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惊魂百丈崖

等瓦罐不烫手的时候，秋姑便捧着去送给李壮。守门的汉子知道秋姑是给李壮送药的，就打开门让她进去。崔玉子和陈建依然还是坐在桌子前看着书，而李壮却靠在床头的墙上望着屋梁发呆。秋姑走过去把瓦罐放到他的身旁，陈建和崔玉子也都放下书来到李壮的面前。秋姑把药倒进碗里端给了他，李壮没有去接而是用异样的目光望着秋姑。秋姑微微一笑，把手中的碗送到他的嘴边。此情此景让李壮不自而然地想起了远在家乡的妻子秋姑，在自己寒夜苦读的时候秋姑就经常煮一碗热米粥端给他喝。在一旁的陈建推了推李壮说‘看什么看，人家要是女孩子早就被你给看羞了。’李壮回过神来，从秋姑手上接过了药碗喝了起来。喝完后，陈建和崔玉子才放心地去看书。而李壮却要起身下床送秋姑，秋姑忙制止了他并迅速地把纸条塞进他的手里。回到自己的住处，秋姑就开始苦思冥想救李壮出去的办法。但考虑来考虑去也没有一个能行通的，她非常沮丧地抱头痛哭起来。孟远是第二天傍晚回来的，他们用抢来的毛驴驮着几十头猪和羊。晚上吃饭的时候，卢阳连敬了他三杯酒。孟远喝的兴奋，拍着胸脯说过段时间他还下山去弄吃的。晚上躺在床上，秋姑的脑海里一直都是官兵来围剿这些土匪的情景。怎么才能让官府出兵呢，这可是个非常棘手的事情。也许李壮他们会有办法，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吗。第二天，秋姑趁着孟远睡午觉的时候又来到了那座破院子前。守门的汉子见秋姑空手而来就没让她进，正好二狗爹从里面出来。他向守门的汉子说‘让他进去吧，等会把砚台和毛笔拿给我。’秋姑进去后，看到他们正围在方桌子旁说着什么。李壮一见秋姑就忙的迎上前，他用惊喜的目光凝视着秋姑问‘秋姑，真的是你吗？’秋姑的眼泪当时就流了出来，她想开口但张了几次嘴都没有能发出声音。她使劲地点着头并不顾一切地扑进李壮的怀里，李壮搂着秋姑也是泣不成声。李壮抚摸着秋姑的脸问‘你的脸是怎么回事？’秋姑说‘是一位老奶奶给我搽上去的，你放心能洗掉的。’李壮再次把秋姑搂进怀里‘秋姑，这一路真是太难为你了。’秋姑用手擦了擦不断涌出的眼泪说‘为了能找到你，就是吃再大的苦受再大的罪我都愿意。’崔玉子把手搭在了李壮的肩上‘现在我们得坐下来商量一下，怎么才能从这里逃出去。’李壮放开了秋姑，让她坐在了板凳上。陈建手托下巴若有所思地说‘秋姑没来时，我们是一点逃走的希望都没有。如今不同了，我们有了这个希望。’说着她望了望秋姑‘你能出山吗？’秋姑想了想说‘能，我知道一条出山的小路。’李壮问‘你快说我们怎么样才能出去呢？’陈建说‘昨晚我们不就开始商量了吗？想来想去只有这一个办法，那就是让秋姑出山到兖州府给我叔父送信，我叔父知道我还活着一定会想方设法来营救的。’崔玉子沉思了一会说‘光凭兖州一府之力恐怕还很难对他们构成威胁，何况令叔父能不能说服梁静出兵营救还很难说。如果能争取到其他州府出兵就更好了，这样有了外援他也许会点头同意的。’陈建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不错，兖州知府梁静此人谨小慎微是有点不好说话，如果真能有其他州府出兵相助那是再好不过的了。要知道罗刹山虽属于济宁管辖但都统归兖州府，对于围剿山上的土匪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要说外援目前只有济南府的势力最强，而且知府朱成勋还和当朝崇祯皇帝是没出五服的兄弟。你们想想有了这层关系，他只要愿意那调动个几万人马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崔玉子说‘既然你叔父是兖州同知，他应该有办法去协调这件事。’陈建说‘这也很难说，毕竟济南府管不到这儿。不过成与不成也只能这样了，我现在就开始给他写信。’崔玉子长叹了一声说‘如果这次不能成功，那我们就只好在此落草为寇了。’没想到秋姑却非常自信地说‘放心吧，这次绝对会成功的。’李壮半信半疑地问她‘你真的有这个把握吗？’秋姑点了点头‘是的，我今晚就出山先到兖州，然后再去济南。’崔玉子心中一喜‘你去济南，难道你认识济南知府朱成勋？’秋姑摇了摇头‘不认识，但我认识他的老母亲。’陈建也来了精神‘朱成勋是个孝子，只要你说服了他母亲这事就大功告成了。’他说着将手中写好的信递给秋姑，秋姑看了看就叠起来藏在身上。才刚藏好，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臭哑巴，你在干什么呢，还不出来？’话没落音就见一个肥头大耳的汉子推门走了进来。秋姑指了指站在方桌子前的李壮‘啊！啊！’了两声。陈建不慌不忙地说‘二哥别急，大寨主要的字这就写好了。’肥头大耳的汉子朝李壮面前看了看‘快点，大寨主等着要呢，下午还得下山送到城里去装裱。’李壮放下手中的笔‘好了，你拿去吧。’肥头大耳的汉子走过去先看了看‘写的是什么东西，念给我听听。’李壮先指着红宣纸上比巴斗还大的字说‘这是个寿字。’随后又指着旁边的两幅对联说‘上联是：福如东海长流水。下联是：寿比南山不老松。’肥头大耳的汉子让李壮给卷起来‘字写的怎么样咱不懂，但这两句诗写得不孬，听起来怪顺耳的。’从李壮手里接过字卷，他又朝秋姑瞪了一眼。‘你还愣在那干什么，要是二寨主醒了非骂你个狗血喷头不可。’秋姑忙拿起桌子上的笔捧着砚台大步走了出去。把笔和砚台送给二狗爹时她才知道，原来大寨主卢阳要在六月二十九这天晚上给自己的老母亲过七十大寿。由于二狗爹眼花手抖写不了字，所以卢阳就让李壮来完成。回到自己的房间刚坐下，孟远就开门走了出来。‘我去大寨主那有要事商量，你就不用跟着了。’望着他的背影秋姑心想‘他们要商量什么大事呢，不会是如何处置李壮他们吧？’为了弄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就悄悄地跟了过去。守门的都知道她是二寨主的人，问都没问就放她进去了。大寨主卢阳住在一座高大的房间里，房子的后面都是参天的松树。望着孟远和其他几位寨主先后走进了房间，秋姑也大胆地紧跟了过去。这时不知从哪冒出了一个穿青衣的汉子，伸手抓住了秋姑的衣袖。‘哑巴，你不能过去就在这等着吧。’秋姑一边点头一边停下了脚步。青衣汉子走到旁边的一个石凳上坐了下来，还示意秋姑也过去。秋姑刚想过去二狗出现了，他拎着茶壶捧着一摞大茶碗。秋姑打手势问要不要帮忙。二狗说‘不用了，你又不能进去。’他说着转向青衣汉子‘四宝哥，你过来帮我一下吧。’青衣汉子忙起身从二狗手里接过大茶碗。刚走两步二狗又回过头来向秋姑说‘兄弟，这儿没你的事赶紧回去吧。’秋姑点了点头，还做出要离开的样子。但是等他们一进去，秋姑就快速地跑到了屋后面。这里不仅灌木丛生，而且还有一道很高的石墙。秋姑捡了一棵靠近窗户的松树爬了上去，在快到窗沿的时候便停了下来。她踩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侧起了耳朵，里面说话的声音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原来是卢阳布置母亲过寿那晚山寨的安全事宜。为了防止意外，他让三寨主庞炳胜领着500名亲兵在山下驻守。同时安排六寨主也就是在山前开店的彭珰带着小标等十几个人在周围巡逻，如果发现有异常情况就朝天空上放火箭。寿宴由能说会道的四寨主周进主持，五寨主胡传堂负责寿宴大厅外的安全警戒。花豹则带人在二道门里维持秩序，防止那些小喽啰们喝醉酒后闹事。看到他们都站起身，秋姑也小心翼翼地滑到地面。石墙很好上，踩着缝隙很快就到了最高处。她小跑着回到了住处，过了一会孟远才哼着小曲走进了院子。想着自己就这样突然消失了，会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从而加强戒备呢？不行，必须要找个出走的理由才能瞒过他们。晚上孟远又是喝得不省人事，这会背他来的不是花豹而是小标。秋姑在服侍他上床的时候故意失手，结果孟远就扑通一声跌倒在地。小标赶紧把他扶了起来。孟远抓着秋姑的胳膊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秋姑被扇的连退两步还把桌子上的茶壶给碰翻了。孟远怒火中烧指着秋姑大声骂道‘他妈的，才伺候老子几天就嫌烦了是不是。在这个山寨还没有人敢这样对待我，看今天我怎么收拾你。’他说着拎起板凳就要往秋姑身上砸，小标忙挡住了他。孟远咆哮着推开小标，顺手将板凳朝秋姑扔去。多亏卢阳及时赶到把板凳接了过去，不然秋姑非得被砸个半死不可。小标趁机把秋姑拉到了院子里，而卢阳也让二狗扶着孟远上床休息。孟远喘着粗气，很不情愿地走到床边。等安顿好孟远躺下来，卢阳就带着二狗走了出来。望着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秋姑，卢阳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等他们都走了以后，秋姑便悄悄地走到窗下侧耳听了听，里面传来了孟远一阵接一阵的鼾声。秋姑这才放心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收拾好之后她就坐在木板床上耐心地等待着。到了午夜时分，秋姑便背着包裹走出了院门。她先去了饭堂，在锅屋里拿了四个羊腿拎在手中。听爱莲说百丈崖附近经常有狼出没，万一路上要是遇到就可以用羊腿来打发它们。四个羊腿沉甸甸的不一会胳膊就有点发麻了，她咬了咬牙又继续朝西山坡走去。一踏上那条通往百丈崖的小道，她的心就开始‘噗噗！’直跳起来。秋姑转脸看了看在昏暗的灯光照射下的破院子大门，那两个负责守卫的汉子正坐在台阶上打着瞌睡。‘李壮，你放心吧，我一定要把你们从这里救出去。’想到这她转过身加快了步伐。在竹门前秋姑先放下羊腿，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栓门的铁链子。她没有把铁链子拴上，而是故意扔到了地上。惨淡的月光照在朦胧的小道上，那在微风中婆娑舞动的灌木丛更增加了黑夜的恐怖气氛。刚走进松林她就看到旁边有一对可怕的黄绿色的光点在移动，秋姑放慢了脚步并把一支羊腿拿在右手上准备随时扔出去。忽然她灵机一动，就掏出自己平常穿的粗布褂子把羊腿给紧紧地裹住。接着，她又脱掉鞋子分别放在路边。等那匹狼就要扑过来的时候，秋姑使劲地把裹好的羊腿扔到了它的面前。趁着狼低头吃东西的机会，秋姑迅速朝悬崖边跑去。还没到悬崖边，身后又传来野狼的嚎叫声。秋姑转身一看，两匹大灰狼正朝着她跑过来。她吓的忙将手里剩下的三只羊腿全都扔了过去，然后紧了紧身上的包裹忍着脚底板被碎石刺扎的疼痛来到了悬崖边。此时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变得雾气蒙蒙起来，她从一棵高大的松树上找了根粗壮的藤条。秋姑便抓住这根藤条朝悬崖下面滑去。下了好大一会秋姑以为就要到地面了，但扭头一看自己的身子还是悬挂在半空中。她踩着坚硬的岩石歇了一会，周围依然是朦朦胧胧的非常安静。等感到自己又有了力气，秋姑就继续往下滑。下到地面时她手上的皮都被粗糙的藤条给搓掉了，秋姑强忍着手和脚的疼痛取出火镰点着了铁筒里的药粉。很快刺鼻的气味就朝四周蔓延而去，她不敢多停留便用旧衣服包上双脚沿着小溪艰难地走着。在快要走出溪口的时候，秋姑突然看到前面的岩石上有一个物体在移动。近前一看竟然是条碗口粗的大蟒蛇，她大吃一惊手中的铁筒也被吓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