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采集4

终究是来晚了。

因着严格的防疫管控，一场本应肃穆的告别被简化到极致——除了几位在北桓的朋友同学，其余人都被阻隔在千里之外。

礼堂里空旷得能听见回声，寥寥数人，口罩上方的眼神里满是悲戚与难以置信。

赵伟因轻微发烧被困在学校，对着毕设图纸泪流满面；林家村的乡亲们只能在电话里哽咽；刘明在海外的深夜里，对着冰冷的屏幕发出痛苦的嘶吼——所有曾经在百泽那个阳光灿烂的院子里为林烬和苏晴送上祝福的人，此刻都被时空无情地隔绝。

就在这被隔绝和悲伤双重压抑的寂静即将结束时，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外卖员，抱着一个与现场格格不入的、巨大而精美的花圈，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那花圈的缎带上，印着一行清晰却无比刺目的字：

“悼林烬——选择重于努力，愿来生明辨。”

没有落款。

然而，在场所有知情人——陈浩、苏晴，乃至几位了解内情的朋友——都瞬间被这句话集体按进了水底一般。

陈浩上前一步，对工作人员低声说：“麻烦把这个拿走，放后面垃圾场...”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的沉闷。

连最后的告别，都被迫以这样一种方式，像一贴怎么也撕不干净的膏药，黏腻地粘在了这个悲伤的清晨。

可令大家更没想到的是，一个不合时宜的身影竟还是傲慢地出现了。

李芸带着助理，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大衣，配了黑色口罩。像是特意前来验收她的“战果”。她缓步走来，目光透过黑口罩扫过在场寥寥数人，眼底是一丝冰冷的弧度。

“连最后一面，都凑不齐人呢。这就是你们拼尽一切想要融入的北桓。无情，才是它的本色。”

苏晴猛地抬头，泪水模糊的眼里迸发出愤怒。

这时，陈浩挡在了她面前。他同样一身黑衣，脸上只剩下律师的冷峻。

“李芸，”他直视着她，“收起你那套可笑的优越感。你站在这里，不是来悼念，只是来炫耀你的残忍。”

陈浩又向前一步，目光如炬。“你喜欢嘲笑，不过是因为你永远不懂什么是人和人之间的温暖。你践踏真心，不过是因为你从未拥有过，也根本不配得到。”

他的话斩钉截铁，剥开她所有伪装。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而沉稳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他们。

“抱歉，我来晚了。”

众人回过头，只见李悠一身肃穆黑衣，未带任何随从，只是缓步走入。他先是对着苏晴和陈浩微微颔首，目光中满是沉痛与歉意，随后径直走到林烬的灵前，郑重地三鞠躬。

他转过身，面向这到场且又尽量保持着一米距离的寥寥数人。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礼堂里：

“我代表曼斯马特集团，也代表我个人，在此送别林烬学长。在学院时，他的才华与对建筑的深刻理解，就让我钦佩。我们集团公司失去了一个本可大有作为的未来栋梁，这是我的遗憾，更是集团的损失。‘选择重于努力’？不，在绝对的失衡面前，努力本身就已是最崇高的选择。愿你来世，得享清平，才华不被辜负。”

李芸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在众人目光和无声的谴责中，她和她的跟班正要黯然退场。

“等一下，姐。”

李悠走向面色惨白的李芸，语气依旧保持着葬礼应有的低沉与克制，但内容却如同出鞘的利剑：

“姐，我父亲在清醒的间隙，已明确表示集团需要新一代的领导。即日起，将由我全权代理总裁职务。我此前的多部门实习，正是为了这一天。”

“什么？！”李芸眼中只留震惊。

“所以，请你，以及你麾下的文化艺术设计部，即日起，无条件配合集团接下来的所有调查与调整。”

后面发生了什么，苏晴已不想知道了，她只是站在安放林烬骨灰的那个小玻璃格子前，指尖颤抖地抚过铭牌上林烬的名字。她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对不起……林烬……对不起……”

她心底的忏悔如同决堤的洪水，却再也传不到那个人耳中。

而悬浮于物质层之上的林烬，手中的“灵通”正不受控制地散发出灼热的温度。铁绳摇摆着煽风般的大尾巴，试图提醒他。

墨尘无声出现：

“喂，林烬，情绪能量提前满额，可以收工了。”

话完，顷刻不见。

林烬低头，看着灵通界面那显示饱和的、源自自身悲剧的情绪能量格确已满额。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狠狠掴在他脸上。

好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