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拉扯4

多事之秋。

北桓的秋天在林烬还没来得及感受时，就已匆匆卷起了落叶。曼斯马特集团公司的大楼里，一种无形的压力正悄然合围。

王监事把林烬叫进自己办公室，茶杯里漂浮的枸杞就像某种预警信号。

“小林啊，公司内部高层会议已做出决定。派你跟李部长一起前往百泽做一次联合调研，这事副总裁很重视。”王监事略显尴尬地笑，就像一张被揉皱的稿纸。

“让我和她一起去百泽调研？”林烬不由得反问。

“李副总裁亲自点头，认为这是跨部门合作的一次典范实验。你手上交接的事先放一放，未来一个月，你的工作重心就和小芸……哦不，和李部长深度绑定。”

“绑定”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囚链，直接套了上来。

林烬试图解释他正式离职前手头项目交接的紧迫性，王监事却只是摆摆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定调道：“这是大局需要，个人要懂得服从安排。”

“我没办法跟她去百泽调研。你们选别人吧。我看不到这么安排的必要性，毕竟我已经是个从实习岗位马上要离职的人了。没有我，这里一样运转，不是吗？”

王监事的脸色沉了下来，那点勉强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每个字却像淬了冰：

“林烬，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吗？”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上。

“大局需要，你懂这四个字的分量吗？副总裁亲自点头，这就是命令！不是征求你个人意愿的恳求！”

“至于必要性？”王监事冷笑一声，“我告诉你，必要性就在于，这是李副总裁给他女儿、也是给我们规划部的一个台阶，一个‘化干戈为玉帛’的姿态！让你去，是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让你用专业能力去弥合你家庭带来的负面影响！你真以为是因为非你不可吗？”

他的话语如同鞭子，抽打着空气。

“你手头的工作，再核心，再紧迫，也得为这个‘大局’让路。你懂不懂？”

林烬站在原地，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彻底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跨部门合作，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流放”与“驯服”。李芸要在她父亲的地盘上，在她占据绝对优势的百泽，用他林烬的专业成果，去完成对她家族事业的“献祭”，同时将他这个人彻底拿捏。

“王监事，”林烬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这份平静下已是暗流汹涌，“我理解您的处境。但我还是不能去。”

他抬起眼，目光直视对方，抛出了自己唯一的，却也最坚实的筹码：

“新能源系统的核心加密模块和动态自适应算法，源代码和密钥目前只在我个人手里。按照公司信息安全条例，这类核心知识产权在员工正式离职前，必须完成交接和验证。如果我人不在公司，这套系统，”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谁也动不了，包括接下来的招标演示。”

他赌的就是王监事不敢拿项目的生死存亡开玩笑。

“在我完成离职流程前，我的法律责任是确保公司资产安全、顺利交接。前往百泽进行非我专业领域的‘调研’，显然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也无法保障核心技术的安全。如果副总裁坚持，我可以现在就向集团信息安全部报备，启动特殊交接程序，当然，这会触发内部审计，项目延期……后果由指令发出方承担。”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王监事脸上的肉抖动了一下，他死死盯着林烬，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年轻人。他没想到，林烬不仅技术硬，骨头更硬，而且精准地找到了规则下的反击点。

他用公司的规则，对抗着公司的权力。

“你……”王监事一时语塞，他发现，自己手中的权力，在这个看似弱势的实习生那份冷静和坚守面前，竟然有些无处着力。

林烬微微颔首：“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整理系统文档了，确保交接顺利。”

他转身，不卑不亢地离开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