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拉扯2
回到北桓，选房与投简历找新工作的双重战役便打响了。
林烬和苏晴的活动半径被精准地划定在大学与曼斯马特集团公司的宿舍之间，像圆规的两脚，圈出一片焦灼的现实。
他们手机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收藏标记，是他们在这个城市为自己下的锚。
每个周末，他们都像侦察兵一样，由中介领着，穿梭于各个建成于上世纪末的居民楼里。看房的过程，堪比一场对陌生人生的抽样调查。
每一处生活遗痕，都无声地诉说着一段他们不曾参与的往事。
苏晴总是细心地观察着，她会轻轻拉开衣柜门，检查里面的布局；也会拧开水龙头，听管道的流水声。林烬则更关注那些无法轻易改变的东西：楼体的年龄、管线的老化程度、楼间距带来的采光影响。
“这一套，卫生间是暗卫。”
“厨房的布局太别扭，以后爸妈们来帮忙，转身都费劲。”
“离北桓CBD虽然近，但高峰期那条路堵得厉害。”
现实的考量，一丝一丝地缠绕着他们对“家”的浪漫想象。
最终定下的，是大学东门外学院大街隔五个路口后的一个安静小区，六层板楼。没有电梯，但公摊小。房子在四楼，不高不低。房龄确实老了，墙脚线有磨损，门框也有几处掉漆，但前主人维护得用心，打扫得干净，留下一种朴素的体面。
最关键的是，客厅的窗，在天气极好的清晨，能远远瞥见大学建筑学院那些标志性的白色楼顶轮廓；而站在小小的阳台，极目远眺，那栋高耸方正的曼斯马特集团办公大楼，也能在楼群的缝隙里，捕捉到一角。
就是这“一线天”般的视野，让他们点了头。
苏晴的父母给他们全额转账，签合同、跑过户，俩人就像完成一场漫长的通关游戏。
当他们终于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那串沉甸甸的、带着编号牌的黄铜钥匙时，林烬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们第一时间回到了属于他们的“家”。
空无一物的房间里，脚步声带着回响。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这里，就放我们的画架吧。”苏晴指着客厅一整面墙，眼神发亮。
“阳台留个角落，我们种点薄荷和罗勒。每个周末一起做菜才最舒心。”林烬揽着她的肩，规划着。
“宝宝房……”苏晴下意识地说，随即顿住，脸蓦地一红，轻声找补道，“……我是说，以后......”
林烬笑着看她，只觉得是幸福的畅想，并未深想。
直到傍晚，他们准备离开，去楼下吃碗面庆祝。苏晴在门厅弯腰系鞋带时，动作忽然凝住，脸色微微发白，随即一阵抑制不住的干呕。
“怎么了？不舒服？”林烬慌忙扶住她。
苏晴摆摆手，直起身，眼神里掠过一丝短暂的慌张，随即被一种复杂的、糅合了羞涩、无措和难以置信的神情取代。
她抬眼看向林烬，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我那个……自从回到北桓就没来，都快一个月了。然后，我买了验孕棒，想在买完房子后测一下......然后，根据说明书，我应该是怀孕了......我不太确定......然后，我就又测了两次。反正是三支装，然后......测完都显示怀孕了。我想，这样就不会错了吧......结果，刚才想吐。”
空气瞬间凝固。
林烬愣在原地，几秒钟后，巨大的、汹涌的狂喜才像迟来的潮水，猛地拍打上他的心脏。
他手忙脚乱地想抱她，又怕碰坏了她，最后只敢小心翼翼地将她冰凉的手攥在掌心，他语无伦次：
“真的？这是真的吗？我是说……我们……不，我们该什么时候......不，是我带着你，带你去医院检查？去最近的妇科医院，在哪？我得马上查查，在哪......”
暮色透过空窗，为尚未来得及打扫的客厅镀上一层暖金。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落。苏晴红着脸，轻轻拉住林烬的手，指向窗外老旧的铁制窗框护栏。
在那锈迹与尘埃的间隙里，空调外机旁，一个由寥寥枯枝与杂草搭成的简陋小窝中，正伏着一对珠颈斑鸠。它们灰褐色的羽毛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颈侧点缀着密密的黑白斑点，像披着一串精致的珍珠领饰。它们安静地蜷缩着，仿佛在守护一个不容打扰的秘密。
林烬心头一动，某种温暖的预感如电流般掠过。他低头，将两把交叉的钥匙放在窗台上拍下，发进兄弟群。
“小弟安家了。酷.jpg+呲牙笑脸.jpg.”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一瞬，又坚定地补上一句：
“即将添丁。一个蛋.jpg.”
群里死寂了足足半分钟。
随即，信息的狂潮瞬间淹没了屏幕。
陈浩（秒回）？？？（正在输入显示持续了十几秒）
“我干儿子／闺女的《未成年人保护法》专题讲座我现在就开始备课！[红包：法律顾问的奶粉基金]等等……林工，你这“添丁”速度是怎么做到的，我有个朋友想打听一下技术关键？@林烬”
赵伟：（几分钟后）分享歌曲：《好日子》“刚把第十二版施工图扔导师桌上！看完这个，我觉得我还能再战五天五夜！[红包：给娃的尿不湿基金，记得买透气款]@林烬我申请当娃的素描启蒙老师行吗？就从画园林风景图开始！”
刘明：（六小时后，异国时间刚入夜）
“就快被这见鬼的天气折磨到抑郁，一打开手机？？？（发送一段视频：镜头对着窗外灰蒙蒙的雨夜，隐约能听见刘明崩溃的声音）看见没兄弟们，这地方的太阳下午四点就没了！没了！还一直下雨！下雨！我本人都要长成蘑菇了！结果......你们背着我搞生命的大和谐？？？”
[红包：未来留学基金补助，一定让娃去太阳能正常升起的地方，不然伤不起]
陈浩：“@刘明你看到的是终极真相--《童话大师如何靠写作离开阴雨天》哭笑不得脸.jpg.说正事，@林烬地址发我，我找时间过去看看……嗯，主要是考察一下小区治安和周边学区配套。说不定跟你做邻居。”
赵伟：“浩哥你这律师职业病没救了，赶快跟上，保持队形……[动画表情：熊猫扛着“恭喜添丁”的锦旗狂奔而来]谁能给我也介绍一对愿意提供婚房的岳父丈母娘，感激不尽。红包预付双倍介绍费。这次不行就再来一次，我不轻易放弃。奋斗脸.jpg”
刘明：“@赵伟不如来我的时区碰碰运气，爱情从不相信介绍费。熊猫鄙夷脸.jpg”
陈浩：“兄弟们这周末老地方见！得当面道喜！”
赵伟：“@林烬重新确认一下，你是指你们家窗外有对安静的斑鸠添丁了，还是你本人？”
林烬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信息，继续憋笑，低头打字。
“谢谢兄弟们关心。这是我们家的新邻居。我们添丁，它俩也碰巧孵蛋。哭笑不得脸.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