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拉扯7

“恬不知耻”事件像一滴冷水滴进滚油，在曼斯马特集团公司内部炸开了锅，却又迅速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压了下去。

表面恢复平静，水下却暗流汹涌。

最直接的变化来自王监事。

之前那个笑容可掬、时不时拍着林烬肩膀说“年轻人有前途”的上司不见了。如今的王监事，见到林烬如同见到一团无色无味的空气。

走廊迎面遇上，王监事的目光会精准地越过林烬的肩膀，看向远处的虚无。重要资料交接时，王监事要么心不在焉地转着笔，要么用最简短的“嗯”、“知道了”打断，多一个字都嫌浪费。

离职前的交接过程也无比折磨，林烬储存在电子系统中的一个项目方案。王监事听完，并没评价方案本身，只是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眼皮也不抬地说：

“小林啊，个人作风问题，要注意影响。明明马上要转正了，还让私事拖累了大好前程，好傻啊。”

语气不轻不重，却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故意扎心。

交接工作组的几个年轻人全都鸦雀无声，没人敢接话，也没人看林烬。林烬独坐在办公桌一侧，感觉自己就像被剥了皮又扔进冰天雪地等待烧烤的一条冻鱼。

离职前的最后一个月，无论学习培训名额、重要的接待活动，如今再也轮不到他。他的办公位被调整到靠近卫生间、不见阳光的角落。

林烬真是看尽了这北桓职场的变色龙伎俩。春风得意时，周围皆是笑脸；一旦触逆了某些规则，瞬间便能体会什么叫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这天傍晚，他独自在冷清的角落里。窗外是北桓灰蒙蒙的晚霞，办公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有他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微光。

工作彻底交接完毕，明天可以不用再来这里受刑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兄弟群。

林烬：（拍下曼斯马特规划部办公室最后一张照片）

附打油诗一首：

终日对卷码光阴，

规划宏图成泡影。

梦中回乡种蘑菇，

至少菌君不扎心。

配图：红伞伞笑脸蘑菇.jpg

赵伟：（秒回一个[动画表情：蘑菇蹲蘑菇蹲，蘑菇蹲完你还在蹲]）兄弟，你这诗押韵是押韵，就是透着一股子霉味……我这边改图改到眼冒金星，看你的蘑菇竟还看出几分亲切。

刘明：（几小时后，发来一张阴雨连绵的窗外景色）@林烬我这里正适合种蘑菇！其实已经遍地蘑菇！来不来？咱俩搭个伙，你负责种，我负责emo，保证种出全世界最致郁的蘑菇，得现场发心理医生导航定位图的那种。哭笑不得脸.jpg+只显示后背的熊猫，深藏功与名。

陈浩：（深夜出现）@林烬沉住气。

没多久，私聊窗口弹出一条信息：

“李芸在曼斯马特内部的能量比想象中更大。但是，我的最新情报显示，你们集团董事长李承坤的儿子李悠正在公司内部轮换各部门实习，内部会议上为你争取最后机会的人就是他。”

下一条，陈浩不小心发进了群聊。

“李芸和李悠争锋相对，之后的关键就看总裁李承坤挺谁。副总在代理期间的夺权正在暗中推进，曼斯马特集团公司内部正在经历一场大洗牌。”

赵伟：@陈浩可以啊，浩哥，你这律师可以向特工组织靠拢一下了。大写的“服”。配图：只显示后背的熊猫，深藏功与名。

林烬看着屏幕上兄弟们的插科打诨和陈浩沉甸甸的提醒，心里那点冰碴子终于被吹进了几丝微微的暖风。

他回了一个“收到，放心。”

关上电脑，办公室陷入彻底的黑暗。

他知道，回乡种蘑菇只是气话。但在这北桓的寒夜里，那份关于山野、关于母亲、关于云烬居的念想，确实成了支撑他呼吸的，最后一口干净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