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采集2

消息是先后传来的。

先是阿念带着哭腔的电话，语无伦次地说林烬出了事，在医院急诊去世了……

苏晴握着手机，站在霞江家中洒满阳光的阳台，只觉得全身血液瞬间冻住，眼前一切变得极其遥远。

紧接着，陈浩的电话打了进来。他的声音嘶哑、疲惫，却强撑着律师的冷静逻辑，试图为她拼凑出事件模糊的全貌：

李芸的构陷、林烬被当作替罪羊的调查、以及……林烬母亲听闻他们婚变后匆忙北上，却在北桓街头先于林烬猝然离世。

“苏晴，林烬是被逼到绝路的......”陈浩的声音沉痛而肯定，“他从未背叛你。”

电话从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屏幕碎裂，如同她此刻的世界。

苏晴妈妈在一旁听了个大概，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

“是我……是我给秀云姐打了电话……我没想到……我真是造孽啊……”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被无边的自责淹没。

苏父红着眼圈，扶住妻子，这个向来乐观的男人，此刻也只能发出沉重的、无能为力的叹息。家里瞬间被一种无尽、粘稠的悲痛笼罩。

苏晴想立刻去北桓。她要去见他，哪怕……最后一面。

然而，现实是冰冷的铜墙铁壁。北桓正处于严格的管控之下，一种新型病毒正悄然在城际扩散，她所在的区域也被划入重点。即便能返回北桓，她也必须接受为期十四天的集中隔离。

苏晴执意要去。

在酒店狭小的房间里，窗外虽已转化为北桓的天空。苏晴的身体却被禁锢，唯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日夜不停地在她脑海里奔驰、踩踏。

她回想起画室里李芸展示的那些照片，回想起自己因为孕期的敏感和多疑，对林烬一次次地质问和逼迫，回想起自己最后那句残忍的“孩子还要不要”，以及那条宣告一切终结的短信……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联系。

每一个画面，如今都变成了淬毒的刀，反复凌迟着她。

阿念和小虞每天轮番给她打电话，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心碎和担忧。陈浩会发来信息，告知她一些后续处理的进展，字里行间带着深深的无力。

朋友们的心碎汇聚过来，却无法填补她内心那个巨大的、黑洞般的窟窿。

每晚，当她强迫自己躺在隔离酒店那张白色的床上，闭上眼，就仿佛躺上了冰冷的手术台。不是身体的手术，而是灵魂的。

她想起去百泽结婚时，婆婆林秀云用温暖的手握住她的手，满眼关切地问：“好孩子，路上累坏了吧？“她也想起她和林烬一起抱住笑着涌泪的婆婆林秀云，当她把全部家当都赠与他们二人......

苏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巨大的悔恨与悲伤，正像最锋利的手术器械，在她体内一下、一下，刮除着那个曾经存在过、她与林烬共同孕育的、却被她亲手放弃的新生命。

那不再是生理的疼痛，却比任何生理疼痛都更彻骨，更持久。

错已铸成。

痛，将伴随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