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悍匪绑方明
有一对色彩绚丽的大宫灯高挂在气派非凡的门楼两侧，许多人都围在下面边欣赏边赞不绝口。在朱红色的大门旁分别站着两个穿黑色棉袍的壮汉，他们的腰间都别着亮闪闪的驳壳枪。
建军在彦斌的耳旁小声说道：“这就是杨同嗣家，他曾在北平做过九门提督。据说，宣统退位后这小子从宫里弄了不少好东西。”
彦斌问：“杨同嗣从张家口回来了吗？”
建军往周围观察了一会，“肯定没有，他要是回来了得里外三层岗哨。”
旁边的一个小伙子指了指头上的宫灯，“不错，杨司令都好几年没回过家了，这灯还是他前些天派人专门从张家口送过来的。”
再往前走，人就明显地稀少了。彦斌抬头向天空中望去，见圆圆的月儿旁边正漂浮着几朵薄如蝉翼的白云，他不禁停下了脚步。
彦斌想到了在西安认识的女孩路小琪，那年去大雁塔赏灯他们原本是约好要一块去的。谁知自己却在汉白玉的栏杆旁苦苦等了两个多小时她都没来，事后才知道她在路上出了车祸是被一辆军用吉普车给撞死的。为此他曾伤心过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和淑敏结婚生下小凤之后才算彻底恢复过来。
淑敏推了推他，“想什么呢？”
彦斌笑了笑，“什么也没想，只是觉得今晚的月色特别地美。”
淑敏挎住了他的胳膊，“不稀罕，这样的夜晚每个月都会有的。”
彦斌轻轻地叹了口气，“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淑敏转脸看了看他，“怎么啦，样子怪怪地？”
彦斌忙解释说：“样子怪怪地，好了，别乱想了。我的意思是这样的夜晚虽然每个月都有，但人的想法和感受可能会有天壤之别，应当多珍惜现在而不是奢望以后要如何如何。”
淑敏开始加快了脚步，“你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今天怎么突然就变得不可思议起来。”
彦斌没有再说话，而是紧紧地依偎着她朝前走去。
回到家时，余氏已经睡着了。淑敏便端起木盆从大锅里舀水给小凤洗脸，丁雨轩等彦斌和小虎进来后就插好门顶上木棍。
彦斌说：“爹，外面冷，您老赶紧回屋去吧。”
丁雨轩打了个哈欠，“对了，你是明天走还是后天走？”
“后天，明天先去西火看看毛六哥可回来吗，要是回来了我们就坐他的的卡车走。”彦斌说着解开了棉袄的扣子。
丁雨轩从小虎手中接过已经熄灭了的花灯，“毛六不是在部队上吗，怎么又开起卡车了？”
彦斌把小虎往锅屋一推，“看你困得，让你娘给你洗脚去。”小虎进去后他才转向丁雨轩，“是的，他现在负责后勤，每个礼拜都要到新栾煤矿来拉煤。”
“拉煤，拉煤干什么？”
“营房里开了个澡堂子，再说平时做饭也离不了它。”
丁雨轩向他摆了摆手，“你也去洗洗吧，我困了得睡觉了。”
回到屋里，丁雨轩就开始脱衣上床。他侧身吹灭了灯，又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在他米迷迷糊糊刚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从村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锣声。接着就是丁汝渠惊慌失措的声音：“不好了，不好了，有土匪，有土……”但话没说完就戛然停住了。
丁雨轩猛地坐起身说了声，“不好，汝渠叔出事了。”说着他急忙蹬上狗皮裤穿起棉袍子就冲出了房间。
刚到院子里，他看到彦斌也起来了。
当手提齐眉棍的彦斌要去开大门的时候，丁雨轩急忙喊住了他。“你不能去，家里也得有人来看护。”
彦斌急了，“爹，您老千万不要出去，天黑看不清路很危险的。”他说着绕开丁雨轩就去开大门。
这时，余氏手提宝剑走了出来。“你们都去吧，家里有我呢？”
丁雨轩便把腰带用力一扎，转身走进杂物间顺手抄起靠在墙上的朴刀向彦斌追去。
余氏重新把门插上顶好，然后就拿着宝剑坐在了大车框上。
跑到老槐树前，彦斌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丁汝渠。“渠爷，您老怎么啦？”
丁汝渠睁开了眼睛，用手朝西面指了指。“快，土匪，土匪。他们，他们去……去……”
彦斌晃了晃他的肩膀，“渠爷，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但此时丁汝渠已经闭上了双眼，怎么喊都喊不醒。正好丁雨轩跑了过来，彦斌便向他说：“爹，你在这守着渠爷，我去西头看看。”
还没到祠堂，彦斌就看到了神色慌张的丁维安。“安叔，怎么回事？”
丁维安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好了，土匪把五叔家给围住了。”
彦斌迫不及待地问：“哪儿来的土匪，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丁维安朝西北方向指了指，“天云山上下来的，有百十号人呢。咱们的人也不知都去了哪里到现在都没集中起来，我正要到东头去找你爹想办法呢。”
彦斌忙说：“我爹在老槐那里，渠爷被土匪给砍伤了已经昏迷过去。安叔，你快去和爹一起把渠爷送到海哥家，我这就去五叔那。”
丁维安说：“你一个人怎么行，等他们来了再去。”
彦斌说：“来不及了，放心吧，我没事。”
彦斌走后，丁维安就朝老槐树跑去。
在青龙巷口，彦斌和手持刀枪棍棒的丁方坤以及建军他们碰到了一起。
丁方坤问：“二哥，听说他们有百十号人，我们怎么办？”
彦斌非常沉着地说：“我们村子有近四百口人呢，难道还怕他们不成？现在必须想办法先进到五爷家，一定要保护他老人家的生命安全。”
荣华说：“五爷家有一个地道，我们可以从那里进去。”
正说着，毛柱的爹丁方兴弟兄几个带着三四十个青壮汉子过来了。
彦斌便向丁方兴说：“方兴，你们来的正是时候。现在我和建军带着十来个人先从地道进去，你和其他的人点起火把要在外面故作声势。”
丁方兴说：“土匪可能有枪，我们光凭这些大刀长矛恐怕对付不了他们。”
彦斌说：“就是有枪我们也不要怕，得跟他们斗智斗勇。”
丁方坤说：“二哥说的对，只有比他们还不要命才行。”
彦斌把右手放在了丁方坤的肩上，“六弟，事不宜迟，我们就分头行动吧。”
荣华说的地道在祠堂后面的厢房里，洞口是用一个大厨子给挡住的。进了地道，走了大约有二十多米就到了丁汝毓家的院子。彦斌慢慢地推开上面的石板，他看到在堂屋门口站着七八个手握钢刀的蒙面人。其中有两个身材魁梧的黑衣汉子，一个留着满脸的络腮胡子叫梁杰，另外一个就是曾刺杀过晋绥督军韩继光的王旭宏。丁汝毓和他的家人都站在院子中的假山旁，十几个家丁分别持刀守护在两边。
等人都上来后，彦斌示意他们沿着冬青丛悄悄地靠过去。然而，当他们转到假山的前面时才发现，在假山附近还有几十个蒙面土匪。要想冲过去保护丁汝毓，那么肯定得和这些土匪死拼。但现在敌我双方力量悬殊太大，弄不好不仅保护不了五爷反而会使其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为此，彦斌他们只好先隐蔽起来等待着有利的时机。
这时，那个留着满脸络腮胡子的梁杰发话了。“姓丁的，快把赤龙剑交出来，不然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
丁汝毓不屑一顾地说：“亏你想的出来，什么赤龙剑不赤龙剑的我压根就没见过。”
梁杰朝他面前走了两步，“别以为老子不知道，前段时间在祠堂不是你自己亲口说的吗。你们丁家人是为了守护赤龙剑才来到这里的，如果没有剑你们还守护什么？”
丁汝毓“哈哈！”大笑了起来，“梁杰，实话告诉你吧，关于赤龙剑这只是个传说而已。如果你还不相信可以上山去找呀，你手下不是有百十号人吗。”
梁杰脸色一沉，“丁汝毓，你给我老实点，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告诉你，我们已经在山上找了好几天了，如果能找到还来向你要吗？丁方珞你该认识吧，就是他把赤龙剑的秘密说出来的。”
丁汝毓说：“方珞并不住在我们村，他的话你也信？再说现在都用枪了，谁还稀罕那玩意。”
梁杰摸了摸络腮胡子说：“枪，枪有什么用，哪能跟赤龙剑比？它可比千军万马还要厉害，谁要是得到它谁就会天下无敌。话不相瞒，今天我是有备而来，再过半个时辰你要是还不交出赤龙剑，那就别怪我梁杰翻脸不认人。”
他的话没落音，院外突然火把齐明人声鼎沸起来。
很快就有一个蒙面喽啰跑了进来，“大当家的，不好了，外面一下子来了好几百人。”
梁杰冷冷一笑，随即从腰间拔出驳壳枪。“想拼命，这可是老子的绝活。”
趁着院内土匪有点分神的机会，彦斌领着建军他们迅速地冲了过去。假山后面的土匪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他们就已经来到了丁汝毓的身旁。
梁杰刚想用枪对准丁汝毓，彦斌却快步上前挡住了他的枪口。望着怒目相对的彦斌，梁杰往后退了几步。他忙向身旁的王旭宏小声说道：“既然丁汝毓被保护了起来那我们就把他那个宝贝孙子给绑走，然后让他们拿剑去天云山赎人。”
王旭宏非常自信地点了点头，“大哥，你就放心吧，这小子交给我了。”
彦斌一见梁杰和王旭宏在交头接耳地说着话，就知道他们没安什么好心。于是他大喊了一声：“保护好五爷，我跟他们拼了。”说着就挥舞齐眉棍冲了过去。
彦斌的嗓门很大，连守在外面的人都听到了。此时村里的老少爷们大都起来了，已经有三百多口子。
丁雨轩立刻迎合着说：“老少爷们们，跟我杀进院子去救五叔。”
在外面的土匪慌了，都往院子里退去。
丁雨轩把手中的火把向土匪群里一扔，“冲啊！把他们困死在里面。”
其他的人见状都将火把扔了过去，土匪们忙捂住脑袋拼命地往院子里跑。
梁杰还没反应过来，彦斌已经冲到跟前。他忙扔掉手中没有子弹的驳壳枪，顺手抄起一把椅子迎了上去。
建军和家丁们只顾保护着丁汝毓，哪想到王旭宏却指东打西伸手就把十岁的丁方强抱在怀中。
“都给我住手，不然我就一刀砍了他。”王旭宏说着就把手中的鬼头大刀放到丁方强的头上。
彦斌吃了一惊，忙收起齐眉棍退到丁汝毓的身旁。“五爷，怎么办？”
丁汝毓示意他不要惊慌，“梁杰，亏你还自称是什么行侠仗义的晋陕好汉，竟然让手下做出这种下三烂的手段。”
梁杰两眼一瞪，“为了能安全撤出张家村，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识相的赶快叫你的人让开，不然我可真的要开杀戒了。”
丁汝毓知道他这是在利用自己的孙子做挡箭牌，“放了我孙子你们可以安全离开，如果执迷不悟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梁杰愣了愣，随即大吼一声：“给我冲出去。”
王旭宏把丁方强交给身边的喽啰，然后把鬼头刀一挥就率先冲向了大门。刚进来的那些土匪不得不打起精神紧紧地跟在他的后面。由于丁方强也夹在他们中间，所以大伙都不敢硬拼只是在等待着可以下手的机会。
刚出村口，迎面就碰上了丁汝亮他们。
彦斌急忙喊道：“汝亮爷，快把土匪给拦住。”
一听是土匪，丁汝亮忙跳下马车带着端阳他们都手握石块堵在了路上。
梁杰便让手下的人去迎战，自己和王旭宏带着七八个贴身喽啰押着丁方强就朝宝台山方向撤退。彦斌带着建军和荣华他们紧紧地跟在了后面。
眼看着梁杰一伙就要逃进前面的松树林，突然从土堆旁闪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来。只见他手握长枪头顶皓月，威风凛凛地站在山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