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蘑菇5
云烬居从“蘑菇事件”的阴影中慢慢走出来没几天，就像是因祸得福，“苏总临危不乱，处置果断”的名声在客人口中逐渐传开。
一个午后，一辆印着“斯马特曼”logo的白色电动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云烬居的院门外。
车门被助理打开，下来的竟是几年不见的刘明，林烬曾经宿舍里的四兄弟之一，北桓四少（破产版）群聊成员，经常在群里吐槽北欧阴雨天的那位。
他今天穿着件很显干净的白蓝格子条纹衬衫，依旧戴着他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胳膊下夹着个轻便的iPad，脸上的神情是一贯的冷静，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往日的玩世不恭，多了些许沉静的力量。
更让院子里众人惊讶的是，紧接着从车里出来的，竟是曼斯马特集团那位年轻的掌门人李悠。
苏晴闻声从办公室出来，看到这个组合，一时也有些愕然。
“苏晴，好久不见。”
刘明开门见山，将点亮的ipad屏幕转向了她，“我和李总这次来，是想跟你们初步聊了一个合作方案，你们先仔细看一下这个。”
屏幕上，是一份名为《斯马特曼-云烬居联名体验店》的PPT，附标：“乡村智慧出行试点计划”。
计划内容清晰明了--刘明将以五十万资金和全程技术运维入股，斯马特曼提供全系产品及供应链支持，云烬居则以场地和客流资源入股。
方案里不仅有家电，最引人注目的其实是一款设计精巧、适合村落游览的电动代步车。
李悠微笑着补充，语气充满赞赏。
“刘明学长的这份方案，尤其是关于乡村‘毛细血管交通’的构想，与斯马特曼‘社区共生’的理念完全契合。我们非常希望能在这里落地这个试点。”
这信息量过于巨大，阿念和小虞都张大了嘴，左看看刘明，右看看李悠。
阿念猛地回过神，压低声音惊呼了一声：“刘明，你是认真的吗？！你……你那个外国媳妇呢？都没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刘明推了下眼镜，面无表情：“早分手了。”
小虞八卦之魂立刻燃烧起来：“什么？！那我听说你都回来一年多了，群里也不爱冒泡，你怎么现在才来？”
刘明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念代码：“我得给我姐看孩子，根本走不开。”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善意与无法理解的哄笑。
阿念直接笑出了眼泪：“不是……为啥啊？你一个技术大佬，留家里看孩子？”
在一片笑声中，刘明扶了扶眼镜，用最平静的语气，抛出了最“炸裂”的理由：
“不帮我姐看孩子，我那留学剩下的五十万保证金我爸就不给了呗。”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你这是认证的亲爸，深谋远虑，想提前让你锻炼一下。”阿念笃定的说。“不然就像我哥，没提前锻炼过，孩子才一岁，已经离了。还告诉我说，‘永远不要相信男人’。你说这，他这话，我到底是信还是不信？”
“以事实为依据，自行判断吧。每个人都不一样，没统一标准。我就算帮忙带孩子一年，也没见我真的培养起来对小孩子的好感。我八成这辈子要选择独身。独善其身。”
“你快拉倒吧，你那空间里隔三岔五晒出来的外甥照片别以为我们没看见，把宝宝装在前置背带里护着，后半夜搂怀里喂奶瓶，你牵着他小手第一次看他自己走路，快一岁了骑上了你肩膀，你那眼镜后面可藏着满眼的宠溺，你当我们瞎啊？”
众人哄笑。
在这欢乐的漩涡中心，刘明倒是继续保持着镇定。
“总而言之，苏晴，现在得叫你一声苏总，我们这次合作卖出的不是冰冷的电器或车辆，我们将提供的是‘一种乡村生活的新的可能性’，就像林烬曾经畅想过的那样。”
苏晴看着眼前这个心思缜密、行动力惊人的男人，又看向一旁一脸真诚的李悠。
“姐妹们，你们怎么看？”
“那还怎么看，明摆着，咱们不吃亏。”阿念痛快应道。“我同意！”
“场地和客流我们都有，为什么不呢？”小虞也同意。
苏晴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着光，朝刘明和李悠二人点了点头。
合作推进得极快。
刘明展现出了惊人的统筹能力，临街店铺的装修、布线、设备安装、系统调试，一切井井有条。临着村道的体验店，也是租用了陈叔家闲置的两间房，很快就变身为“云悠小栈”。陈叔作为房东，坐享一次五年的可观租金，皆大欢喜。
那些设计贴心的家用小电器，以及那几辆外观可爱的乡村代步车，很快成为了游客和村民们的新宠。陈叔就像个最大受益人一样，每天都乐呵呵地骑着代步车去镇上卖菜。万阿姨也经常和董阿丽还有阿桂姐一起去镇上赶集，有了这款新代步车，大家的出行变得更方便了。
阿杨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逐渐负责起代步车的充电、清洁和简单维护。而游客们骑着可用手机扫码租用的“代步车”，终于能深入探索那些大巴车去不了的秋溪镇秘境。
云烬居的口碑因此再度飙升。
在一个霞光满天的黄昏，刘明提着一瓶好酒和两个杯子，独自上了山，去了林烬的墓前。
他默默地倒了两杯酒。
“林烬，三哥来看你了。”
刘明仰头饮尽，一阵咳嗽。火辣的酒液仿佛一下冲开了他情感的闸门。
“北欧那地方……真TM的不是人待的。”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对着这块冰冷的石碑，终于能卸下所有铠甲。
“我不是说天气，是那种……能把人逼疯的孤独。我去了一年多才刚勉强过了语言考试，可TM病毒就来了，大家上起了网课。眼见着航班越来越少，认识的人走的人越来越多，我每天焦虑到掉头发。后来几天，我就真撑不下去了，我就是个逃兵……”
他又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我他妈天天在群里跟你们吹牛……说过得有多滋润……都是装的！屁的滋润！身边都TM是谁都不需要谁的原子人。你知道吗？我每天一早从宿舍去学校的路上都很少看见人。尤其过冬的时候，再加上疫情，那段时间，我TM都快不会说人话了！”他的声音渐渐带上了浓重的哭腔。
“我原以为我刘明能过了语言的门槛，找个贴心妹子，从此在北欧自由放飞。理想丰满，现实骨感啊，我那外国妹子她闲我太宅了，她恨不能每天出去浪，一眼看到底是过不下去的。麻溜分手了，不耽误人家风流。”
“反正，我这辈子都得活在我姐的阴影里，她是开了自己公司，挺风光，还把业务对象发展成了我姐夫，厉害。可她撺掇我爸妈硬逼我给她看孩子，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我要争取在这秋溪镇找个好姑娘，以后多生几个孩子，都扔我姐家去，让她给我三倍补偿！好好看我的孩子！”
“我现在要给你当邻居了，就在山下。你放心……苏晴这儿，以后有我。谁敢来惹事，我就直接上，自从被我姐家那小兔崽子每天晚上哭嚎，整整一年就这么熬过来了，我的战斗力都为大事儿攒着呢，我跟你说，小孩那东西可不是谁都能驾驭得了的……”他哽住了，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
这个在人前永远逻辑至上的技术大佬，猛地用手捂住脸，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最终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嚎啕大哭。
也就在这时，苏晴、阿念和小虞三人，本想偷偷跟上来给他个惊喜，叫他回去吃顿精心准备的入伙饭，却恰好听到了他最后的崩溃与誓言。
三人僵在原地，躲在不远处的树丛后，全都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唯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她们交换着心痛的眼神，最终没有上前，只是红着眼圈，悄无声息地、一步步退下了山。
山风吹过，拂过墓碑，也拂过刘明颤抖的肩膀。物质界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映进了土地里，与这山、这墓、以及山下那片被温暖灯火渐渐点亮的“云烬居”，全都连在了一起。
林烬和铁绳静坐在墓地上方的老树枝干上，采集到了一份浓蓝色的“惆怅”与半份淡青色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