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印章10

CX-7区，暖光消散后。菌丝平原空荡了许多。舞台仍在，虹母群已随气流散去大部分，只剩少数环绕着虎妹。

防腐珍带着高阶使吏从传送点走出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

香菇小队四人仍站在共鸣舞台上，平原上还剩下零星几个没被卷走或正等待寻得管理员“防腐珍”以领取十万通宝和进入绿色晋升通道的九阶采集官。

“LJ8215、KY3543、IG8749、UF7930，”防腐珍声音冰冷，“不知是哪个伪造了管理员通知，引发大规模异常聚集。初步判定，香菇小队嫌疑最大，你们现在被逮捕了。”

没有反抗。

香菇小队平静地走下共鸣舞台。被戴上抑制镣铐前，香菇君最后看了一眼平原——几个还没离开的采集官正朝他们挥手，轮廓清晰可见。

值了。

真君楼，特殊禁闭室内。菌丝椅和情绪凝水机靠墙摆放。抑制镣铐已从香菇君等四人身上取下。

虎妹趴在窗边朝外张望：“外面……好像没什么动静。”

老赵哼着歌调侃道：“都被大风吹散了嘛，计划就是这样。”

小优分析着禁制：“真君楼的反应，比预期温和……”

香菇君静坐，灵核沉浸在那场乱流中每一个“看见”的瞬间。

门突然轻轻响了一声。一个餐盘被塞了进来——四个温热的“暖蔼团”，以及盘子下的一张字条。

「香菇君的妈，林秀云女士送来的。吃，每人一个。外面无事，楼内在‘忙’。字条也一并吃了。保持安静。——酶音」

林烬拿起暖蔼团。味道很赞。灵核正需要这个，再补吃一张酶音的字条。不但真能吃，还有额外“安神”功效。

香菇小队在香菇君的静坐安神状态下，同步进入一种类似于冥想的画面静止状态。

而在这片集体的宁静之下，契伴们的“内线频道”仍在悄悄营业。

铁绳趴在真君楼契伴休息区的角落里，头顶的荧光蘑菇们正微微闪烁，意念在群体频道里广播：「铁绳君？所以我们现在是‘囚犬play’吗？直播间的家人们会不会喜欢这个新主题？」

铁绳不语。

鹦鹉莫语站在铁绳背上，歪头道：「嗑瓜子！嗑瓜子！可我瓜子去哪儿了？」

青蛙空客蹲在铁绳头上，腮帮缓慢鼓动：「咕呱！咕呱！咕呱！（翻译：铁绳蘑菇舞催眠直播被迫停播。嗑瓜子，需等待。）」

蟹爪兰小兰在铁绳脚边自在散发安神香气：「香菇小队吃了香菇君妈妈做的团子……能量读数是‘温暖’+‘牵挂’百分百……让我想起虎子的姥姥……」

“安静，有管理员路过……”鹦鹉莫语发出频道内警报。

乳酸君蹲在距离铁绳一米远的地方，一脸遗憾。

“今天不能直播了，铁绳。虽然有些小损失，但‘未来’是光明的，你的粉丝们都在催更，这是个欲擒故纵的好机会。咱们就等上几天，下次再给他们憋个大活儿。”

铁绳不语。

频道内终于一片寂静，连莫语的“嗑瓜子，嗑瓜子……”的执念也在冰冷的禁闭室外消散了。

直到第二日午后，禁闭室门上突然传来解锁的轻响——不是酶音那种悄然的传递，而是正式、清脆的机械转动声。

门开了。

防腐珍站在门外，依旧是一丝不苟的制服，精致的妆容，只是眉宇间那份惯常的从容里，掺进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或者说，是某种“终于可以谈正事”的务实感？

“香菇小队，你们可以出来了。”

防腐珍声音平缓，情绪稳定。

“真君楼纪律委员会经过审议，结合事件实际后果——未造成永久性系统损伤、未引发大规模持续性骚乱、且涉事采集官群体已自然分散——决定对此事处以‘监管期观察’处理，包括我本人。在此期间，我们需在指定区域内活动，并配合后续调查。”

她说得是“我们”，林烬听出了弦外之音：事情闹得不小，但结果可控，因为消息是防腐珍的灵通发送的，她也脱不了关系。真君楼选择了最省事的处理方式——暂时搁置，以观后效。

防腐珍的目光扫过四人，尤其在虎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虎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学习盆景养护’，呵呵，一不小心，就被你们香菇小队摆了一道，可以啊......”

防腐珍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林烬身上。

“你们之所以能这么快重获自由，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关于‘万应楼经营权移交’事宜，相关法律文件已通过真君楼资源部快速通道完成核验。羽合时先生的授权现已生效，你们可以抽时间去亲自接收了。”

防腐珍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弯，那是一个标准的、属于事务官的“恭喜”表情，但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四位现在是万应楼的正式管理者了。按约定，通宝银行对那批释然结晶的评估与托管服务也已经启动，我的百分之三咨询费，将在首笔款项到账后扣除。希望……你们，经营顺利！”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禁闭区时，制服口袋里的灵通微微震动，弹出一条直播平台的推送通知。她瞥了一眼，脚步不由得停顿了一下。

屏幕上是铁绳催眠直播间的后台数据。在线人数和打赏金额在不久前经历了一个陡峭的峰值，而峰值对应的直播片段提示是：【鹦鹉莫语客串吟唱】、【青蛙空客腮部共振波可视化】、【‘释然结晶’矿场采收直播】。

防腐珍的指尖在灵通边缘轻轻敲了敲。她的表情管理依旧完美，但那快速计算的眼神出卖了她——显然，她正在心中重新评估“契伴参与度”与“直播收益曲线”之间的关系。

几乎在同一时刻。

真君楼某间实验室里。乳酸君——那位当初因实验意外让铁绳头上长满荧光蘑菇，并由此开辟了“契伴催眠直播”赛道，还从中稳定抽成的真君楼技术员——正盯着同样的数据流。

乳酸君的嘴角咧开一个与防腐珍截然不同、充满技术性狂热的笑容。

“交互性……协同效应……用户对‘团队感’和‘意外性’的付费意愿提升了37%……”他喃喃自语，手指在灵通上飞快操作，开始起草一份新的《契伴联动直播协议》，并顺手给香菇君和防腐珍的灵通抄送了一份。

“有趣。”防腐珍在走廊尽头停下，极低地自语了一声。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禁闭室的方向，目光穿透了墙壁，随后落在了那几只正在契伴休息区打盹、对直播收入一无所知的大黑狗铁绳，以及它背上蹲着的那只昏昏欲睡的鹦鹉莫语，还有铁绳头顶上那压趴几朵荧光蘑菇却面无表情的青蛙空客身上。

“咕呱！”

空客的腮鼓了一下，透过墙壁对着凝视它们的防腐珍说道：

“看什么看，再看我要收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