红色的骏马,在山岗上奔驰着。没多久,阵阵的厮杀声就传了过来。好像是两队人马在激烈地拼斗着,殷红的鲜血泉水般地流向了不远处的洑水河。彦斌看到那位威严的将军此时正站在一面大鼓前,双手紧握着红布包头的紫木锤。
“咚!咚!咚!”
一阵接一阵的鼓声把彦斌从噩梦中惊醒了过来,他猛地坐起身来。“谁在敲鼓,外面出了什么事?”
淑敏正坐在他的身旁纳着鞋底,“什么事也没有,可能是你睡迷糊了吧。”
彦斌靠在了身后的墙上,“我没有睡迷糊而是做了一个梦,有很多人在这里打仗。”
淑敏放下鞋底,趁着灯光看了看睡在另一张床上的小虎。“听娘说,我们这一带古时候就是个战场还死了很多人呢。”
彦斌点着一支烟抽了起来,“过年我想把你和小虎都接到城里去。”
“接到城里去,凭你那点工资够吗?”淑敏说着依偎在彦斌的怀里。
彦斌紧紧地搂着她,“怎么能不够,我又加了一门课,薪水也提高了很多。”
“把小虎带走,就怕爹不同意。”
“没事,我跟他说。”
初一的早上,彦斌领着小虎跟在父亲的后面前往族长家去给他拜年。周围几个村的晚辈也都来了,他们把丁汝毓家的客厅挤得是水泄不通。
丁雨轩见外面阳光明媚,就提议大伙都到院子里去。真是人多力量大,几十条长板凳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摆好了。
丁汝毓坐在中间的檀木椅上,神采奕奕地望着前来拜年的家族成员们。
端阳站了起来,“五爷,这几年在外面听到不少关于我们这一带的传闻。”
丁汝毓抬了抬手示意他先坐下,“都是些什么传闻呢?”
端阳说:“鬼魂!”
丁汝毓笑了笑,“不错,过去我们这一带确实是鬼魂经常出没的地方。现在好了,人气越来越旺盛把他们都给压住了。”
坐在丁雨轩旁边的丁维康发话了,他住在十里外的黄沙山下。“五叔,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您老,不知可不可以?”
丁汝毓点了点头,“可以,怎么能不可以呢。”
丁维康把烟袋放在了长板凳上,“这个问题我都在心里憋几十年了,以前我曾问过爹,‘这个地方不仅土地贫瘠而且还到处都是孤魂野鬼,我们的老祖宗为什么要来这里安家。’他说不知道。等到后来,他快不行了的时候才颤巍巍地告诉我‘这事只有族长知道,因为族长手里的家谱是从秦朝留下的,上面写得很详细。不过,我们丁家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不该知道的千万不要去打听;不该问的,千万不要开口问。’”
丁汝毓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说的不错,我们丁家是有这么个不成文的规定。”
丁维安拎着水壶先给他的杯子里添上了热茶,然后又分别给在座的都分了些瓜子什么的。
丁汝毓喝了一口茶,“我们的家谱确实是从秦朝传下来的,由于是竹简所以早在500年前就改用了手抄本。”他说着转向身旁的丁维安,并递给他一把银钥匙。“去我的房间把箱子里的家谱取出来。”
丁维树问:“五叔,那竹简的家谱呢?”
丁汝毓说:“500年前我们的先人用檀木盒子装起来后,就埋在祠堂地下的一个石窖里。现在的家谱是明朝永乐年间的族长丁琪抄录的,他曾是翰林院授修撰的官员,后来因不满朱棣无端起兵篡夺皇位就辞官回乡。永乐十年被推荐为族长,接替了刚刚亡故的老族长丁正梁。他做了族长后,用了一年的时间将竹简家谱重新翻译抄录下来。因为竹简家谱全是秦篆刻写成的,没有相当高的学问根本就看不懂。”
话没落音,丁维安就捧着几本铅印家谱走了过来。丁汝毓拿在手上向众人扬了扬,“这是本光绪年间修订的家谱,丁琪手抄的那本同样被当时的族长丁汉庭给收藏了起来。总之,从明朝永乐年到光绪时期,我们的先人共修缮了7次家谱,平均60年一次。不要小瞧这些家谱,它们可都是我们丁家最为珍贵的宝物。有了这些家谱,无论你走到哪里都能在这上面找到自己的根。”说到这他又喝了口茶,“现在我就回答维康提出的问题,就是我们丁家的先人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彦斌问:“五爷,难道铅印的家谱和竹简的内容不一样吗?”
丁汝毓非常肯定地回答:“不是不一样,而是铅印的只保留了家族的渊源和繁衍过程以及分脉,而手抄的家谱又把《家传》部分给省略掉了。《家传》里详细地介绍了祖宗们的生平事迹,以及他们到这儿来的目的。”说到这他用慈祥的目光望了望在坐的每一个人,“是什么目的呢,那就是守护当年武安君白起的赤龙剑。”
“白起,那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白起的赤龙剑,在哪里?”
“想不到我们的老祖宗竟然会跟他掺和在一起。”
“武安君虽然杀人无数,但如果没有他的四处征战奠定基础,秦始皇怕是很难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而横扫六国一统天下。”
……
丁雨轩站了起来,“大家都别乱说话了,还是听五叔接着讲下去吧。”
年龄最长的丁维隽也跟着说:“就是,你们别瞎掺和了让五叔讲完。”
丁汝毓翻开家谱,“我们的始祖是丁岩,祠堂里挂的画像就是他。根据《家传》上记载,乾鸿耶是元始天尊门下广成子的徒弟。他出山以后只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是始祖丁岩,另一个就是白起。始祖丁岩为人忠厚温顺,做事刚柔相济,而白起却是倔强倨傲喜欢血风肉雨的主儿。乾鸿耶就是看中了他的这一特点,才把赤龙剑的秘密告诉了他。乾鸿耶之所以要这么做,是因为他看到在当时的群雄争霸中秦国的力量最强,尤其是经历了商鞅变法后就更是如日中天。天下归秦这已经是大势所趋,现在正是让白起建功立业的绝好机会。他也曾劝始祖和白起一道去秦国,而始祖却说自己是赵国人要回去为赵国做点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