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契约3

林烬注定要在现实里栽跟头。

因为他那个控梦的能耐，就像揣着祖传的夜明珠去挤早高峰的地铁——在真正的现实世界规则面前，纯粹是累赘。

在北桓大都里讨生活，跟在老字号店里当学徒一个道理，讲究的是端茶倒水、察言观色，棱角都得磨平了塞进口袋里。

他守着点无法与外人道的控梦小本事，殊不知在现实世界里真正的游戏规则早被李芸这样的人焊死在了物权的塔顶。

“林烬！你眼里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王监事的吼声隔着电话都能震下墙灰。

“集团规划部实习项目的季度汇报，全部门上下等着你一个实习生唱压轴？李副总裁亲自过问你的去向！”

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昨晚吃剩的泡面桶旁。99+未读消息像未付款账单般刺眼。

此刻他浑身软得像滩烂泥，镜子里那对黑眼圈活像被人揍了两拳。

这种虚脱感他太熟悉——每次在梦里折腾狠了，现实里的肉身就跟被抽干血的标本似的。

但这次似乎又不太一样，那条惩戒之链灼烧灵魂的痛楚即便梦醒后也还烙在他骨髓里。

唉，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苏晴还在画室独自面对李芸的刁难，而母亲……母亲抡起铁槌砸向法则的惩戒锁链时，鬓角瞬间白了一片的发丝像针一样扎进他心底。

门铃在这时炸响。

透过猫眼，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站在楼道里，胸牌上写“曼斯马特集团公司督查部”，灰色的反光晃得他直眼晕。

“林烬，请开门。”

办公腔调像打印机开始印刷。

“关于你今天缺席重要会议，以及近期某些……私人关系的传闻，公司督查部需要找你谈谈。”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却不小心踢翻墙角的纸箱——他和苏晴两人的素描本散开，画满林家村老宅的纸页飘了一地。

现实与梦境的绞杀在这一刻勒紧咽喉。

电话再次震动，屏幕上“苏晴”二字像最后的救生索。他几乎是扑过去接起，却听见对面带着鼻音的哽咽：

“烬……我毕业展的名额被取消了。就这样吧，反正不影响拿毕业证就行。”

她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

窗外突然乌云密布，暴雨前的狂风卷起满地传单。他看见楼下车窗里李芸精致的侧脸，她正低头整理着自己的管理层金边胸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

下一秒，林烬从猫眼里看到督查部的人手机同时响起提示音。

那男人低头看了眼屏幕，再抬头时，公事公办的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变化。

“林烬，你先处理私事吧。明天上午九点，请你出席李副总裁的办公前会。”

等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他马上收到李芸的短信：

“善意提醒：上网打开你们学校的论坛，看看你女友做的好事。”

林烬猛地冲进卧室打开电脑。登录校园论坛，置顶帖的标题马上刺目：

《艺术系苏晴攀附权贵反遭弃，毕设作品被取消》

配图是苏晴三个月前参观画展时被刻意抓拍的角度——照片里苏情站在北桓巨富公子哥旁边不远，就像俩人是特意一起参展。

鼠标在掌心发出脆响。

林烬想起昨夜梦中母亲砸碎锁链时，万象层崩塌的规则碎片如流星般坠落。此刻现实里的暗箭与梦境中的法则惩戒，似正以同样的残酷方式撕扯着他的人生。

电话第三次响起时。屏幕上跳动着“陈浩”的名字，背景音是呼啸的风和摩托车引擎的轰鸣。

“林烬！别相信网上抹黑苏晴的照片，我刚查到点东西……”陈浩的声音在雨声和电流声里断断续续，“李芸她爸那个新能源建筑设计实习生项目……恐怕就是个空壳！她盯上你肯定不止是因为……”

惊雷炸响。

通话戛然而止。

听筒里只剩忙音的瞬间，林烬忽然听见骨髓深处传来细微的碎裂声——像是梦境里那根惩戒之链最后残片的崩解，又像是母亲用铁槌为他凿开的、通往某个真相的裂缝。

闭上眼睛。

梦境世界的暖黄微光，仿佛正从现实裂缝里缓缓渗透出来。就像灰烬里重新燃起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