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归去2
母亲的猝然离世,抽走了林烬最后一丝支撑。
他机械地签完字,接过母亲留下的那个灰色行李箱,又选择将骨灰暂存在殡仪馆。
整个人像被掏空了,只剩一具行尸走肉。
北桓的新年假期结束,城市重新喧嚣起来,但这喧嚣与他无关。
他把自己关在即将不属于他的房子里,母亲的行李箱立在客厅角落像块沉默的墓碑。他始终没有勇气打开它,更没有勇气去找苏晴。
直到某个头脑不再剧痛的深夜,他终于跪在地上拉开了母亲那个旧行李箱的拉链。
最上面是母亲那件穿了多年的藏蓝色外套,下面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当他挪开一件毛衣时,指尖触到硬质的封面——是一本崭新的《不动产权证书》。
他愣了很久才翻开。
林烬、苏晴——两个名字并排列在权利人栏。
原来母亲这次北上,不只是为了质问,更是想亲手把老家的根塞进他们手里。
可现在老家还在,新家却碎了。
他平生第一次彻夜无眠,更别提梦。
白天,他不得不回到大学学院,因为那里是他仅存的身份——大五最后的时光。
这一天,他带着黑眼圈刚踏进学院图书馆,异样的气氛便扑面而来。以往还会勉强点头的几个同学,此刻要么迅速移开视线,要么低头假装忙碌。
远远的,他瞥见曼斯马特集团公司的王监事和他的学院导师以及两名穿着制服、面容严肃的男子,正一起站在他昨天看书的地方,像是专门在等他。
“林烬同志,请你配合调查。”其中一名调查人员亮出证件,语气公事公办。
他被临时带进图书馆里一间小会议室。桌上,竟放着一摞厚厚的材料。
“经举报并初步核实,你名下注册的‘林烬规划咨询有限公司’,自成立以来,利用你在曼斯马特集团公司实习的职务之便,在多个公司规划设计项目中,进行利益输送,虚构项目支出,涉及金额累计超过五百万元。”
林烬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什么公司?你再说一遍?”他从未注册过任何公司!
对方将一份份文件推到他面前。工商注册材料上,有他身份证复印件和清晰的“签名”;与项目相关的招投标文件、资金往来合同上,也赫然是他的“笔迹”;甚至还有几份经过“处理”的邮件截图,显示他正在指示“手下”进行违规操作。
那些签名,模仿得以假乱真。那些项目,确实是他经手或参与过的。整个局做得天衣无缝,时间线、逻辑链完整,表面上“铁证如山”。
他瞬间明白了。
从他拒绝李芸的那一刻起,不,或许更早,从他展现出潜力却又不受掌控开始,这个局就已经在悄然编织。
这个空壳公司,就是早已为他备好的棺材。
李芸家动用资源,将他过去所有经手项目的潜在风险,都通过这个伪造的“白手套”,精准地引流到了他头上。他成了那个完美的、需要被抛出去的替罪羊。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嘶吼,说这是陷害!是伪造!
但他看着调查人员冰冷的目光,想起王监事那避之不及的眼神,想起李芸那句“违背我个人意愿的人,将遭遇何种碾压”……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至头顶。
证据链如此“完美”。谁会信他?他所有的辩解,在精心编织的罗网面前,都只会显得苍白可笑。
母亲死了。
苏晴走了。
孩子没了。
如今,他曾为之奋斗、视为改变命运路径的事业,不但化为乌有,甚至还要将他拖入更深的污名深渊。
会议室的白炽灯冰冷地照在他脸上,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灵魂已飘离了这具正被现实无情凌迟的躯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