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月下共良宵
我看了看表‘你真的想让惠子小姐跟我们一起去长春吗?’他一边咳嗽一边点着头‘是的,到了长春我妹妹会和她一起乘坐军用飞机回东京。’我脱口问了声‘乘坐军用飞机,在长春吗?’他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几口‘不错,我妹夫池田一郎是关东军后勤处的,自从大房身机场建好后就经常在东京和长春之间来回飞。’我站起身来‘没想到大房身机场这么快就建好了。放心吧,我会尽全力保护惠子小姐的安全的。’他也跟着我站了起来‘听说相沢大佐已经安排了十几个精明强干的士兵随车护送这批货,这样的话你们在路上就安全多了。’我说‘是的,他们都在最后面的那截车厢,我们的车厢在中部里面正好有三个包间。’三浦吸了口烟,然后随手扔掉‘这太好了,我和佳代子就不用那么担心了。还有,早上六点发车的命令就已经下来了。但是有一段铁路被游击队给炸毁了,恐怕要等到明天下午才能修好。大本营急需这批物资,所以刚刚又调了许多士兵前去支援。’来到门口我停了下来‘如果明天下午能发车的话,那就请惠子小姐提前到这里来。’三浦说‘行,明天下午我上班的时候就把她带过来。’出了站长办公室我看时间还早就去了后货场。那辆装满煤炭、矿石和战略物资的列车静悄悄地停在最外面的铁轨上,两个司机正忙着往车头加水送煤。我还没走近车厢,就见一个粗壮魁梧的士兵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他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向我喝斥说‘站住,干什么的?’我没有理睬他继续朝前走去。他举起了枪‘再不站住我就开枪了。’我刚停下脚步,就见武原曹长跑了过来。他一边把那位士兵举起的枪给挡开,一边向我敬礼说‘羽田少佐,货物已经全部装好了,我奉命护送列车到达长春。’我说‘我刚从三浦君那里出来,看样子要等到明天下午才能出发了。’武原看了看正在加水的车头‘无所谓,反正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我在刚才那位士兵的肩上拍了一下‘你做的对,为了防止八路军和游击队的破坏,我们必须要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他双脚一并‘是。’武原问‘羽田少佐,我们怎么回来呢?’我指了指天空‘听说大房身机场建好了,我们可以从那里坐飞机到太原。’武原再次向我行了个军礼‘明白了,羽田少佐。’我向他们摆了摆手就转身走开了。晚上相沢请我和小板去他那里喝酒,临走的时候还每人给了我们一盒美国生产的雀巢咖啡。回来的路上小板显得很兴奋,他晃晃悠悠的嘴里不时哼着北海道拉网小调。初秋的夜晚到处都能听到各种虫儿的鸣叫声,我躺在床上一点困意都没有,脑子里想的全是列车能否安全抵达长春车站的问题。这趟列车除了煤炭和矿石是公开运输的,而那些前线急需的战略物资可都绝对保密。如果被八路军或者游击队获取了情报,那么他们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阻止和破坏的。过了一会,我起床摸出三浦送给我的好彩牌香烟点着。窗外黑蒙蒙的,偶尔传来的虫鸣更增加了夜的温馨与宁静。月色洒在幽深的院子里,悠悠的风儿不时地从灌木丛和云松以及银杏树上轻轻掠过。这是一个多么美妙的夜晚啊!抽完烟,我感到阵阵的困意在不断地向我袭来。于是,我打了个哈欠就回到了床上。朦胧中,突然听到有敲窗户的声音。我立刻坐起了身扭头朝窗外望去,原来是惠子她穿着红色的睡衣脸几乎是贴在了钢精柱上。她看我起来后就高兴地摆了摆手‘太峰君,你能出来一下吗?’我下了床穿上外衣‘当然能,这么晚了什么事?’她微笑着说‘没事,就想让你陪我出去转一转。’我轻轻地打开门,然后走出公寓大楼。她迎上前双手紧紧搂着我的胳膊‘不好意思,打搅你了。’我笑了笑‘能和你这样漂亮的小姐在一起,我真是求之不得。’她扭了一下我的胳膊‘看你平时都是挺老实的,想不到也学会了奉承人家女孩子。’我说‘奉承,不会吧,我都可以做你的长辈了。’我们沿着松林小道朝绿树环抱的长亭走去。她松开了我的胳膊‘想的美,做我的长辈,没门。’但是很快她又重新回到我的身边,‘既然这样,那你对我可得尊重点。别往歪处想,约你出来就是让你陪我一起欣赏这美丽的夜色。因为我明天就要回日本,恐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来这里了。’我望着被月色照得格外妩媚迷人的惠子问‘你想来随时都可以来的,怎么说没有机会了呢?何况你爸爸和妈妈还都在这里。’惠子摇了摇头‘你不懂,正是他们坚决反对我再来中国,尤其是现在双方正出于敌对状态。’我不解地问‘那这次是谁让你来的,他们怎么没有反对呢?’好久她才说‘这次的确是爸爸和妈妈让我来的,自从36年的夏天在东京分别以来,我们已经有整整六年没见面了。这次暑假正好舅舅要回东京述职,妈妈知道后就发电报让他一定要把我带过来。’来到凉亭上,她坐了下来。我说‘我知道你明天要回日本。’她转过了脸来‘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爸爸告诉你的?’我点了点头‘是的,今天上午他找到了我,让我把你带到长春去。我答应了他,只是坐火车路途遥远时间又太慢长而且还很危险。’她靠在朱红的柱子上‘路途遥远时间太长又有什么关系,我正好可以多领略一下中国的大好河山。至于危险吗,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我说‘这是一次充满着风险的行程,真不知道你爸爸是怎么想的。唉!但愿老天保佑我们,能平安到达目的地。’惠子的语调有点低沉‘爸爸知道叔叔打了我之后,就打电话大骂了他一通。本来这样出出气也就没什么了,谁知叔叔却在电话里叫嚣说,如果我是他的女儿他会毫不犹豫地把我给枪毙掉。我爸爸听后气的把电话机都给砸毁了,还说他以后再也不和这个六亲不认的弟弟来往了。’我说‘怪不得他这样急着让你走,原来是在和弟弟怄气。你叔叔也是的,怎么会这样不讲人情呢。’惠子显得非常气愤地说‘你不知道,我叔叔的手下都在背地里称他是野兽,是野兽当然就不可能讲人情了。战争机器,杀人恶魔!’我看她的情绪有点激动,就没有说出那位八路军伤员已经被杀的事。她把目光投向了夜空,我受她的感染也抬起头来。一轮皓月正挂中天,无数的星星将黑黝黝的天幕装扮的璀璨夺目。我感到自己的整个身心都被这灿烂无比的夜空给吸引了去,仿佛人世间的所有烦恼和忧郁全在这一刹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我不禁由衷地感叹:自然的力量是多么的浩大而无穷尽,在她那宽广的怀抱中世间万物无不充满了美丽和神奇!惠子突然喃喃地说了一句,‘我非常喜欢这样的夜晚,天上人间都幽静的像是一副巨大的水墨画。皎洁的月光洒满大地,和煦的风儿不时从遥远的天际悠悠吹来。草木扶疏,万籁俱寂,在如此美妙的时刻谁的魂魄不被她所摄去?谁的心中还会存有一丝一毫的杂念?’我看到此时的惠子正沉浸在无比的欢乐和幸福之中,刚才因三浦信而引起的那些不愉快也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她仰起美丽而又迷人的脸庞出神地望着星光灿烂的夜空,这情景庄严而肃穆温馨又自然。‘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她在低声朗诵着唐代杜牧的《秋夕》,然后把目光转向了我‘每当我想起这首诗的时候,那手持轻罗小扇扑流萤的仕女形象就会栩栩如生地展现在我的面前。还有凉如水的天阶,以及充满着优美传说的牛郎和织女。’我没有开口说话而是满怀深情地笑了笑,她好像也并不想让我回答似的重新转过脸去。在她把脸转向我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很多女孩子都无法具备的超凡脱俗和高雅神圣。不错,此时此刻她俨然就是一位冰清玉洁的女神,美轮美奂的天使。我的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杂念,真的,就想着如果时间能够静止该有多好……”
彦斌意味深长地说:“看样子,你是真的爱上了她。”
陈毛六表情凝重地抽了一口烟,“说不爱那是假话,但这只能是隐藏在心里而不可以去表白的那种爱。我的家中已经有了老婆孩子,绝不能做出让人不齿的荒唐事情来。”
彦斌笑了,“你能这样想,嫂子等你这么多年也就值了。”
陈毛六转向他,“我们又没离婚,她不等我还能怎么样?”
彦斌往上坐了坐,“你别在意,我只是随便说说。好了,接着讲下去吧。”
陈毛六抽好烟,又端起茶缸喝了几口。“总之那天晚上我陪着她在凉亭里待了很长时间才离开,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看了看表都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钟了。关掉灯后,正好可以看到窗外的明月。我侧过身把胳膊枕在头下出神地望着它,激动和兴奋的心情久久都不能平静。什么时候睡着的我不知道,反正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小板的敲门声给吵醒的。我刚打开门,他就抬起手腕向我说‘老兄,昨天晚上又跑哪去了,你看看都几点了还不起床?’我揉了揉眼睛‘我能跑哪去,还不是昨晚在相沢大佐那里喝多了。’小板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喝多了,你的酒量谁不知道,那点酒能把你撂倒?’我没理他端起脸盆就去了隔壁的盥洗室。我听他在我的背后说‘那你洗脸吧,我先走了。’我扬了扬手‘你先去,我一会就到。’我洗漱好又去食堂吃了点东西,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宫本打来的电话。他在电话中说铁轨已经全部修好了,为了确保列车能够按时到达长春,自己已经下令沿途各部队要积极防范做好保卫工作。最后他又一再嘱咐我:这批物资非常重要千万不能大意,同时还授权我在遇到紧急情况时可以调动附近的部队进行救援。放下电话小板问我‘宫本将军说了些什么?’我说‘让我们路上都小心点,如果有半点差错就提着脑袋去见他。’小板扔给我一支烟‘真的吗,他真是这么说的吗?’我接过烟点着火‘我不骗你,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问他。’小板正雄忙摆了摆手‘我信,我信,这个电话我可不敢打。’没过多大会,坂原又打来电话说他们的列车离站时间已经定了下来,今天下午两点准时发车。我说了声知道了就放下电话。才刚放下,电话铃又急促地响了起来,我忙伸手去接。是三浦站长打来的,他说他已经知道发车的时间了,他会带着惠子在一点半之前到达车站。我说可以,我会在车厢前等着你们的。放下电话,小板正雄笑了笑说‘羽田君真是个大忙人,电话是一个接着一个。’我将身子靠在了椅子背上,然后悠然地喷出一口烟雾‘如果能顺利完成这次任务的话,回来的时候我在BJ全聚德请你吃烤鸭。’小板正雄向我这边拉了拉椅子‘别开玩笑了,你不是说我们直接从长春坐飞机回来吗?’我把烟蒂按在烟灰缸里‘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们乘坐的是军用飞机,想在哪下就在哪下。’小板正雄点了点头‘也是的,等吃了烤鸭再回来也不迟。’中午吃好饭,我们拎着各自的行李上了一辆大卡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