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印章13

三天后。

真君楼高级事务官办公室，防腐珍正要喝她的下午茶，日常滋养灵核的放松时刻。

灵通里来了新信息，防腐珍打开一看，是来自香菇君的《万应楼装备革新项目计划书》......抬眼观察四下，这回没有谁家的植物契伴在扫本人的解锁密码了吧？

可香菇君本人突然敲门走了进来，防腐珍马上绷起了脸。

“还让不让人安心喝茶了，怎么一到我喝茶的时候就都是各种事儿？说吧，你刚发送的计划书，重点在哪儿？”

香菇君陈述起装备革新的几大核心要点。

防腐珍的手指则轻轻划过灵通内的计划书，目光在预期的客户数量、现金流预测、以及未来可能通过万应楼渠道产生的巨额交易佣金数字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

她端起那杯“专注”情绪茶，抿了一口，抬起眼，再次看向林烬。

那目光里，突然没有了之前的严肃或公式化的客气，而变成了一种纯粹的、商人评估项目的锐利。

“不得不承认，是个有意思的计划。”她缓缓开口，“只是风险很高。通宝银行那群老古董，可不喜欢听‘未来潜力’的故事。”

“所以，通宝银行给出的那批释然结晶最新打包价是否最终成交，取决于他们对这次计划的态度。”林烬不卑不亢，“以及，如果我们的计划失败，万应楼产权将直接移交通宝银行，那批释然结晶的收益也优先用于偿债。但如果成功……”

他顿了顿，说出防腐珍最想听的话：

“万应楼将成为无垠层最大的基础装备供应商和交易平台之一。所有通过万应楼渠道进行的交易，都将按照利率，产生相应的管理费用和税收。而您作为最初的……引荐人和顾问，按照真君楼规定，可以享有长期的项目协调佣金分成。”

防腐珍的眼睛，极细微地快速眨动了一下，眼珠一转。那眼睛里分明是一种真正属于获利者的得意。

“我会将这份计划书，以及我的‘积极评估意见’，一起提交给通宝银行信贷委员会。顺便，以个人身份，给几位委员提个醒。”

她站起身，轻快地走到那面情绪盆景墙边，整个人都显得容光焕发。

“不得不说，香菇君，你们总能……搞出一些让我不得不重新计算价值的事情。”

“多谢。”林烬微微颔首。

“别谢太早。”防腐珍转身，一脸标准的事务官笑容，“如果计划通过，你们那三万多初级客户的期待，银行的定期审核，还有万应楼那栋老建筑里里外外无数的问题……我只能说，先祝你们好运了。”

离开防腐珍办公室时，林烬在走廊里遇到了酶音。

银发菌丝微微飘拂。看到林烬，她只微微点头，目光似有深意地掠过他的灵通。

没有交谈。

只在擦肩而过时，酶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第一批‘护盾发生器’的样品，或许可以加入一点‘虹母光絮’做引导剂。菌丝谷东区，第三裂缝，下午常有‘安宁虹母群’经过，它们喜欢采集那里的‘快乐余晖’。”

林烬停下脚步，满怀敬意地点了下头。

信息，已传递。支持，以酶音独有的方式，仍在继续。

一个月后。

万应楼的大门上方，那块千年不变的流光招牌旁，多了一块朴素的新铭牌：

【新生代装备工坊·基础组件专营】

招牌下，原本黯淡的橱窗被重新点亮。陈列的不再是华美的“典藏”，而是一排排整齐的、散发着实用光泽的零售组件：

【基础护盾发生器】（有效半径十公里，含虹母光絮引导，售价：80通宝）

【静谧合金护甲片·标准单元】（可嵌入现有制服，售价：50通宝/片）

【情绪共鸣放大器模块】（需自配音源，售价：200通宝）

所有武器组件价格清晰，说明详尽。旁边还立着电子展示板，上面滚动着简单的改装蓝图和注意事项。

开业第一天，庆典喧哗，震魂哥沉醉于无界飙歌。天知道过来跟他一起唱歌的都是些什么存在......

陆陆续续，有很多九阶采集官的身影出现在万应楼门口。

他们大多三五一队，身上带着无垠层荒野的气息。他们有些迟疑地走进来，目光警惕又好奇地扫过那些陌生的组件。

虎妹站在柜台后，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可靠而贴心。留用的财务老歪，现在已身兼数职，甚至自告奋勇承担下了“武器调试师”的工作，正在后院临时搭建的“测试区”，帮一组客人调试他们刚买的“自组合武器模块”。

卡头优为了减少卡头的故障发生，尽量呆在二楼的改进型主控室内，持续监控着第一批护盾发生器的远程连接测试。

香菇君站在二楼主控室窗前，满怀憧憬地看向楼下。

他看到一群新来的九阶采集官们，仔细比较了几款护盾发生器后，选择了更便宜的几个，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节省下的通宝，买了新的护甲片。

一个大嗓门的采集官，拿着刚买的破雾信标，兴奋地对同伴说：“这下咱们再去‘流光峡谷’捡结晶，就不怕走散了！”

一个独自前来、看起来很年轻的采集官，在“破雾信标”的柜台前徘徊了很久，最终鼓起勇气向虎妹询问——他的契伴是一只很小的、怕生的珍珠鸟，他担心信标的光芒会吓到它。

虎妹耐心地解释起来，并建议他可以调整信标的脉冲频率。柜台上的蟹爪兰也开启了通信频道，为小小的珍珠鸟无声传递着“破雾信标”的安全指数。

香菇君握紧了手中的三相戟，感应着戟身传来的“锚定”之力，他对万应楼眼下所运行的模式还算基本满意。

即使还有一大堆事需要操心，至少万应楼的灵源炉在最新维护后已开始嗡嗡作响持续运作......通宝银行的贷款协议尚未最终落定，可来自防腐珍的反馈是积极的......仓库里那些堆积如山的原材料在老歪的鉴别下只等待分批处理，录入数据库......三万潜在客户的需求，刚满足了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但，火种已经点燃。

万应楼这座古老的建筑，正在从内部生长出新的脉络。它不再只是羽合时追寻仙缘时期的私人仓库，而开始变成无数“荒野萤火”可以触及的、第一处微弱而坚定的装备补给站。

那位担心珍珠鸟契伴的年轻采集官，在虎妹的建议下，将新买的【破雾信标】调成了柔和的低频脉动。他的小小珍珠鸟终于敢从衣领里探出头，好奇地跳到蟹爪兰花盆下，盯着信标发出的、宛如呼吸的微光，小小珍珠鸟发出一声又一声“啾啾”的鸣叫。

这时，铁绳头顶的莫语也歪了歪脑袋，发出一串模仿珍珠鸟鸣叫的、滑稽走调的声音。

小小珍珠鸟愣了一下，竟还怯生生地又“啾”了一声回应。

两个小东西隔着虎妹的柜台，开始了一场其他人谁也听不懂、但气氛友好的“加密通话”。

后院测试区，老歪还在帮新来的两位客人调试武器模块。

不巧，这俩客人的契伴是两只精力旺盛的牧羊犬，它们对旁边训练场上一切移动的测试标靶都有着无法抑制的追逐本能。

老歪自己虽没有契伴，但他身后不远处总是跟着万应楼里那只看仓库的、来历神秘的三花猫。

此刻，三花猫阿正，没错，它就叫“正”。羽老赐名，专门给歪做伴的。

三花猫阿正，懒洋洋地趴在工具箱上，它对眼前的混乱漠不关心。直到一只牧羊犬冲得太猛，差点撞翻放着精密部件的托盘，三花猫阿正这才慢悠悠起身，伸长脖子，弓起后背，“哈”地发出了一声带着警告意味的低吼。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两只牧羊犬瞬间刹车，耳朵向后撇去，竟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乖乖趴了下来，只用眼睛偷偷瞟着训练场的标靶。饥饿中的大饼，就这样轻易被一只万应楼的老猫剥夺了。

阿正满意地舔舔爪子，重新蜷缩起来，仿佛只是拍晕了两只无伤大雅的害虫。

铁绳早已厌倦了训练场里的一切，也对年轻好动的狗没有任何亲近感，它一溜烟跑上楼梯，嗅探几下，就找到了主控室里的香菇君。

“汪！”

铁绳的两条前腿也趴上了二楼窗口，紧挨着正沐浴在未来畅想中的香菇君。

铁绳歪着头朝身边这位与昔日相比已大有不同的“香菇君”发出一声赞赏的：

“汪！”

意即：看吧，契伴！你接下的万应楼，真的开始“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