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山月2

曼斯马特集团公司项目规划部的早会刚散，空气里还残留着咖啡与打印墨粉的混合气味，同事们抱着笔记本鱼贯而出。

林烬整理着手中的资料，正准备离开，却见李芸仍端坐在长桌尽头，指尖轻轻点着一份未打开的文件夹。

“林烬，你留一下。”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林烬停下动作，看向她。晨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只是将她周身勾勒出一圈冰冷的轮廓。

李芸没有迂回，开门见山，如同下达工作指令：

“关于百泽那个秋溪镇的林家村，你家的老宅，以及我叔叔的事，我想你我都清楚，没必要再演戏了。”她抬起眼，目光锐利，“时间宝贵，我给你三个选择。”

“第一，”她竖起一根涂着精致蔻丹的手指，“以集团利益为重，说服你母亲，接受补偿款。价格可以比市价高两成，足够她在镇上换个更舒适的大房子，安享晚年。这是最体面，也是对大家都省事的方案。”

林烬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皱了手中的资料页。

“第二，”李芸竖起第二根手指，嘴角牵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你成为我公开的男友，我们一起去百泽运行那个地产改造项目，可以由你来主导，把它做成你想要的样子——当然，是在集团的整体规划框架内。你可以亲自打造出一个更现代化的故乡，只不过……是用我们俩合作的方式。”

这话语里的诱惑与施舍毫不掩饰。

“第三，”她缓缓放下手，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却彻底冷了下来，“如果你觉得以上两条都玷污了你的清高和纯粹。那么，曼斯马特其实也容不下一个心不在焉的实习生。”

三个选项，像三把造型不同但同样锋利的剑，悬在了林烬头顶。

李芸将一份空白的离职申请表轻轻推到他面前，旁边放着一支笔。

“我不需要你现在就回答。”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文件，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疏离，“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周五上午，告诉我你的决定。”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却没再回头。

“林烬，北桓不需要优柔寡断，只奖励果断的聪明人。”

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

林烬独自站在空旷的会议室里，阳光将他的影子炙烤在墙上。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张空白的表格，纸张的白色刺得他眼睛发疼。

三天。

七十二小时，用来决定如何出卖自己的灵魂，或者，如何亲手斩断自己好不容易铺就的前路？

只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