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印章12

老歪在他自己的灵通上展示起万应楼几款武器的三维模型。

“恕我直言，羽老对兵器的设计理念还停留在五百年前。这五百年来，羽老一直执着于追求兵器的‘华美’与‘象征意义’，但他忽视了我们的目标客户。那些情绪采集官们在实际中需要使用武器的场景是不时恶劣的采集环境、低灵能补给的情况、高强度频繁使用后的保养、以及最重要的——性价比。”

老歪在投影中放大一把装饰过度的长剑。

“例如这件‘流光斩魄剑’，它被镶嵌了十二颗情绪宝石以增强‘悲伤’属性攻击。但实战中，采集官们最常面对的是混沌的复合情绪污染，单一属性强化收益极低。且宝石镶嵌结构脆弱，打斗后易脱落，维护成本几乎是武器本身的价值。”

“所以......请你说重点，你那个‘终极解决方案’究竟是什么？”小优追问。

“武-器-改-造。”老歪脱口而出。

“武器改造......”林烬低声重复着这个关键词，目光扫过陈列柜里那些灵光黯淡的“典藏版”。

虎妹凑过来，把怀里抱着的蟹爪兰放在柜台上：“对啊！香菇哥，你想想，当初我们几个第一次被拟态暖光卷走的时候，手里什么武器都没有！就算现在九阶情绪采集官大多能看见彼此了，可遇到情绪风暴或者……别的什么，那种面目狰狞恐怖的丑八怪‘情绪吞噬兽’，还是没办法自保啊！”

老赵把玩着那把有裂痕的震魂音叉，顺手摸了摸肩上莫语的头撇嘴道：“羽老头这儿的东西，好看是好看，但真碰上硬茬子，估计够呛。而且这价格……”他指了指标签，“宰冤大头呢。就我们这一穷二白的开场，得攒多少年通宝才买得起万应楼这些个武器装备？”

小优的认知场无声地铺开，覆盖了整个一楼陈列区。银蓝色的数据流在他瞳孔中快速重组。

“一楼现有武器陈列共计一百七十四件，其中57%存在不同程度的设计缺陷、灵能逸散或结构老化。直接出售风险极高，售后纠纷概率预计超过40%。”

“那不就快变一堆废品了吗？”老赵把音叉放回柜子。

“那倒不至于。”小优转向林烬，“财务老歪的解决方案是可行的，我们面前的就是最实际的原料。”

虎妹听得似懂非懂：“那……我们现在是要干什么？打折促销吗？”

林烬思索片刻，走到一个空置的陈列柜前，柜子玻璃映出他沉思的脸。

“队友们，我们有三万多个刚刚能看见彼此的九阶采集官。”林烬缓缓说道，“他们已经散落在无垠层各个角落，他们最需要的不是华而不实的‘典藏’，打折促销也没什么太大意义，他们需要的是……”

“可靠且价格低廉的生存工具。”小优接话，“能够抵御常见情绪污染、结构坚固、易于维护、并且价格在他们能承受的范围内——最基础的护身装备！”

“没错。”

一个清晰的图景已在林烬脑中浮现。

“万应楼不能倒，也不该只是勉强还债的状态。”他转身，看向队友们，“万应楼应该成为我们打开的那扇‘窗’的一部分——成为那些刚刚睁开眼的‘萤火’们，能够找到第一处光亮补给的地方。”

老赵眼睛也顿时亮了：“你们是说，咱们卖他们真正需要的东西！便宜、耐用、自保？”

“我们也需要更多投资。”小优冷静地提醒，“核心灵源炉维修、债务、甚至最基本的店铺日常运作……都需要通宝。而目前我们能动用的，只有那尚未到手的一千二百万通宝......”

又是一道现实的鸿沟。

老歪举手。

“各位新管理员，莫急。我有一个好消息......羽老除了债务多，他仓库里平时捡回来的情绪结晶原料和各种半成品也多，在下偶尔清点，那些东西的价值绝不低于五百万通宝......坏消息是，想要找出这些原料和半成品的真正使用途径，你们需要雇佣薪资水平极高的‘无垠层注册原料鉴赏师’......但还有一个好消息是，通过一百年的努力，在下去年年底刚通过无垠层注册原料鉴赏师资格考试，完全可以胜任这一工作。薪资保留原先水平即可。”

“老歪，你说话，总这么绕吗？”虎妹少见地皱了皱眉。“我小学考试都费劲，您老用了一百年才考上那个什么原料鉴赏师......您确定要留下跟我们一起修，羽老留下的这‘破船’？”

老歪坚定点头。

林烬沉默片刻，走回主控桌面。他的手指划过那些黯淡的商品图像，最终停在了一个分类上：【情绪结晶原料与半成品】。

万应楼后院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原材料，果真如老歪所言，并不只是成品武器，还有羽合时这五百年间四处随意收集、却未能充分利用的各种情绪能量结晶、特异菌丝凝块、固化灵骸等等原材料。

“老歪，财务加原料鉴赏师，只要你愿意，当然可以留下。我在想，如果我们改造武器，不卖成品......”林烬缓慢发问，“我们如果卖‘改装方案’和‘核心部件’，你们觉得怎么样？”

众人此刻一齐看向林烬。

“想想看，”林烬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三万多人急需装备，各自情况不同，不同层界遇到的危险不同，采集官们擅长的情绪运用方式也不同。一把制式武器，怎么可能适合所有人？”

他调出老黄刚才分析的几件武器：“这把‘流光斩魄剑’，剔除华而不实的宝石，它的基础剑身材料是‘静谧合金’，对混乱情绪有良好抗性。我们可以将它拆解，剑身作为‘静谧护甲片’的核心材料出售。”

“这把音叉，”他指向老赵刚才把玩的那把，“虽然有裂纹，但它的共鸣水晶基座品质还不错。我们可以把它改造成‘情绪共鸣放大器’的基础模块，让那些擅长声音或情绪引导的采集官，能借此强化自己的能力。”

“还有这些……”林烬在主控桌面上快速翻动着库存列表，“‘情绪导管’可以改造成便携式能量过滤器；‘固化灵骸’可以研磨成增强灵体稳定性的涂料；甚至那些逸散在仓库里的活化情绪元，也可以重新搜集，提纯、封装，作为一次性的‘情绪手雷’或‘护盾电池’……”

他越说越快，眼中光芒炽盛。

“我们万应楼可以为这三万多同僚提供基础的、经过我们测试可靠的组件和改装蓝图。让每一个九阶采集官，都能够根据自己的需求、手头的资源、以及同伴的能力，去组合、改装出最适合自己小队的装备！”

“这就像……”虎妹努力理解着，“就像给他们发基础积木和图纸，让他们自己造房子？”

“更准确地说，是发放‘生存工具包’和‘武器升级指南’。”小优的数据流已开始根据这个新方向重新建模，“优势明显，这将极大降低我们的成品制造和品控压力，还能充分利用库存原材料，变废为宝。”

“没错，这个主意好。”老歪也表示赞同。“如此一来，价格也可以分拆，降低购买门槛。价格低了，就可以激发低阶采集官群体的主动性和创造性，形成社群分享。但——”

他再次看向林烬：“这需要强大的技术支持。我们需要为每一类组件设计安全可靠的改装蓝图，建立简易的测试流程。而且，初始的组件生产和蓝图设计，依然需要启动资金……如果我们……”老歪缓缓地说，“如果我们说服‘通宝银行’，将部分债务转化为‘投资’......各位管理员认为如何？”

老赵倒吸一口凉气：“跟通宝银行讨价还价？老歪，你这主意可真够歪的！”

“不是讨价还价，是展示投资价值。”老歪指向主控桌面上刚刚在小优操作下初步形成的“组件化装备方案”的模型。

“我们新的万应楼将有独一无二的资源整合。而那三万多刚刚觉醒、急需装备的潜在客户不是正等着补充装备吗？”

小优立刻开始模拟：“假设以部分释然结晶作为抵押，申请延迟偿还部分债务本金，将资金优先用于灵源炉维修和初步改装生产。同时，向通宝银行展示我们的商业计划，争取将部分债务转为对‘万应楼装备革新项目’的长期低息贷款……可行性存在，成功率取决于银行方面的最终评估……以及真君楼那位管理员防腐珍女士的‘咨询费’能起到多大作用。”

提到防腐珍，林烬眼神微动。那位精于算计的真君楼管理员，绝不会放过任何可能带来长期收益的机会。如果让她看到，一个活过来的、拥有庞大客户群的万应楼，未来能持续带来的交易佣金和税收……

“我们需要一份无可挑剔的商业计划书。”林烬说，“小优，由你主笔，把我们所有的分析、方案、市场预测、财务模型，做得漂漂亮亮。虎妹，老赵，老歪，我们需要把这座楼里所有还能用的原材料分门别类，清点清楚，做出样品组件。”

“那我们第一步卖什么？”虎妹跃跃欲试。

林烬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流光溢彩却冷漠的无垠层，又仿佛看到了荒凉角落中，那些刚刚相聚、却仍手无寸铁的低阶采集官们。

“第一批，”他转身，声音坚定，“就卖‘看见彼此’之后，最基础也最重要的东西——简易护盾发生器。让分散的小队能彼此定位、紧急呼救；让落单的人在遇到危险时，至少能撑到同伴赶来。”

“好，我们新的万应楼就主打‘简单’，‘便宜’，‘救命’！”老赵一拍巴掌，把鹦鹉莫语惊得飞下了他的肩头。

莫语飞上铁绳的头顶，啄了啄那几只暂时休息不再舞蹈的荧光蘑菇。

老赵看着飞走的莫语，忍不住笑了一声：“得，咱们万应楼这‘组件化’还没开始，契伴们倒先示范上了——定位的、放哨的、后勤安抚的、还有……呃，安心偷懒的？这就是现成的‘小队协作样板间’嘛！”

铁绳抬眼，依旧不语。只随意扫了老歪一眼，发出一声听不清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