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印章11
万应楼。
从外面看,依旧是那栋流光溢彩、外墙不断变幻质感的气派建筑。羽合时五百年经营的底蕴,仍在持续闪光。
但当香菇小队四人踏进大门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萧条感扑面而来。
大堂依旧宽敞,陈列柜里也摆满了各式兵器奇物,但仔细看去,许多物品表面的灵光都黯淡了不少。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种陈旧的、类似于“库存积压”的微妙气息。
最明显的是,往常总有五六个影子般忙碌的雇员穿梭其间,此刻却只剩一人。
柜台后面,是一位身材瘦长胸前别着“财务”标记的小胡子先生,他戴着金丝眼镜,手指正按在灵通计算器上发出电子音的嘀嗒声。
“欢迎……各位新管理员……”财务小胡子先生的声音断断续续,“各位好,我是财务组总管,my name is‘Why’,当然你也可以忽略我以前的名字,只叫我‘老歪’就行。羽老赐名‘歪’,歪脖树的歪,请各位今后多多指教。我正在为各位准备……万应楼近五百年账目汇总……请各位稍候……”
“你说啥?这啥名字?歪脖树的‘歪’?!”虎子诧异了一下,但并未纠结过久。她好奇地摸了摸旁边的陈列柜,指尖沾了一层薄灰。“羽老他……平时不派人打扫一下吗?”
“羽老研究仙界之门破解之法多年,如今得偿所愿,雇员已大都于上周解散。只留我一人处理后续事宜。”老歪平静解释。
“管理员密码是什么?”
小优已径直走向柜台后方的主控桌面——那是一个镶嵌在墙体内的直观管理系统。他将手掌按上去,银蓝色的认知场迅速接入。
“请输入三次W-h-y就可以解锁。第一个字母记得大写。”
下一秒,输入密码后,小优的瞳孔中,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刷新。
“核心账目数据库……近期交易流水、资产清单、债务明细……”小优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明显再次加快,“初步核算显示……库存商品账面估值九百七十万通宝,但实际灵能保有率平均仅剩41.3%,超过70%的商品处于‘灵能逸散’状态,实际价值恐怕大打折扣。”
“本店其实早在各位来购置合适兵器时已陷入经营危机,羽老孤注一掷,押宝香菇小队,幸好这次没有徒劳......但这继续经营的重任现在起就得交由各位正式接手了......”
老赵凑到一把标注“震魂音叉·典藏版”的武器前,拿起旁边标价三万八千通宝的标签,又看了看音叉本身——叉身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微裂痕。“好家伙,瑕疵品当典藏卖?羽老这生意……”
林烬走向大堂深处,推开通往仓库和后院的门,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进到后院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原材料和半成品,许多都蒙着厚厚的菌尘。而那个原先著名的“扩展训练场”,此刻已明显能量供应低微,模拟环境时隐时现,就像个电量不足的劣质投影仪。
“香菇君,万应楼总体资产状况堪忧。”小优的声音从管理桌面处传来,他已完成了初步分析。“根据我掌握的现有数据,万应楼的实际净资产,在重新评估后,可能为……负值。”
“负值?!”虎妹惊叫。
小优面向众人,开始列出详细负值条目。
“首先,五百年长期经营成本完全高于实际营收。根据已有记录来看,羽老近三百年来,专注于‘仙界通道’相关研究,大量资源倾斜于非盈利性项目。”
“第二,客户流失严重。近一百五十年间,许多记录中曾购买兵器的老客户都已被新兴出售激光辐射类武器的商户抢走,而最大潜在客户群——急需基础装备的九阶情绪采集官又处被系统相互屏蔽的状态。”
“第三,是债务累积问题。记录显示,羽老为维持万应楼门面和‘破界’之术的关键研究,曾在二十年前以万应楼产权为抵押,分十次向‘通宝银行’借贷,目前未偿还本金加利息累计……”他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五百三十七万八千四百通宝。”
简直是每一条都让众人的心往下沉一分。
整个大堂顿时死一般寂静。
只有管财务的老歪还在自己灵通屏幕上嘀嗒、嘀嗒地点击着什么,点得脸上的小胡子都跟着一抖再抖。
“我们……我们不是还有价值一千多万的释然结晶吗?”虎妹声音发颤,“等还了羽老的债,还能剩一些吧?”
小优沉默了片刻,调出自己灵通上的另一份数据:“通宝银行对释然结晶的最终评估报告,综合考量‘情绪本源净化’属性的市场波动性、大规模拍卖出货可能造成的价格冲击、以及银行手续费和真君楼管理员防腐珍的咨询费……”
他抬起头,看向林烬,眼神是罕见的复杂:
“最终,通宝银行给我们的提议是:暂不进行拍卖。他们给出一个新的打包收购价——一千三百万通宝。扣除各项费用及防腐珍的3%咨询费后,我们实际能到手约一千两百万通宝。”
“那也够还羽老的债了吧?”老赵松了口气。
“债务,只是各位新管理员要面对的问题之一。”老歪走到桌旁,打开上面的管理界面,以更详细的方式呈现万应楼自身的各类数据。
“根据近期交接程序查验,万应楼建筑结构扫描显示,支撑整栋建筑运行的‘核心灵源炉’已严重老化,预计在未来三个月内故障停机的概率为90%。更换或大修费用,最低预估三百五十万通宝。”
“还有,库存商品的大规模灵能补充和翻新,预计需要九十万通宝。而后院的扩展训练场,若能量系统全面升级,也至少需要六十万通宝。”
“若各位管理员决定雇佣更多人手打理万应楼,比如增加更多店员、护卫、清洁一类雇员,首年薪资预算约三十万通宝。此外,根据真君楼《经营性场所管理条例》,我们还需补缴过去五十年的‘业态维护费’滞纳金,约一百五十万通宝......”
一条条,一项项。
冰冷的数字,残酷的现实。
当财务老歪的汇报终于停下时,大堂里只剩下小优仍在努力核对账目,却又不小心把自己的头卡进数据流的尴尬“嗞喇”声......
他们的那批预估值曾让自己觉得突然“富有”的“释然结晶”,眼下就像一场瓢泼大雨,落在了一片龟裂千里、深不见底的干旱大地上。
“羽老他……”虎妹喃喃道,“怪不得那么大方……这不是送我们一座楼,这是……甩给我们一个快沉了的破船啊!”
林烬望着这座流光溢彩却内里腐朽的“千年老店”。他想起羽合时飞升前那洒脱的笑容,那句“愿你们修出自己的通天大道”。
现在他明白——通天大道,从来不是别人铺好的。所谓的“馈赠”,往往伴随着同等甚至更重的代价。
羽老给了他们一个起点,也给了他们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考验。
他们一路上闯过了一道又一道难关。而现在,摆在面前的是——如何让这家负债累累、濒临倒闭的千年老店,继续经营下去。
“香菇哥,我们现在怎么办……”虎妹看向他,眼中有些茫然。
老赵挠了挠头:“要不……我们出去集体卖唱?听莫语说镜像层云烬居高阶住客区域打赏阔绰。”
小优已重新开始运算:“我们需要重新制定一个全面的商业复苏计划。优先级一,确保核心灵源炉不崩;二,可尝试与债主通宝银行协商还款周期;而这三,或许能筛选库存中尚有快速变现潜力的一些商品。”
林烬深吸一口气。这计划,每一项都挑战空前。
“卡头优,”林烬开口,声音平稳,“列出所有问题的详细清单和解决方案选项。虎妹,老赵,我们先把这楼,里里外外,自己亲手打扫一遍。从今天起——”
他环视这座既像宝藏又像陷阱的万应楼,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这里,就是我们的新战场。既然接手了——那就唯有,继续向前闯。”
财务老歪此刻终于停止灵通上的点击,抬起头说:
“万应楼五百年来的各项记录备份已发送到各位的管理员权限邮箱中,请查收......我有个建议,其实清洁库管类雇员都可以解雇,只我本人应该继续留用,毕竟我是最熟悉仓库的前任管理员。而且我有一个能让万应楼起死回生的终极方案。”
“哦?不妨直说。”
林烬再次看向老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