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蘑菇2
镜像层的云烬居，笼罩在一片永恒而柔和的暮光中。这里浮动着一种细密的能量微尘，落在仿若实体的屋檐与树叶上，却不会真正停留。
林烬坐在院里的老梨树下——这棵树与物质世界的那棵几乎同时开花，但花瓣是半透明的，带着灵界特有的荧光脉络——他一边想着梨树几时开花一边听着母亲林秀云正眉飞色舞讲述着近来在万象层的见闻。
林秀云的灵体凝实温润，周身仿佛向外释放着万千缕不断变幻形态的极其细密的金色丝线，就像林烬小时候做灯泡实验时通上了过强的电压。
“要说趣闻，我最近可真是开了眼。”林秀云眉眼含笑，声音在镜像层的静谧中格外清晰，“第一件，是我听说了一个绝妙的新去处——‘织梦司’，这地方就在万象层云烬居的边上。听说有个新上任的‘织梦灵’叫‘紫烟’，她想创造点新业绩，就经过深思熟虑后把几个物质界人类的梦境串联成了一场梦境版‘联机游戏’。”
林烬：“……”
“结果啊，她这么一折腾，直接导致一个大公司的CEO、一个菜市场卖鱼的大妈和一个中学生，连续三晚在梦里组队打副本。CEO在梦里学会了卖鱼杀价，卖鱼大妈梦见自己重回十五岁要应付初恋和考试，中学生倒是极爽地做了三天霸道总裁。唉，醒来后他们仨就全乱套了。织梦司的高级管理员们花了好大工夫才把梦境线理顺，这位想搞‘创新’的‘织梦灵’紫烟就被罚去‘织梦司’的‘记忆归档处’，从此负责整理人类五百年的噩梦标本。”
“哈哈哈哈……”林烬忍不住笑出了声。
“先憋住别笑。这第二件可更奇，”林秀云故作严肃继续道，“万象层的虚无里竟还有个‘悖论花园’。它在也不在。说是这花园里每过一千年就会有棵会结‘逻辑果’的树出现，而今年它就恰巧结出一了个怪果。吃了那果子的就都会暂时陷入‘自指循环’。你们真君楼有位天不怕地不怕的防腐珍，她好奇，就跑去尝了一口，结果她在那既存在又不存在的花园里对着自己的影子辩论了整整三天。最后‘悖论花园’的看守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好用一桶从‘常识泉’打来的水泼醒了她。”
林烬想象着说话总是咄咄逼人的防腐珍那副与自己逻辑狂乱辩论的模样，笑得肩膀直颤。“怪不得这几天真君楼里这么安静，原来防腐珍去和自己辩论去了，哈哈哈哈……“
“等等，我还有第三件事没说完。”林秀云压低了声音，带着分享秘密的兴致，“你们真君楼里那位管万物发酵的‘发酵王’，前阵子喝多了，他从万应楼花一万通宝换了瓶‘千年醉’，结果醉意朦胧间把‘忘忧露’错配成了‘愁云散’。结果你猜怎么着？攒通宝最近兑换过忘忧露的众灵都哭哭啼啼在排长队投诉发酵王退款并三倍赔偿。你们真君楼的门，这几天怕是进不去了。你想去自己办公室，只能选择灵通传送。”
母子俩相视哈哈大笑，镜像层的宁静被这罕见的、充满人间烟火气的欢乐打破。就连趴在廊下休息的铁绳也抬起头，耳朵动了动，一头的荧光蘑菇集体狂欢，比林秀云讲述的荒诞喜剧还要来劲。
然而，笑声未落，林烬的灵核突然猛地一颤。
那不是愉悦的波动，而是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核心的、尖锐的震荡。
数股剧烈、混乱、且充满痛苦与恐惧的情绪波动，如同激烈的电流，穿透了层界的壁垒，化作有若实质的电流触手，疾速向他伸来。
其中混杂着强烈的致幻性惊恐、失去理智的狂乱，还有一丝他无比熟悉、刻入灵髓的——苏晴那强行压抑却依旧泄露的、深切焦虑下的无助。
“物质层的云烬居肯定出事了！”他的笑容僵在脸上，转为全然的肃穆与焦急。
林烬的感知如同精密的雷达，瞬间扩展开来，越过层界的无形遮挡，锚定物质层那熟悉的坐标。
他“看”见了：一辆在昏暗山路上疾驰的越野车，车内是陷入可怕幻觉、不断挣扎的人影；他也“看”见了云烬居的院子里，苏晴挺直却单薄的背影，正面对着尚未平息的余波与恐慌。
那身影周围的焦虑情绪浓得化不开，像即将碎裂的琉璃。
“我得去帮她！”
这个念头如同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焦急之下，他首先想到的是那些居住在“真君楼”、掌管着物质界基础运行法则的自然管理员们。那些古老而强大的存在，被灵体们半敬畏半调侃地称作“真君楼众神”。
“该找谁……毒素，分解，净化……对！酶音！她一定能辨别并处理所有毒素！”林烬思路急转，下意识就要用灵通马上将自己传送回真君楼。
“不用特意跑一趟。”母亲林秀云温婉却沉稳的声音响起。她指尖悄然绽出一缕温暖而厚重的土地黄光晕，那光芒如同最沉稳的大地，轻轻包裹住林烬因剧烈情绪而微微震颤、光芒明灭不定的灵核。
“那酶音……她此刻就在这附近。你忘了吗？她是我请来暂管镜像层云烬居事务的‘临时店长’。只是，”林秀云微微蹙眉，感知了一下，“她现在怕是在处理一些麻烦的客户投诉，也可能因为这些投诉不得不去万象层调查，我也不太确定她究竟在哪。我的灵通跟你的不是一个款式，没法定位。”
“妈，铁绳先留你这儿，我自己去找酶音！”林烬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掏出自己那部真君楼专用“灵通”，快速划动，点开一个以缓慢旋转的银色菌丝体为头像的联系人——“酶音”。
确认，传送。
他的灵体瞬间分解、拉长，化作一道柔和的流光，径直投入灵通的屏幕中。下一刻，他已循着无形的坐标链路，朝着酶音此刻所在的精确位置破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