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同心2

院子里的空气并没有因为李芸的离开而变得轻松。董安举着的手机屏幕依然亮着，上面是接连取消的订单提醒。

“苏总，这……”董安的声音带着无奈和气愤。

苏晴望着门外扬起的尘土，眉头紧锁。她知道，骂走李芸只是一时的痛快，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廊檐下传来，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

“网络攻击都有固定模式，我已经追踪了最早几篇恶意帖子的数据流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刘明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他倚着门框，一只胳膊端着笔记本电脑，眼镜片后的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右手的手指则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在触碰板上流畅滑动。

“刘明？”苏晴看向他，“你发现了什么？”

“大部分攻击流量集中在北桓的几个IP段。”刘明将电脑屏幕转向众人，上面是复杂的网络拓扑图，“发帖时间集中、文案相似度高——有明显的水军特征。”

他顿了顿，放大其中几个节点。

“虽然账号注册信息做了伪装，但我抓取到了设备指纹和登录行为数据。其中三个最活跃的账号，与李承乾名下那家公关公司的办公网络有过交集。”

阿念几乎跳起来：“李承乾？李芸她爸？”

“前副总裁，现在已经退休，但这家公司还在运作。”刘明推了推眼镜，“这并不能作为法庭上的直接证据，但足够让陈浩律师以此为突破口，申请平台调取更详细的实名信息。我已经把初步分析打包发给他了。”

他走到石桌前，轻轻推开那本英文蘑菇图鉴，放下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李芸的手段，线上线下，无非还是老一套。”他抬起头，看向苏晴，“但时代变了。她制造噪音，我们可以用规则应对。”

说罢，刘明调出一个简洁的后台界面。

“这是‘云悠小栈’和‘云烬居’官网的实时监控。我设置了异常行为预警——比如这几位几乎同时取消订单的‘客人’，他们的设备ID和网络特征已经被标记。”

他指了指屏幕上几个闪烁的红色标记。

“如果同一批特征再次访问，系统会触发人工审核。我们无法百分百确定对方身份，误伤真实客人就麻烦了，所以需要大家帮忙一起判断。”

苏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和刘明冷静的分析，心中那股被李芸激起的寒意，渐渐被一种清晰的应对思路所取代。刘明带来的，正是一套可操作的防御框架。

小虞长长舒了一口气：“技术大佬，有你在，比我扔十本蘑菇图鉴都强太多了！小女拜服！”

刘明闻言，只是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他看向苏晴，语气变得务实：

“线下，李芸不敢真怎么样，无非是虚张声势。陈浩那边会处理法律函件。至于线上……”他敲了敲键盘，“我们可以搭建防御，但需要时间，也需要大家一起配合。”

话虽如此，但李芸留下的收购合同就像一块烧红的铁，正烫在云烬居的账本上。

每晚的固定充电时间，已经没有了轻松的日常欢笑，而是被这份收购合同搅得一个个都心神不宁。

“八位数……”阿念盯着那个数字，声音发干，“晴晴，我知道这话不好听，但有了这笔钱，我们每个人都能实现财务自由。我们也许真的可以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不必守在这里被李芸没完没了地纠缠。”

小虞不安地眨着眼睛：“是啊，那些谣言太可怕了，说我们用致幻蘑菇……这是要坐牢的罪名！我们可请不起顶级的公关团队去对抗这种规模的黑稿。”她声音越来越小，“要不，这里先放放……我们先回城里避避？我爸妈昨天又打电话催我回去相亲，说至少家里安稳……”

“你是在搞笑吗？小虞，那个被相亲逼得要挠墙的家伙，转眼就把以前的经历都忘了？还要回去主动加入？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家里是安稳……可这里就是我新建起来的家，你们要是想走，我可以把你们前期的入股退给你们，加上之后的分成，但我，我得留下。”

苏晴看向小虞，眼神暗淡，“我要留下，是因为这里的每一块木头都是我亲手选料，每一道菜谱都是我们和万阿姨反复调试的。这里的每一次扩建，每一次栽种新的花草树木，每一次更新，都和我联系在一起。云烬居，它在长，而我得守护它。离开了这里，无非是一时的安宁，回霞江跟我爸一起搞服装批发也是个选项。但我选择留下。”

阿念烦躁地划着手机屏幕：“眼下，守着这里就得被李芸按在地上摩擦！刘明的防御搭建需要时间。要是我们自己雇水军控评，即便一毛一条看起来便宜，想引爆一个正面话题，估计也得六位数起步！我们下下个月的员工工资都还没着落……”

“那就耐心等刘明完成防御的搭建！”苏晴声音发颤，“清者自清！我们越主动回应，他们就越来劲！”

“那我们现在就得先干受欺负呗！”阿念把手机拍在桌上，“看看这条——说我们‘河狸洞’房间里有甲虫和活老鼠！下面已经五十多条骂我们是传毒黑店了！不反击难道要默认？”

小虞突然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晴晴，我不是真的要走……这真的能像刘明说的那样，他真能把线上这些麻烦都搞定吗？不然，我返回城里的结局恐怕就是，先被爸妈嘲笑，重考编制，再开始新一轮写字间工作打卡……循环进入修改甲方方案，挤一小时地铁，每天听我妈唠叨三次二十五岁前必须结婚，周末还得被逼去相亲的生活……”

“您，终于想起来是这味儿了？”阿念撇嘴。

“我……我是，真的很喜欢这里……智能家居让一切都很方便。我们的扫地机，洗碗机，洗衣机，烘干机，它们的存在让我每天都有足够时间画画……我不想走，我不能走啊……嘤嘤嘤……”

她哭得更惨了。

大家同时陷入沉默。

阿念叹了口气，好像想明白了什么：“是，钱是很诱人。但想到要把云烬居交给李芸那种人……我恶心。”

小虞用纸巾擦掉眼泪，哽咽着说：“我不走，我就是……有点害怕。”

“你怕什么啊？上午把图鉴直接砸人家怀里那勇气哪儿去了？”阿念故意问。

“勇气那东西不就是一阵一阵的？谁又能保证一直保持勇猛呢？”小虞反驳。

“有理。不跟你争了。”阿念停了下来。

就在这压抑的寂静中，廊下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刘明敲门进来，依然端着他的笔记本电脑。

“抱歉打断你们了。”他说，“你们争论的声音在院子里听得太清楚了，身为新的合伙人，我认为我不得不加入你们的讨论。大概是惯性使然，你们的充电时间总是忘记我的存在，所以我决定，以后自己准点加入，不再被动等待你们的邀请。”

他将电脑放在桌上，调出一个数据分析界面。

“我刚做了个简单的压力测试模型。”刘明指着屏幕上的曲线图，“根据目前的水军攻击强度和我们的应对措施，这是未来一周预订量的预测——会下滑，但不会归零。只要保住核心的30%常客，我们就能撑过这个月。”

他又切换到一个程序界面。

“另外，我写了个辅助工具。针对最常见的几种谣言，比如‘卫生问题’、‘菜品原料’，系统可以基于真实客人的好评数据，自动生成带图文的澄清回复模板。”他看向小虞和阿念，“当然，最终发不发、怎么发，需要你们的判断。你们对客人更了解。”

最后，他看向苏晴，声音平静而清晰：

“从数据上看，现在撤退的损失远大于坚持。但这不是个数学题……我只想说，如果你们决定留下，技术上我能做的，都会尽力做到位。”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阿念看着屏幕上的预测曲线，又看看刘明，突然笑了一声：“刘明，你这个人……怎么连安慰人都只用图表。”

小虞吸了吸鼻子，指着模板生成器：“这个好是好，我可以把回复设计得更有艺术感，但我没办法气死那些水军……我只能把自己气出毛病来……我得赶紧去贴个面膜，补救一下这张憔悴的脸。你们仨，也都来一份吗？”

“这个不用算我。”刘明尬笑。

苏晴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棵老梨树。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清冷的光。

“刘明，你说得对。”苏晴的声音恢复了镇定，“这不是个数学题……钱可以慢慢赚，谣言总会过去。”

她的目光扫过阿念、小虞，最后落在刘明身上：

“我们要是选继续留守，那云烬居这个‘家’，就谁也别想轻易夺走！”

就在众人稍微觉得松了一口气时，刘明忽然又开口，声音还比刚才稍高了几分：

“云烬居的创业妹子们，还得再听我说一句。”他调出一个新的分析页面，“根据李芸这次的行为模式数据——她发难的时间点、投入的资源量、选择的攻击方式——我做了个行为预测模型。”

屏幕上出现一个时间轴，标注着未来三天。

“模型显示，这个损娘们会有87%的概率，在三天后再次上门。”刘明推了推眼镜，“这次她带的可能不是合同和保镖，而是——”

他顿了顿，指向屏幕上几个关键词：

“记者、自媒体、甚至可能还有穿制服的人。”

房间里刚刚升起的暖意，瞬间又降了几度。

“李芸肯定是想把‘商业纠纷’升级成‘社会事件’。”刘明的语气依然平静，却像在水面上突然投下一把石子，“舆论战若打不垮我们，她就势必制造更大的动静，逼我们就范。”

苏晴握紧了手：“那我们……”

“所以我们需要提前准备。”刘明合上电脑，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不是准备对抗，而是准备‘展示’——展示云烬居真实的样子，展示我们的合规文件，展示客人真实的评价。”

他看向小虞：“你的那些画，阿念记录的客人故事，万阿姨的食品检测报告……所有能证明‘这里是什么地方’的东西，都要准备好。”

最后，他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三天后，李芸看到的不会是一个慌乱逃避的团队，而是一个准备好迎接任何审视的云烬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