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印章5
防腐珍离去不到一个小时，结晶废墟上空便泛起了不寻常的空间涟漪。
这一次的波动，远比巡逻使吏或防腐珍出现时更宏大——空间被一种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金色光芒熨平、拓宽，形成一道稳定的拱形光门。
光门中，首先走出的并非人影，而是十八个悬浮的、散发着纯净白光的立方体保险柜。它们无声滑出，迅速分散到结晶废墟的关键位置，开始放射出扫描光束，每一道光束扫过，都引起大量结晶发出悦耳的共鸣嗡响。
紧接着，十八名身着笔挺银色制服、胸前佩戴着“通宝银行”徽记的评估师列队走出。他们表情肃穆，手中持着造型奇特的测量杖。为首的那位与林烬简短确认了结晶的托管与评估后，互加了灵通，并再次扫描了电子印章，正式签署了委托通宝银行对这批结晶进行托管与评估的协议。
紧接着，这些来自“通宝银行”的评估师们便在那些奇特保险柜的辅助下，开始对结晶堆进行分区、扫描与入柜记录。
林烬四人退到一旁，看着这堪称壮观的“专业团队”现场作业。虎子紧张地攥着马甲收纳袋，老赵好奇地打量着那些显然价值不菲的设备，小优的认知场则悄然延伸，试图解析那些扫描光束的频率和保险柜的运作原理，但很快被一层温和却坚韧的防护力场礼貌地“推开”。
就在这时，那道敞开的拱形光门中又走出一人。
她，并非通宝银行职员。
她那满头银发如活着的菌丝，在无风的能量场中微微飘拂，散发着柔和的荧光。她穿着真君楼高阶研究员的月白色长袍，但胸前佩戴着的却是极其罕见、象征“跨界许可”的“参议长”徽章。她面容温婉，眼神却深邃而平和。
酶音。
她的出现，让那些训练有素的通宝银行评估师都下意识地微微颔首致意，动作间带着明显的敬畏。
酶音的目光先是掠过忙碌的评估现场，在那片璀璨的结晶海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微光。然后，她径直走向了香菇小队，走向林烬。
“香菇君，看来你们这次……闹出的动静，比我想象的还要大。”酶音的声音温和如细雨，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林烬黑制服上那枚依旧闪烁着微光的霓虹纽扣——那是她很久以前赠予他的护身“小礼物”。
“这枚纽扣的应激记录显示，它承受了远超设计阈值的‘深度遗憾’冲击。你们做得很好。”
林烬恭敬行礼：“酶音前辈。多谢您一直以来的关照。”
他指的不仅是纽扣，还有头上这顶救过他性命的毒菌菇帽，以及母亲客栈中那些隐晦的便利。
酶音微微一笑，目光扫过虎子、老赵和小优，尤其在看到小优那已勉强恢复正常、但似乎仍在默默记录分析数据的头部时，笑意加深了些许。
“你们是个很有意思的团队......根据最新的更新记录，系统已确认了你们的新名称：‘虎妹’、‘震魂哥’、‘卡头优’……以及你们的首领，香菇君，即将在提交每日工作报告后等待晋升‘八阶’情绪采集官。”
“八阶？！”林烬愣了一下。
虎子被酶音前辈点了名，脸微微一红。老赵则挺了挺胸膛，一个严肃而快捷的敬礼。小优只是平静回视，向酶音微微颔首。
“前辈，您也是为这批‘释然结晶’而来吗？”林烬问。
“是，也不是。”酶音的回答带着她一贯的玄妙，“通宝银行的评估流程需要一位具有‘高维能量本质鉴别’及‘跨界毒性豁免’资质的真君楼高级顾问现场监督并签署最终报告。经防腐珍提议，我便被他们请来了。”
她说的轻描淡写，但林烬明白，这“恰好”背后，必有多方的主动运作。
酶音转身，望向正在被快速评估的结晶矿，银发无风自动：“初步的场域扫描数据已经回传。你们知道，这批‘释然结晶’的潜在价值，大概在多少吗？”
虎子抢答：“小优之前估算有九百多万！”
酶音轻轻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萦绕起一缕极细的、仿佛蕴含着无穷信息的银色菌丝光带。“九百多万，只是基于常规释然结晶市场均价，以及你们目测估算的储量。但通宝银行的‘深层灵韵共振评估’和‘跨层界能量适配性分析’显示……”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和，却抛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由于这批结晶是在‘极致遗憾终结’时，由失意魔这种特殊情绪实体直接转化，其内部蕴藏的‘释然’法则碎片纯度极高，且带有罕见的‘情绪本源净化’属性。它们不仅是高级能量源，更是研究情绪本质、炼制顶级灵药、乃至稳定某些脆弱小世界的战略资源。”
“根据银行内部的初步模型测算，并参考近千年来的稀有能量矿产交易记录，”酶音看向林烬，眼中光芒微闪，“这批结晶的保守估值，在一千八百万至两千万之间。最终成交价，将取决于拍卖时的买家竞争激烈程度，突破两千万通宝，也并非没有可能。”
两千万？！
虎妹惊得张大了嘴。老赵手里的音叉徽章自己颤动。小优瞳孔中的数据流毫无波动。他生前太富有，这个数目对他而言也只是个数目。
林烬虽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数字，灵核还是震颤了一下。
然而，短暂的震撼过后，林烬深吸一口气。他看向酶音，问出了一个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前辈，那‘通宝银行’能提供足够的保障吗？”
酶音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通宝银行会提供与你电子印章连接的最高级别的‘绑定存储’和‘定向交易托管’，安全性毋庸置疑。但财富本身，并不能直接解决你们的所有问题。”她话锋一转，意有所指。
虎妹此时也回过神来，她看着林烬，又看看酶音，鼓起勇气，小声但清晰地说：“香菇哥……我们之前说过的……要让所有九阶采集官都能看见彼此……是不是，可以用这笔通宝……”
酶音静静地听着，银发菌丝飘拂的节奏似乎放缓了一些。她的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早已预料到的了然。
“要让所有九阶情绪采集官都能看见彼此……”她轻声重复，然后缓缓道，“香菇君，你可知，要怎么让他们‘看见’彼此？”
酶音向前走了几步，背对着忙碌的银行评估师们，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透露某种禁忌的知识。
“根据真君楼‘层级权限信息’，累计被招募的九阶情绪采集官，当前在系统中有明确活动信号、且未被标记为‘失联’、‘净化’或‘归寂’的，大约在三万九千的数量级浮动之间。然而，”酶音话锋一转，语气微凝，“这其中，能够像你们一样，成功与引导人建立稳定连接、获得一定程度系统指引、并形成有效小队协作的，据我所知，在你们之前，仅有三百九十七人正式记录在案。他们大多活跃在相对‘安全’或资源丰富的区域，可称之为‘已注册者’。”
这个比例。
残酷。
绝大多数九阶情绪采集官，仍然处于酶音所说的“荒野求生”状态——与契伴相依为命，在系统的边缘挣扎，看不见同类，得不到指引，自生自灭。
“为什么会这样？”老赵忍不住问，“系统为什么不让我们看见彼此？这不是更有效率？”
酶音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她只看向林烬，仿佛要看进他灵核的深处：“你们想要看见彼此，看到更多相似处境的底层同行，这本质上是要修改一部分‘基础交互协议’。但这需要极高的‘权限’。”
林烬听出了酶音的弦外之音。
“真君楼各部门的权限是分立的。资源管理部掌握财富和物资通道，信息管理部掌控数据和通讯协议，人事与招募部掌握人员名单和状态……要想了解那‘三万九千’个编号的具体分布、状态，你们得用防腐珍的灵通才看得到......但她那人太过小气，不会直接给你们看的。”酶音说完这句，便不再多言，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闲聊。
林烬站在原地，久久不语，但心中已有一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