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山月3

入秋的北桓。

苏晴趴在画室窗边，突然回头对林烬说：“你妈妈......真的盼着我去？“

“那当然。”

林烬正在帮她整理画具，闻言回答后手指微微一颤。

他想起昨天王监事还提醒他，虽是假期但李副总裁在集团酒店有个各合作方“假日聚会”想让他去。

但他直接拒绝了，说他离职书已递交给人事部，正好要趁这个时间带女友和她父母回百泽结婚。

王监事当时的表情如同亲临北极冰川崩塌现场。

火车辗转三十多个小时，当熟悉的群山映入眼帘时，林烬感到久违的轻松。苏晴一路上都在画画，速写本上满是沿途的风景。

“这里的天空和北桓真的不一样，像是能洗掉所有烦恼。“

出发前夜，苏晴爸爸特意往林烬行李箱塞进两盒新茶。这位在当地服装市场摸爬滚打二十多年的生意人，对林烬满眼慈爱。

“你妈妈独自把你培养成才，真不容易。我和小晴她妈已经商量好了，你们婚后在北桓安家的话，通过我们最近的研究，手里的积蓄也只能负担得起一套二手房。至于你们以后正式工作了，有那个能力想换房就换，没那个能力，也别强求，先有个稳定住处安了家，以后自然会越来越好，是不是？”

林烬一个劲点头。

厨房里飘出鱼肉的香气。苏母端着青瓷盘青瓷碗一遍遍出来，盘里碗里盛的都是各种苏晴津津乐道的妈妈拿手菜。

“小林多吃点，你比照片上看可是瘦多了。”她温柔地瞪了女儿一眼，“晴晴要是欺负你，一定跟阿姨说。”

林烬有点腼腆地说，“那怎么可能，我们俩的日常字典里没有‘欺负’这个词。”

“哈哈哈。那我得现场欺负一下你，给我妈看看。”苏晴轻捶着林烬的肩膀，“快点动筷子啊，不吃光不准出门。这是最高规格的‘欺负’了。”说罢，她在林烬身旁笑做一团。

苏晴爸妈见状也跟着笑起来。

林烬笑着笑着想起母亲在电话里说的话。

“儿子，尽管放心把苏姑娘和她父母带回来吧。咱家虽然只有老木料和山风多，但妈这招待亲家一家的真心肯定管够......”

回去那天，林秀云果然早早等在村口，见到苏晴一家人时眼睛比星星都亮。苏晴父母与林秀云一一握手，说起寒暄的话。林秀云对答如流，继而用粗糙的手轻轻握住苏晴的手满眼关切地问道：“好孩子，路上累坏了吧？“

苏晴摇头，脸上只有甜甜的笑。

自从来了百泽，苏晴就完全发现了新大陆。她跟着林秀云学辨认木材，看榫卯结构，在林烬曾经奔跑过的山路上写生。

夜晚，他们五个人一起坐在院子里，听林秀云讲林烬小时候的趣事。

“他小时候做梦总是笑出声，“林秀云看着儿子，“现在还会吗？“

林烬与苏晴相视一笑，在桌下悄悄握住了彼此的手。

苏晴的父母艳羡道：“瞧瞧这恩爱的样子，倒是像极了我们年轻时的样子啊。”

林秀云也满眼憧憬，“那可不是，正是人这辈子最甜蜜的时候呢！”

假期的最后一晚，月光格外明亮。

两个知心人坐在林烬小时候常去的山坡上，远处村落的灯火如落下一片星星似的不停闪烁。

“这里真好，“苏晴靠在林烬肩上，“就像是突然生活在一个完美世界。“

夜风微凉，林烬脱下外套披在苏晴身上。她的发丝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山野间不知名的花香。

在这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怀中是他心爱的姑娘，这也算得上是人生的顶级享受了吧。

不由得又要得瑟一下，掏出手机拍了照，发到了兄弟群。

“结婚领证前的顶级享受。（配图：夜色星光中两人相拥的暗影。）”

陈浩：“？？？别人回老家吃土，你回老家成仙？这构图绝了，建议改名《论做题家如何实现人生巅峰》[转账]随份子钱，回来记得发糖。”

刘明：“刚测了极光指数，比不上你俩的闪光弹强度。[转账]份子钱，糖吃不上，回去请我吃饭。百泽现场版那种。”

赵伟：“通宵改第十版施工图的人看不得这个。前几天是丈母娘做的拿手菜，今天是绝命版狗粮。刚刚把绘图尺子掰断了，麻烦赔一下。@林烬你丈母娘缺干儿子吗？会做3D建模的那种？”

陈浩：“说正经的，刚听说李芸也去百泽了。她叔叔还在ICU躺着。你们在百泽小心点。”

群聊突然安静。

刘明：“卧槽？啥剧情走向？”

赵伟：“这剧情比施工图还刺激。”

林烬：“知道了，领完证就回北桓。”[动画表情]熊猫扛着竹子稳步前进。

苏晴靠在林烬肩头轻笑：“你兄弟们可真有意思。”

山风拂过，将手机屏幕的微光与远方的灯火揉碎在夜色里。

后来的一切都那么自然。在老木楼里那间他从小睡到大的房间里，月光透过木窗，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苏晴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像山涧的清泉，“流动的眸子”原来是这样啊，林烬的心化掉了一切烦恼。

“你会一直对我好吗？“苏晴轻声问。

“会的。“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心里默默发誓。

窗外突然传来夜鸟惊飞的声音。林烬不由得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紧些。

而此刻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山风送来的不只是花香与惊鸟，还有十里外刚刚驶入镇界的黑色轿车——李芸正摇下车窗，望向这片被她叔叔称作“最后一块净土“的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