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入梦3

无垠层，第七基础工作站。

这个工作站比林烬常去的那几个更简陋。只有两根不在状态的幽蓝色导管在虚空中蠕动，接口处的光屏甚至有几道裂纹。契伴休息区只是个灰败的菌丝疙瘩，上面贴着一个写着“九阶专用”的破旧标识。

“香菇哥，我灵通上的导航，就……就把咱们导航到这种破地方？”虎子抱着蟹爪兰，已凝实的双脚不由得在地上故意蹭了蹭脚边的破烂地板。“香菇哥，你以前也在这种地方交……交每日定额？万一不小心踩空，会掉下去吗？”

林烬看着这个既相似又陌生的工作站，心生感慨。

“我刚来时的那最初几个月也都被导航送到类似的工作站。我那时候连灵通都用不利索，遇到条件不好的工作站，还经常会被导管‘卡单’。”

“卡单？”老赵挑眉，“‘情绪元’这东西也能卡单？是深色比浅色卡吗？还是传输管道坏了？”

“是某些情绪元的纯度不够，或者色彩太过混杂，”林烬解释说，“那破系统遇到太杂的就会拒收，提示你继续采到一定‘纯度’再来上传。”

小优已掏出自己的灵通开始扫描环境：“导管能量流稳定性：61%。接口老化程度：严重。建议真君楼后勤部进行维护。但根据公开数据，后勤部上次维护第七工作站是在十八个月以前？！”

林烬走到主导管前，示范性地插入自己的灵通。

“哔——”

光屏亮起，显示的是光彩夺目的巨大环形色谱，一下照亮了这简陋的空间。

【采集官：LJ8215（香菇君）】

【1期光谱状态：圆满（100%），2期光谱状态：解锁提升中…】

【万神殿权限：已解锁】

【当前新增任务：指导新人×3（绩效加成15%）】

【今日采集额度：正在上传……已完成】

“哇……”虎子眼睛瞪大，“香菇哥，你这个界面……好高级。”

“等你们填满方格子里的基础色谱，也会升级成环形色谱。”林烬拔出了自己的灵通，“现在，轮到你们了。”

第一个是虎子。

他紧张地把灵通插入。屏幕立刻亮起——非常基础的界面：

【采集官：KY3543（未命名）】

【基础色谱状态：】

-急迫（黄色）：饱和度 23%

-期待（橙色）：饱和度 12%

-其他：未解锁

【已采集：急迫×3单位，纯度68%（合格）】

【今日采集额度：正在上传……已完成】

虎子松了口气：“算过了？”

数据流化作朦胧的银蓝色，顺着导管流走。蟹爪兰的叶片轻轻晃了晃，仿佛在对契伴表示祝贺。

第二个是老赵。

他的界面类似：

【采集官：IG8749（未命名）】

【基础色谱状态：】

-怀旧（暖橙）：饱和度 31%

-沧桑（暗棕）：饱和度 18%

-其他：未解锁

【今日采集：怀旧×2单位，纯度75%（良好）】

【今日采集额度：正在上传……已完成】

“纯度还不错啊！老赵。”林烬朝他点头。

老赵得意地清了清嗓子：“那可不，我找的那都是真怀旧——公园里那老大爷讲他当年修水库，那眼神里的光，他自己看不见，我可看得一清二楚，还自带颜色，就果断采集呗！”

最后是小优。

他的界面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采集官：UF7930（未命名）】

【基础色谱状态：】

-精确（银蓝）：饱和度 86%

-构建（深灰）：饱和度 89%

-其他：未解锁

【今日采集：精确×5单位，纯度……99.8%】

【今日采集额度：正在上传……已完成】

系统甚至弹出了一个罕见的提示框：

「检测到异常高纯度‘精确’情绪样本。是否提交至‘稀有情绪档案库’？（提交奖励：额外800通宝）」

小优冷静地点了“是”。

“这……”虎子凑过来，“优哥，你这‘精确’情绪……怎么采的？还能采出99.8%这么纯？”

小优舒心一笑：“我在一座图书馆的自习室，找到了一个正在解费马大定理的大学生。他思考时的专注度、逻辑严密性、以及那种‘每一步都必须完美推导’的执念，是非常理想的‘精确’情绪源。”

老赵咂嘴：“好家伙，你这是去采情绪元还是去挖矿啊？好像……也的确差不多……”

林烬看着三个新人的数据，心里有了底。虎子胆小但认真，老赵有阅历有质感，小优……小优是个宝藏。

“行了，”林烬拍拍手，“既然今日定额已经完成。按照羽老的训练计划，我们接下来——”

“该去万应楼挨揍了……”

虎子一脸的满心向往，好像跟他的话哪里不太搭。

万应楼后院，无限层扩展训练场。

羽合时今天穿了件“教练马甲”遮住了自己的翅膀。但他手里拿着自己的灵通，屏幕上亮着……进账记录。

“四位小友来啦？”羽老笑眯眯地把灵通屏幕对着他们四人。

“今天训练开始前，我们先明确一下，前几次训练完成后，你们总共找出了六张‘优惠券’，计一万八千通宝的减免。但这模拟失意魔投影仪损坏费；情绪共鸣场裂变高级维护费；本尊亲自指导加时费，正好抵消掉了优惠券那一万八。你们今天得再接再厉，不要造成任何不必要的破坏。我今天就不藏优惠券了，你们改打靶。”

虎子：“……羽老，您这账算得比真君楼的系统还快，那我们的优惠券就白瞎了呗？您要不提前直说，今天那些靶子打完……您老，会不会要求我们赔偿？”

“真君楼的系统要兼顾四层世界，我这儿只需盯着你们四个。效率能一样吗？这要是打靶还能打出个天价账单来，那我这教练就不用当了。你行，你来！”

说罢羽老把头一扬，训练场地面立刻升起四个看似简易的电子牌面靶子，每个靶子上出现一行电子字：

朝向虎子的靶子显示：

「迟到订单」

面向老赵的靶子是：

「过气舞台」

小优对着的靶子是：

「错误图纸」

林烬面前的靶子则是：

「未归之人」

“今日课题很简单，”羽合时说，“用你们最擅长的情绪，攻击你们最害怕的东西。”

“记住：情绪采集是‘提取’，情绪运用是‘注入’。你们要学会把采集到的那些情绪，变成意识的武器，打进这些靶子里。”

第一轮尝试。

虎子对着“迟到订单”靶子，挥动双刃。黄色荧光闪烁，但……今天的“出力”却显得有些“软绵绵”。

“你状态不对。”羽老摇头，“你只是在‘使用急迫’，不是在‘成为急迫’。想想你送外卖时，最后三分钟冲进小区的那个感觉——不是害怕迟到，是必须‘准时’！”

虎子闭上眼睛。几秒后，他再睁眼，双刃上的荧光变了——不再是均匀的黄色，而是一段段跳动的、像倒计时一样的金色光点。

一刀挥出。

靶子上的“迟到订单”，被一片电光变成了“已送达”三个字。

羽老点头：“有进步。下一位。”

老赵面对“过气舞台”的电子牌，满脸淡泊，张嘴一句“噢——噢！”还刻意用力敲响音叉。暖橙色音波荡开，但靶子只是晃了晃。

“怀旧不是沉湎，”羽老说，“是要从过去借力。你那些老歌，那些掌声，不是消失了，是储存在这里——”他点了点老赵的灵核位置，“现在，把它们取出来，变成你的底气。”

老赵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这次他没有刻意敲，而是想了想要唱句什么，然后轻轻摩擦起音叉边缘。口中一段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旋律流淌出来——那是他成名曲的前奏。

音波不再扩散，而是凝聚成一道暖橙色的光束，击穿靶心！

牌子上的“过气舞台”，被那道光束改写成了“静待舞台”。

“哦？静待？”

“很好。就这么待着。”羽老转向小优，“该你了。”

小优的解构弩对准“错误图纸”。

银蓝色波纹射出，但……靶子没反应。

“精确不是挑剔，”羽老叹了口气，“是找到那个‘唯一正确解’。你用起武器来不能像是在提交实验报告。你在此训练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有朝一日的实战，而实战需要拿报告去打吗？不！它需要的是——你的愤怒！”

小优愣了一下：“愤怒？”

“对。对‘错误’的愤怒！对‘不完美’的愤怒！”羽老用力说道，“你在梦中造城，醒来后无论是画了几百张或几千几万张图，不就是在跟‘不够好’生气吗？现在，把那个气，打进靶子里！”

小优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再次举起弩。

这一次，银蓝色波纹里，多了一丝极细的、炽热的金线。

“错误图纸”的牌子上，“错误”二字被一道金光转换成了“完美”二字。于是牌子上的字最终变成了“完美图纸”。

“不错。”羽老最后看向林烬，“至于你，香菇君……”

林烬握着三相戟，看向“未归之人”的靶子。

“你的问题不是技术，”羽老一针见血，“是‘舍不得’。”

“前几次，你已经学会了用‘秩序’压制混乱，用‘静谧’安抚波动，用‘锚定’固定位置——但等去了失意魔巢穴那天，你可能不是真的需要这些……你需要的是一次‘终结’。”

羽老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林烬的灵核上：

“用你的戟，不是去‘对抗’遗憾，而是去宣判遗憾的‘终结’！”

林烬闭上眼。他想起陈浩梦里的画面......陈浩在他们大学一年级时初进画展时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看见那个穿白裙子的没？她叫苏晴，艺术系新生里的顶级美女，听说她的画还获过——”......转瞬他已站在自己那个被冷冻的“遗体”前，想起陈浩对迷案调查的无能为力，想起苏晴在云烬居里的无望等待。

然后，他挥戟。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

三相戟的三个刃，只是依次点过靶子：

秩序之刃：在“未”字上划了一道斜线。

静谧之刃：在“之”字上烧出一个巨大的句点。

锚定之刃：让整个靶子四周都燃烧起来，光亮持续由边缘向中心波动。

牌子上四字，已变成持续燃烧且波动中的——“归人”。

训练场一片寂静。

羽合时看了许久，最终轻轻鼓掌：

“今日训练到此为止。损坏靶子的账单……算了，今日表现不错，免单。”

虎子、老赵、小优都愣住了——这老抠门居然免单了？

羽老看着林烬，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小友，你终于有点‘进阶者’的样子了。不是技术，是心境。”

他收起那算完利率的灵通，转身离开前，又丢下一句话：

“下次训练，老夫要教你们如何在战斗时顺手捡点值钱的情绪结晶——毕竟，你们还有三十多万通宝的债要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