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决裂2
新年将至，北桓下了一场薄雪，未能覆盖城市的喧嚣，只留下泥泞与寒意。
苏晴孕吐稍缓，情绪却依旧低落。为了让她散心，也为了弥补连日来的争吵，林烬陪她来到他们常去的那间学院画室。
画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气息，这里可以算是他们爱情萌芽的纯净起源地，见证了他们从熟识至热恋的整个周期。
“晴晴，你怎么来了？！”遇到几位艺术系同学，大家热情寒暄。还担心地询问：“孕妇可以闻松节油吗？”
苏晴笑笑说：“只待一会儿，寻找一下曾经的美好，不至于松节油中毒，你们想太多了吧！”
“是啊，我们就是太羡慕了，嫉妒加成，就差把自己未寻得意中人的恨直接写脸上了。”
大家哄笑。
苏晴支起画架，试图勾勒窗外雪景，笔触却渐渐滞涩无力。
林烬坐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头涌上无尽酸楚与愧疚。他想开口说些什么，画室的门却被谁猛地推开。
冷风裹挟着雪花灌入，同时进来的，竟是李芸。
李芸穿着一件价格不菲的驼色羊绒大衣，妆容完美，钻石耳钉反射着璀璨寒光，与画室里随意甚至有些凌乱的艺术氛围格格不入。她像是早料到他们会在这里，目光精准地锁定林烬苏晴二人，嘴角则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胜利者的微笑。
“真巧啊！”
李芸的声音打破画室的宁静，她径直走向苏晴，无视了骤然起身、面色铁青的林烬。
苏晴握着画笔的手停在半空，愕然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苏小姐，哦不，或许该叫你林太太？”李芸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她从手提包里慢慢拿出一个信封，动作优雅地抽出几张照片，逐一摆放在苏晴刚支起没多久的画作上，“有些东西，我觉得你有权知道。”
那些照片上，是林烬和李芸在不同工作场合的画面。
正如同大学校园论坛上抹黑苏晴的那次一样，拍摄角度刁钻，刻意捕捉了某些看似亲密的瞬间。
一张是在曼斯马特集团总部会议室里，李芸俯身靠近林烬看文件，发丝几乎触及他的脸颊；公司餐厅里，两人相对而坐（实则是李芸当时强行坐下），笑着将一盘水果推过去；甚至有一张，是在公司阶梯投影会议室里，李芸伸手似乎要为林烬整理衣领（正是林烬厉声呵斥她那一次），从照片上看，却像是情人间的温柔触碰。
伪造的亲密，精心设计的构图。
“你这段时间孕吐辛苦，他却没多少时间陪你吧？”李芸的声音像毒蛇吐信，带着伪装的同情，“因为他要陪我。我们……早已生米煮成熟饭。他没告诉你吗？也是，他大概还贪恋着你这里的温柔，舍不得彻底摊牌。”
苏晴的呼吸骤然急促，她看着那些照片，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孕期本就脆弱的神经，连日来的猜疑和不安，在这一刻被这些“铁证”彻底引爆。她猛地抬头看向林烬，眼神里是崩溃的、撕裂般的痛苦。
“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苏晴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周围的熟人都尴尬至极地慌忙退场，也有不嫌事大的勇者留下看热闹，甚至悄然举手机想着顺手拍一张立刻发上学校八卦论坛。
“苏晴！别信她！这些都是假的！是她故意……”林烬急步上前，想要解释，想要撕碎那些照片。
“假的？”李芸轻笑一声，打断他，目光却牢牢锁着苏晴，“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在学院的实习考核差点不合格，是我父亲打了招呼？他有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没能继续留在曼斯马特集团的重要实习项目里？其实，仔细想想看，我们李家能给他的，你们家给得了吗？”
这些话，像一把把带毒的刺刀，精准地刺向苏晴最无助的地方。她看着林烬，看着他脸上焦急却无法立刻辩驳的愤怒，看着他没能第一时间拿出更有力的证据粉碎这一切……她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信任的基石，在连环的重击下，轰然倒塌。
苏晴踉跄着后退一步，抚了抚自己微隆的小腹，那里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此刻却仿佛成了最大的讽刺。她看着林烬，眼泪无声地汹涌而下，一字一句，用尽全身力气问道：
“林烬……这个孩子……你还要不要？”
林烬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他不敢相信，他最心爱的人，竟然会问出这样的话。他的一片真心，他们过往的所有美好，在苏晴眼中，竟抵不过李芸几句恶毒的谎言和几张角度刁钻的照片？
巨大的震惊、屈辱和心痛，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扼住了林烬的喉咙，让他一时之间，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这短暂的、因极度震惊而产生的沉默，在苏晴看来，成了默认。
她眼中最后一点刚刚升起的希冀也终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如死灰的绝望。
苏晴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猛地推开试图上前想拥住她的林烬，她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画室，转瞬消失在漫天风雪里。
“苏晴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怎么会怀疑我不要我们的孩子？这简直是对我一切付出的彻底否定！”
林烬原地嘶吼完才如梦初醒。
“苏晴！”
那声呼喊几乎扯裂他的喉咙。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李芸，照片，看热闹的人，统统被他抛在脑后。
他像一头失控的怒兽，猛地推开挡路的画架，冲向门口。
李芸试图拉住他的手臂，被他狠狠甩开，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撞上了颜料架，昂贵的羊绒大衣瞬间染上了污泥般的色块。
“林烬！你就后悔吧！”她在身后尖声叫道。
林烬充耳不闻，一头扎进室外的风雪里。冰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却只觉得浑身滚烫。
街道上人来人往，哪里还有苏晴的影子？
“苏晴！苏晴——！”
他沿着街边狂奔，嘶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在风雪中显得苍白无力。
他一遍遍拨打她的手机，传来的只有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雪花落在他头上、肩上，融化后与额上的冷汗混在一起。他脑海里全是苏晴最后那双绝望的眼睛，和她抚着小腹问出那句绝问的样子。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逐渐缠紧他的心，几乎让他当街窒息。
他必须找到她，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