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归去1
林秀云接到苏晴母亲电话时,正在打磨一块老木料。电话那头,亲家母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掩饰的怨愤,将小两口婚姻破裂、孩子没了的事断断续续说了个大概。
“秀云姐,我们苏晴……命苦啊……”
电话挂断后,林秀云握着刻刀的手僵在半空发抖,木屑沾满了她的围裙。她不信,她那颗为儿子骄傲、也为苏晴欣喜的心,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就这么一下,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不行。她必须去北桓,必须亲自去问个明白。
她没告诉林烬,只托新村长--以前老村长的儿子林宝生,把她送去镇上的车站。
她买了最早一班从市里去北桓的动车票,独自北上。
当她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林烬的房门口时,林烬几乎不敢认她。
母亲满脸疲惫,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那双曾经沉稳如山泉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惊涛骇浪。
“妈……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林秀云的声音是哑的,“到底怎么回事?你真骗了苏晴那孩子吗?妈不信。”
面对母亲灼痛的目光,林烬所有的伪装和坚强瞬间崩塌。
他跪倒在地,抱住母亲的腿,像个迷路的孩子般呜咽起来。他将霸道李芸的逼迫、画室的误会、苏晴的决绝……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和盘托出。
林秀云听着,身体微微颤抖。她抚摸着儿子的头,心痛如绞,却又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她比林烬更清楚,有些力量,一旦碾压下来,普通人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她恨这大都市的刻意精美,也怨儿子的不够圆滑,更痛惜那个未曾谋面的孙儿和苏晴那孩子所受的苦。
但最深的不安,源于她自己。
近来,她在梦境第一层与第二层经营“云烬居”时,明显感觉到有来路不明的东西在边界窥伺、挑衅。她本为稳固地盘而聘用起“新力量”,但行事已比以往急切了些,似乎……招惹了不该惹的东西。
这次匆忙北上,她一路心神不宁,或许也与那深处的纠缠有关。
母子俩的谈话终不欢而散。
林秀云看着儿子憔悴不堪、前途尽毁的模样,心碎了一地。她也给不了现实的解决方案,只留下带来的家乡吃食和一些钱,执意要赶当晚的火车回去。
她说家里不能没人,又说要回去想办法,或许有转机。
林烬要送,还被她厉声喝止:“管好你自己,赶快去你岳父家找苏晴,或许还有挽回的可能!孩子没了,还可以再要。姑娘心伤了,可得及时修补,不然就彻底无望了!”
林秀云独自一人走向车站。北桓的冬夜,寒风刺骨。她走着走着,忽感一阵心悸,仿佛有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不由得眼前阵阵发黑。
那不是普通的身体不适,更像是某种来自梦境深层的反噬,沿着她与“云烬居”的连接,骤然袭来。
她扶着路边的灯柱,想喘息,却无力地滑倒在地,意识迅速抽离。
行人匆匆,有人瞥见,脚步迟疑。有人快步走开,有人驻足观望。
最终,一位中年男子在几步之外停下,他谨慎地没有上前移动她,而是迅速掏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并同时报了警。他在电话里准确描述了地点和情况,然后站在原地,直到救护车和警车相继呼啸而来,穿着白大褂和制服的专业人员接手后,他才默默离开。
等林烬接到警方通知,疯了一样赶到医院时,看到的只有白布单下母亲冰冷而平静的遗容。
医生给出的结论是:心源性猝死。最佳的救助时机,在那些犹豫和规范的流程中,已然错过。
林烬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最后一道光,陷入了永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