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守望1

葬礼后，苏晴开始麻木地整理行李。北桓成了她巨大的伤心地，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悔恨的毒埃。她打电话给陈浩，声音虚弱且嘶哑：

“陈浩，那套房子……拜托你帮我处理掉。多少钱都可以，我只想尽快离开。”

电话那头的陈浩沉默了片刻：“好，我尽力。只是现在……看房都成问题，交易基本冻结，一切举步维艰。”

连逃离，都变得如此缓慢而折磨。

夜晚，苏晴蜷缩在酒店床上，陷入不安的睡眠。

她的梦境破碎而混乱，最终凝结成一个清晰的画面：林烬站在他们百泽老家的山坡上，回头对她微笑，身影却渐渐变得透明。

“烬……”

她在梦中呓语，带着哭腔。

守在她床边的林烬，立刻“看”到一道微弱的、却无比纯粹的银白色光芒从她身上升起，像一缕坚韧的丝线，穿透梦境，像连接了磁力一样朝他伸出电流般的小触手。

情感的羁绊，似乎从未真正断开。

那一夜，林烬就静静地坐在床边，守着她。他看着她紧蹙的眉头，偶尔因噩梦而轻颤的身体，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天快亮时，苏晴在半梦半醒间，不知怎么，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声呢喃：

“无论你在哪里，都要好好的。”

林烬的灵体猛地一震！

“她感知到我了？”

不可能，这不符合规则。但万一呢？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希望像微弱的火苗，瞬间点燃了他。

他开始各种尝试。

他集中全部意念，试图传递一个讯息给她。结果只是让床头柜上的台灯，因微弱的电压变化轻微地闪烁了一下，就像接触不良。

他不甘心，对着她使劲哈气，隔着他们的却只有光线里飞舞的尘埃。

他看到地上一个装完零食的空塑料袋，想用尽力气吹动它，袋子却只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无法引起任何注意。

他颓然坐下，试着大喊她的名字。可她显然什么都没听到。

林烬气到敲地板。一只不巧路过的小蜘蛛竟突然张开腿没命地逃窜。

咦？！这倒是个新发现。

铁绳只在一旁等着，趴地上安静望着，不做置评。

林烬现在能自由穿梭层界，能采集情绪，能在意识流中凭空造物，但眼下这一刻却连让爱人感觉到自己的存在都做不到。

能感应到他的，偏偏只是个不起眼的打酱油小虫。

这该死的规则！

百无聊赖，又或许是某种潜意识的驱使，他不由得伸出一个手指好奇地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缕从苏晴身上射出的银白光丝。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被吸入了一个绚烂的隧道。

等他“站稳”，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熟悉的场景里——那是他们初遇的画展现场。

靓丽无比的苏晴正站在一幅画前，而稚气未脱的他，正笨拙地试图搭讪。

他进入了苏晴的记忆。

这里就像是点播率极高的“经典影片回顾单元”。他可以看到他们第一次牵手时她内心的雀跃，画面泛着粉红色的泡泡，他可以看到他在百泽郑重承诺时她眼中的星光，甚至可以调取她视角里，某些他自己都忘了的、傻乎乎却让她心动不已的瞬间。

好吧，虽然无法沟通，但能随时点播、沉浸式观看属于他们的“爱情小电影”，也是个意外的新发现，算是这份憋屈的“采集官”工作中，唯一一点不贬值的福利。

只是，看的次数越多，那份无法触及的思念，就越发蚀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