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强盗的列车

来到车站，穿过站岗的哨兵就直接进了中间的车厢。在包间放好行李后我又来到外面，正好看到三浦和惠子朝这边走着。我迎上前从三浦手中接过旅行箱，他握着我的另一支手说‘羽田君，小女我就拜托给你了。’我说‘三浦君，你就放心吧，我保证把她安全地送到长春。’他又在我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一下‘羽田君，多谢，多谢！’惠子微笑着向依依不舍的三浦摆了摆手‘爸爸，回去吧，要开车了。等到了东京，我立刻就给您发电报。’三浦点了点头‘路上多保重。’惠子说‘爸爸，您老就放心吧，有羽田君在我能出什么事。’听着惠子的话，三浦也摆了摆手‘上车吧，祝你们一路平安！’惠子转身走上了车厢，我看到三浦的眼角此时已经挂满了泪水。小板正雄坐在过道里抽着烟，见惠子进来忙站起了身‘惠子小姐，你这是要跟我们一起走吗？’惠子说‘是的，小板君，请多多关照。’给她留的那个包厢空间比较大，惠子非常高兴地连声说‘不错，不错。’我把行李箱放到旁边的架子上‘行驶的时候千万不要打开车窗，防止有人往里面扔石块什么的。’惠子坐在了柔软的床垫上‘那还不把我给闷死。’我指了指一个按钮说‘没事，有排气扇，需要时按那个按钮就可以了。好了，你整理一下吧，我要到外面看看。放心吧，我就在你的隔壁，有什么情况可以敲这个墙板，我听到后会随时赶到的。’出了惠子的包厢，小板正雄便向我打着手势。我走了过去，他小声说道‘路上本来就不安全，你还带着她。’我坐在了他旁边的位子上‘这有什么办法，三浦站长非要让她跟我们一起走。’小板朝窗外看了看‘三浦也是的，他明知道这趟车不安全还让女儿上来。告诉你，路上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我可不负一点责任。’我瞪了他一眼‘我说过让你负责任了吗？’小板正雄愣了愣，随即大笑了起来‘我明白了，三浦之所以这么放心地把自己的宝贝女儿交给你，那就是因为他知道你有这个能力。’我掏出三浦给我的好彩香烟递给他一支‘别说那么多废话了，我告诉你这趟车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危险，因为宫本将军已经命令沿途各部队加强了对八路军和游击队的防范。’小板正雄接过香烟在鼻子上闻了闻‘美国香烟，你是从哪里弄到的？’我说‘是三浦送给我的。老弟，你真厉害在鼻子上闻一闻就知道是美国的香烟。’他点着火抽了一口‘前几天我去相沢大佐那里他就是拿这种烟给我抽的，临走的时候又问他要了两根。没事时就放在鼻子上闻闻，昨天晚上才抽掉。’我笑了‘我说你的鼻子怎么这样尖，原来一直都在闻它。’随着一声汽笛的长鸣，列车徐徐开出了大同站。这时惠子走了过来，她坐在了我旁边的位子上。‘我带了几个苹果你们吃不吃？’没等我开口小板正雄就接了过去‘吃，怎么能不吃呢。’她望了望我，然后站起身‘我这就去拿。’惠子走了以后，我不无揶揄地向小板正雄说‘没吃过苹果是不是？’小板正雄往前探了探身子‘怎么，我吃她的东西你心痛了？’我一把推开他‘去你的，我有什么好心痛的。’很快惠子就拿了两个苹果回到我们面前，她坐在位子上开始用小刀熟练地削着皮。不可否认，惠子削苹果的技术相当不错，随着锋利的小刀不停的旋转苹果皮也一层层地滑落下来。苹果削好了，而被削下来的皮却是整整的一点都没断。她把手中削好的苹果递到我的面前‘羽田君，这是你的。’我没有去接，‘还是先给小板君吧，他早就等的流口水了。’惠子笑了，立刻转向小板正雄‘小板君，是真的吗？’小板正雄伸手拿过苹果咬了一口，‘别听他的，好像我没吃过苹果似的。’惠子没说什么，又拿起另一个苹果开始削了起来。苹果削好后她又递到我的面前‘给你。’我接过苹果‘把刀子给我。’惠子没有照我说的去做‘怎么，想分一半给我吗？不必了，我那还有呢。’她说着就站起身来‘你们在这说话吧，我回包厢了。’望着惠子的背影，小板正雄悄悄地在我耳旁说‘她好像对你有意思。’我变得严肃起来‘别开玩笑了，在我面前她还是个孩子。’小板正雄撤回身子‘你是没看出来还是故意装傻？要是我早就把她搂在怀里了。’我正色道‘你不尊重我可以但必须得尊重她，连这样的话都能说出来也不嫌害臊。’‘开个玩笑而已，何必这么认真。’小板正雄说着把脸转向了车窗外。我没有搭理他，默默地把手中的苹果给吃完了。到了张家口火车停了下来，小板正雄伸了个懒腰‘我出去透透气，你可去？’我看了看表‘我们不能都下去，等你回来吧。’小板正雄打开车门走了出去，我站在原地动也没动。这时惠子的包厢门开了，她好像很疲劳的样子‘这是哪儿，怎么停下了？’我说‘这是张家口车站，停车可能有其他的原因吧。小板下去了，等他回来就知道了。’惠子拉了拉我的衣袖‘我们也下去转转，看书看的头晕脑胀的。’我看了看有士兵守卫的站台说了声‘好吧。’刚下车就看到小板正雄跟一个曹长在说着什么，他看到我和惠子后就走了过来‘又调了一个车头过来，看样子为了争取时间路上就不停车了。’我看了看后面车厢里的士兵问‘不停车他们吃什么？’小板正雄说‘听这位曹长讲，一会有人专门送吃的东西过来。’惠子问‘有我们的吗？’我笑了笑‘不用送，我们带的东西十天都吃不完。’惠子顿时来了精神‘真的吗，有没有好吃的？’小板正雄接过她的话说‘全是美国生产的罐头，还有面包饼干什么的。’我看了看不远处的山峦‘别光想着吃，哪儿的景色不错要不要过去看看。’小板正雄说‘你们去吧，我上车了。’惠子便和我并肩朝站台的北边走去。太阳高悬在西南群峰的上面，蔚蓝的天空下是金黄耀眼的山峦。惠子由衷地赞叹道‘真美！蓝天，白云，还有这金光灿烂的群山。’我停下了脚步‘今天的阳光非常强烈，所以群山也就显得格外的辉煌。’惠子转过脸来望着我说‘如果不是爸爸硬催着我走，我真想在这多住一段时间。’我问‘这儿有什么东西值得你留恋的呢？’她睁大了眼睛，很精神也很漂亮‘这儿的山美，水美，文物古迹和历史传说更美。’我说‘看样子你对大同的历史一定了解的不少。’惠子兴致勃勃地点了点头‘是的，我来之前就仔细阅读了有关大同的书籍。当然，我父亲也给我讲了许多当地的风土人情。大同西汉时属云中曾是北魏的都城，这个地方在中国历史上可是非常有名的。对了，你读过苏东坡的《江城子密州出猎》吗？’我摇了摇头‘没有读过。’她说‘这首词他写得很潇洒也很豪放，我来背给你听。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此时惠子显得很兴奋‘你知道吗，这句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还有一个典故呢。’我好奇地问‘什么典故？’她便绘声绘色地说‘魏尚是一个非常有本事的人，他在汉文帝时被封为云中太守。魏尚没有辜负汉文帝的期望，成功地抵御了匈奴的骚扰和进攻。在一次同匈奴的作战中他身先士卒带领军队大获全胜，但是在向朝廷报功的时候却多报了六个首级。汉文帝知道后非常生气，就把他削职查办不仅夺了封爵还判了一年的徒刑。时任郎中署长的冯唐觉得这个处罚有点小题大做，因为和他所取得的骄人战绩相比这点事根本就算不了什么。后来，在冯唐的耐心劝说下汉文帝终于采纳了他的意见，并派冯唐拿着符节到云中去赦免了魏尚。’我听完后用敬佩的目光望着她，‘你对中国历史的了解还真不少，实在是佩服，佩服！’这时刚才和小板正雄说话的那个曹长走了过来。他先向我行了个军礼，然后说‘长官，请你们上车吧，火车一会就要开了。’上了车，关好门，我就去倒了一杯水喝了起来。车厢里没有小板正雄我忙打开他的包厢，见他睡得正香就又把门给轻轻地关上。惠子拿着一个精美的盒子走了过来‘这是有名的瑞士莲巧克力，好吃极了。’在位子上坐好后，我从盒子里取出一颗贝壳状的剥开锡纸‘这可都是你们女孩子爱吃的东西。’她也剥开一颗放进嘴里‘不错，我是特别爱吃。’车身晃动了一下，随即就缓缓地驶出了张家口车站。我看到了站台上的牌子，据说上面的《张家口车站》还是詹天佑题写的呢。过了一会，惠子把盛巧克力的盒子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不吃了，看看外面的风景吧。’我点着一支烟‘抽烟你不会介意吧？’惠子摇了摇头‘不介意，反正你和我爸一样总是烟不离手的。’我笑了笑‘谢谢你的理解。’她伏在了茶几上把脸转向车窗外。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连绵的群山都被夕阳染得红彤彤的。这时车厢的通道门被打开了，小板正雄抱着五六盒罐头走了进来‘我们吃晚饭吧，颠簸了半天肚子早就咕咕叫了。’我站起身，‘箱子里有酒，我去拿一瓶。’惠子也跟着我站了起来‘我那里还有寿司。’小板正雄忙说‘你不用去拿了，这些罐头能吃完就不错了。’我把她按坐在位子上‘是的，今天你就先尝尝美国人生产的罐头吧。’我拿着汾酒回来的时候，小板正雄已经把罐头都开好了。惠子望着罐头高兴地说‘不错，既有水果也有牛肉和鱼肉。这是什么，鱼子酱，太好了，我在法国时就爱吃这东西。’我把大麦面包递到她的面前‘没想到吧，在这个地方还能吃到正宗的西餐。’惠子得意地笑了笑，‘要是能有点黄油就更好了。’小板正雄把鱼子酱推到她面前‘我的惠子小姐你就知足点吧，这已经是够丰盛的了。’我打开瓶盖，往小板正雄的茶缸里倒了一半‘主要是惠子小姐在法国生活习惯了，所以才对黄油情有独钟。和她相比我们就是两个土包子，你也就别大惊小怪的了。’惠子用刀把面包切开，然后舀了几勺鱼子酱。‘是不是我的要求有点太过分，在这个地方能吃上鱼子酱就已经是奇迹了。’小板正雄端起茶缸和我碰了一下‘你能吃上这些罐头那可得好好感谢一下羽田君，为此他还和我们的相沢大佐打了一架。’惠子忙转向我问‘和相沢大佐打架，这是真的吗？’我放下茶缸‘他说的有些夸张，那不叫打架是切磋，切磋你懂吗？’望着惠子那天真的模样，小板正雄抿嘴笑了笑‘相沢有点不自量力，明知道我们羽田君功夫了得还非要出自己的丑。’我说‘你别听人胡说八道，我们只是点到为止能出个什么丑。’小板正雄用叉子弄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手下留情，那么相沢大佐肯定会当众出丑的。’我把茶缸举在了面前，‘还不都是你的事，让我去要罐头结果他非要和我比试比试。’我们碰一下茶缸，然后小板正雄仰起脖子就喝‘比试一下也好，起码让他知道你的厉害。还有，这罐头我们也不必成他的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