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歧路

与苏晴的恋情，让林烬第一次在北桓找到了归属感。

他们都是新生，却有着惊人的默契。

苏晴带他去北桓艺展区看展，在老街巷里写生，在深夜的画室里，她画人，他画建筑。有时林烬会给她讲百泽的山，讲母亲做的榫卯，讲那些光怪陆离的梦。

“你和其他男生不一样，“苏晴有一次靠在他肩头说，“你身上有种很踏实的东西。“

林烬只是笑笑，没有告诉她，在他眼中，她的情绪颜色始终是清澈的琉璃色，而他自己的颜色却已经开始慢慢有点黯淡了。

大三下学期，变化悄然来临。

陈浩终于成功当选学生会主席，开始穿着西装出入各种活动。赵伟和刘明每天泡在图书馆，目标是保研。刘明还有备用计划，万一保研不成，就转战雅思，出国留学。

林烬原本和苏晴约定要一起考研，但母亲的一个电话改变了一切。

“你李婶说省里要在咱们镇搞旅游开发，“母亲的声音透着疲惫，“妈这木工活越来越难做下去了，人们现在都喜欢去镇上买现成的配套家具。每隔几天就听说谁谁家变民宿了。村里的游客真的多起来了，所以最近妈也在想，或许咱家也可以开个民宿。就叫‘云烬居’，你觉得怎么样？“

“好是好，可妈你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

“那有什么忙的，我去别人家看了，这‘民宿’其实就当成自己家里来了朋友好酒好肉招待就行，干净床铺，热情攀谈，这些我都熟。配上你姥爷留下的那些亲手打造的木桌木椅木床木箱，咱家这民宿该比别家规格还高一些呢。放心吧，妈心里有数。”

那天晚上，林烬梦见母亲的情绪颜色发生了变化——温暖的土地黄里，渗进了焦虑的灰白。

他开始关注求职信息，最终将目标锁定在曼斯马特集团公司项目规划部的建筑设计师实习项目。即便实习工资不高，但至少生活费无忧，也有机会转为正式员工。

面试很顺利，考官对他的乡村背景很感兴趣：“基层来的孩子，了解实际情况，专业知识扎实，是个好苗子。“

拿到实习offer那天，林烬给母亲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母亲努力压抑的哽咽：“好，好，我儿子太努力了，是个让妈骄傲的好儿子......“

他没有立即告诉苏晴这件事。

当他终于开口时，苏晴立刻愣住了。

“林烬，你可是说好要和我一起考研的......说话不算数可不是你的一贯作风。“

“可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林烬看着窗外北桓的车水马龙，“我妈倾尽所有，帮我维持了三年必要的体面生活。接下来，得靠我自己了。我很抱歉，毕业后大概率不能跟你一起去读研，但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追上去。“

苏晴的情绪颜色第一次出现了波动，琉璃色中闪过一丝受伤的蓝。

“你本可以早点告诉我，我就不必这么被动......“

“晴晴，对不起...原谅我这么晚才说，我也没把握，摩天楼群里那么气派的曼斯马特集团公司，他们，是不是真的会要我。”

“不管他们要不要你，反正我要你是要定了！”

苏晴靠在林烬肩上，双臂紧紧拥住了他。

“这个假期就跟我回霞江老家见见我爸妈吧，他们早已经迫不及待想认识未来女婿了。”

“只要你不嫌弃我现在的处境--没钱，没房，没积蓄......不如，再等等，我的毕业设计还没做完，这份实习工作来之不易，大四和大五这两年并不是我能立下承诺的时候。”

“反正我要陪着你。”苏晴搂得更紧了。“我打算毕业后先在附近租房住，能继续陪你度过你的大五。我也两手准备，考上研究生就上，没考上就去你实习的大楼附近找个写字楼里的工作。我朋友阿念和小虞都已经有意向单位了，我们学院毕业的可都是大厂想要的顶级资源，不愁找不到工作。”

“只要你愿意就好。”

无比心安的感觉，林烬嘴角微微上扬，轻抚着苏晴温热的额头。

只是那缕受伤的蓝，有点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