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重逢5
“苏……苏妹子。”董阿巧开口，脸先涨红了，手指绞着衣角，“这有包下午和宝生一起新摘的栗子，你拿着，甜。”她不由分说硬塞进了苏晴怀里，声音还越来越小，眼睛盯着地上的土坷垃。
“那个……春天那会儿，我犯浑，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我就是个没见识的村妇，听风就是雨，委屈你了。”
董阿巧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语气是豁出去的诚恳：“宝生批评了我，这些日子我也看明白了，你们是干正事的人，是咱村的福气。我……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苏晴接过那包栗子，心里那点残留的芥蒂，在这一刻被这份笨拙的真诚彻底融化了。
“阿巧姐，都过去了。”她笑着，轻轻握了握对方粗糙的手，“谢谢你的栗子，要进来坐坐，喝杯茶吗？”
“不了，我还得赶紧回家给宝生和孩子做饭呢，你们忙吧，我走了，”
疙瘩似乎是解了，可董阿巧新的焦虑又浮了上来。她看着苏晴清秀却难掩疲惫的侧脸，心生怜爱，这么好的人却让命运推到了这里……于是，一个更宏大的计划在董阿巧心头迅速成型。
光道歉哪够？得加大补偿！更要防患于未然！
这位林家村“第一夫人”董阿巧心里的嫉妒疙瘩，没被山风吹散，反倒是被她自己悄悄揉开、随时光流逝而捋平了。因为她隔三差五“路过”云烬居时，总是从门口、篱笆边，山路上，实实在在地瞧见了——那三个城里姑娘，是真忙，忙得脚不沾地，眼里有活，心里有火。而她家村长林宝生就像个被云烬居“绝缘”的存在，再也不能在村人热烈探讨“共生双赢”时插上一句话，这都怨她。
她寻思着，人家苏晴看账本的眼神，比看任何男人都亮；那个叫阿念的，说话做事比镇上干部还利索；而最小那个小虞，整天举着专业相机和手机自拍杆漫山遍野跑，见了漂亮石头都比见了小伙子兴奋。
“是我当初猪油蒙了心，网络小说看多了。”董阿巧一边刷抖音，一边跟自己和解了。
可和解完了，她新的焦虑就又总是浮上来：这仨姑娘年轻、能干、长得又俏，老这么单着，在村里就是三棵“招风树”。今天没闲话，保不齐明天又有哪个闲人编排点啥。要想一劳永逸，光自己明白了不行，得让全村、全镇都看见——她们名花有主，或者，即将有主！
如此，一场由林家村“第一夫人”董阿巧亲自策划、代号为“金秋送暖·共建和谐乡村”的宏大行动，在秋溪镇周边数个村落悄然展开。她的逻辑简单粗暴：只要她们都找了对象，谁还能说闲话？我的主权，不就固若金汤了？
这天午后，云烬居迎来了开业以来最“诡异”的一波客人。
没有预订，没有电话。先是董阿巧笑容满面地推开院门，身后跟着的不是往常的姐妹，而是一溜七八个高低不一、穿着各异、神情介于紧张和憨厚之间的男青年。
他们有穿着崭新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镇上小学老师；有皮肤黝黑、结实健壮、挠着头傻笑的果园技术员；甚至还有一位戴着眼镜、提着工具箱、自称是镇广播站负责维护设备的腼腆工科男……
他们统一的特点是：都经过董阿巧初步“筛查”。家境清白、人品可靠、有正经活计，并且都被灌输了此行是“志愿帮助优秀民宿进行秋季大扫除，展现新时代乡村青年风貌”的高尚理念。
“苏姑娘！阿念姑娘！小虞姑娘！”董阿巧嗓门洪亮，透着前所未有的热情与正气，“秋深了，落叶多，我寻思着你们忙，特意组织了咱们秋溪镇‘优秀青年志愿服务队’，来帮咱云烬居做个彻底清扫！都是好小伙，干活一把好手！”
苏晴三人闻声从办公室出来，看到这阵仗，瞬间石化。
阿念最快反应过来，瞟了一眼队伍，在苏晴耳边压低声速报：
“目测男女性别比8:0，平均年龄26.5岁，衣着整洁度85分以上，疑似有预谋的非典型志愿服务。”
小虞已经本能地举起了相机，镜头后的眼睛瞪得溜圆：
“我的天……这是‘乡村振兴·青春版’选秀现场吗？”
苏晴看着董阿巧那热情洋溢、甚至带着点“求表扬”的眼神，再看看那群眼神躲闪又忍不住偷瞄她们的男青年，忽然全明白了。一股又想笑又感动的暖流冲上心头。
她忍住笑，走上前，落落大方地说：“谢谢阿巧姐，谢谢各位……志愿者。那，就辛苦大家了？咱们……就先从清扫正院里的落叶开始吧！”
“好嘞！”董阿巧一拍手，如同指挥官，“都听见没？行动起来！那个谁，王老师，你力气大，去帮姑娘们检查一下屋檐底下的排水管道！李技术员，你眼力好，看看前院后院的那些果树需不需要秋季修枝！小赵，你懂电器，去瞧瞧线路……”
菜园处，陈叔和万阿姨坐在小板凳上嗑着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万阿姨：“阿巧这孩子，总算办了件明白事。”
陈叔：“就是路子有点野。”
这场“志愿清扫”如火如荼地就此展开。画面一度十分魔幻：小学老师踩着梯子擦窗户，顺便背起了《陋室铭》；技术员修剪果树，每下一剪都像在小虞的镜头前做着科学报告；而广播站工科男真的掏出测电笔，开始检查各个插座，并向好奇的阿念讲解漏电是怎么发生的，万一发生，可以拨打他的私人电话，保证随叫随到……
董阿巧则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巡视，脸上洋溢着“主权巩固工程”稳步推进的满意笑容。
直到苏晴拿着一份刚刚草拟的《“云烬居”秋季深度合作意向书》走过来，递给那位果园技术员小李，就“独家水果供应、采摘体验合作”进行专业洽谈时，整个“相亲大会”的画风，才开始不可逆转地朝着“乡村产业合作交流会”狂奔而去。
傍晚，热情洋溢的“志愿者们”享用了万阿姨准备的简单点心和茶水，席间还进行了多轮关于养殖、种植、电商、本地民俗的跨界交流，天黑前才终于浩浩荡荡地撤了。
院子恢复了宁静。三姐妹累得坐在台阶上，看着异常干净的院落，相视片刻，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压抑了整整一下午的大笑。
小虞擦着笑出的眼泪：“我拍了至少10个G的素材……片名我都想好了，叫《那个下午，云烬居被‘爱’包围》。”
阿念揉着笑痛的肚子：“从商业角度看，效率极低。但从公关和社区融入角度看……董阿巧女士，真是个天才。”
苏晴望着远处董阿巧离开的背影，那背影透着完成一件大事后的轻松与得意。她轻声说：“改天，我们得好好请阿巧姐吃顿饭。她这‘主权保卫战’打得……真费心思。”
山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也吹散了最后一丝尴尬的疑云。云烬居的屋檐下，从此多了一段可以笑着讲述很多年的、非正式相亲传奇。而董阿巧，则成功地将自己的“潜在情感危机”，转化成了“秋溪镇头号热心红娘兼社区关系协调专家”。
至少在董阿巧心里，她家的围墙，从此比长城还稳。而村长林宝生终于又可以在云烬居的建设上毫无顾忌的再次提出自己的想法了。
双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