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伫立巅峰瞰凡尘
墨翟闻言眉头皱起,转身:“伍公子、李姑娘,请你们从山后小路下山。恕在下不能相送。”
李菡杏眼凝望着伍宾不言,伍宾当然明白李菡的意思。因为,李菡知道伍宾现在武功,不可与三日前同日而语。
在武夷山三日,每当夜深人静。伍宾就将老莱子所授招式,娴熟运用自如。同时将孙武所示,李耳所讲融通了本门“太虚神功”,武功何止增加一倍。
这些,伍宾心中有数,但墨翟并不知晓。他怕武夷山的这把火,伤了伍宾和李菡。才有请两位从后山小路,出走的请求。
这时,伍宾听苦心所言,再观墨翟神态,知道威胁丐帮的主儿到了。心中早定决心,留下助丐帮一臂之力,以偿墨翟人情债。何况,伯嚭是伍门死敌。
伍宾抱拳道:“墨帮主,在下与伯嚭宿怨未了,今日借贵帮宝地,与伯嚭作个了结。”
墨翟冷声道:“公子美意在下心领。瘦猴,令你将这两位从后山送出。”
一位精瘦中年向伍宾、李菡一礼:“请两位随小人下山。”
李菡正欲解说,伍宾将李菡一拽道:“还是听从帮主为好。墨帮主好自为之。”
说着,与瘦猴和李菡出了水帘洞,向后山小道走去。在一幽静之处,伍宾突然一伸手,将瘦猴穴道封住。把其放在隐蔽处,和李菡迅速向水帘洞方向掠进,躲藏在一株大树上。
此时,墨翟、涂云龙、苦心等皆聚于水帘洞外。墨翟眉宇微皱,遽然望着山下古道喟然长叹。
涂云龙、苦心俱是一惊:“帮主怎么了,不就是千余兵马与南岭双杰吗?以往比这更为险厄环境,帮主亦在谈笑中摆平。帮主难道闭关,把一身豪气闭没了?”
涂云龙走近墨翟轻声道:“帮主勿忧,兵来将挡,南岭双杰交给属下打发就是。”
墨翟看了眼涂云龙,轻轻摇摇头:“云龙兄,小弟平生怕过谁?刀尖上舔过多少血,掌下毙过多少恶人命。腥风血雨算什么?你可知道,我们真正对手是谁?”
涂云龙脱口道:“南岭双杰曹沫、琼娘夫妇啊。”
墨翟颔首轻声道:“云龙兄,你错了。如果是南岭双杰也就没事了。可惜,不是呀!”
涂云龙惊愕疑惑道:“帮主,难道还有更厉害仇家,那人是谁?”
墨翟道:“云龙兄,江湖上的事好办。南岭双杰虽然雄霸东南四十年,武功亦深不可测,阴毒非常。今日若想得逞,亦非易事。”
涂云龙不解问道:“既然如此,帮主所忧为何?”
墨翟轻声道:“今日真正对手,肯定是令天下诸侯闻之丧胆的吴王。你看山下千余吴兵,穿的尽是吴王亲兵服饰。”
涂云龙和苦心往山下一望,果然如此。
苦心道:“帮主,吴王为何参予江湖之争呢?”
墨翟轻笑道:“吴王未必参予江湖之争,可能是伯嚭借刀杀人之计。”
苦心问道:“此话怎讲?”
“伤了吴王亲兵,吴王岂肯甘休。”
这句话来自树上,众人无不震惊,皆举首仰望。
墨翟依然望着山下,一动不动:“伍公子见识不凡,请下来说话。”
伍宾、李菡飘身下树,来到墨翟面前。
李菡笑道:“墨帮主,我们……我们……”
墨翟仰首轻声道:“两位栖居树上,在下早已知道。不用客气,大家本是自己人。”
伍宾向众人拱拱手道:“五步毒蜥伯嚭以太宰之尊,拥南岭双杰之威,率吴王亲兵挟愤而来,其意不过两点。”
涂云龙凝望伍宾问道:“怎么讲?”
伍宾道:“南岭双杰武功固有独到之处,然而丐帮藏龙卧虎,墨帮主道德武功威震八荒,不能不令伯嚭心存忌意。凡事留有后路,伯嚭无疑懂得此理。
故尔携带吴王亲兵而来,伯嚭料定丐帮不敢公然与吴王为敌。一旦丐帮伤了吴王亲兵,丐帮必将难以在江湖立足。这个结果,伯嚭知道,诸位心里也明白。
因此,眼下墨帮主有两忧:一忧吴王亲兵不易对付。二忧少正卯乘时而动。”
涂云龙:“少正卯,不是回崂山了吗?”
伍宾道:“晚辈与少正卯多次打交道,深知此人狡黠。他知武夷山有难,肯定不会走远。”
墨翟回首向伍宾会意一笑:“伍公子洞察秋毫。依伍公子之见,本帮该当如何?”
伍宾道:“凡事有本有末,根不动,任枝摇。即便狂风凶顽,丐帮亦无大难。”
苦心:“伍公子,此话怎讲?”
伍宾道:“只要墨帮主胜了南岭双杰,吴王亲兵被阻不能与丐帮混战。他少正卯,就不敢轻易涉险。大家必须清楚,少正卯混水摸鱼,借时用势功夫,更胜他的武功。
黄石谷一战,连狡黠异常的徐甲都败在他手上。当下,不管是南岭双杰,还是吴王亲兵,都是非常难以对付的。若少正卯隐匿其中,最具凶险之人,必是少正卯。”
涂云龙厉声:“先将南岭双杰打败,再阻止吴王亲兵……”
墨翟:“不行,那样晚了。伯嚭岂是无谋之辈,他是有备而来。所谓未雨绸缪,必须一计两用,两个拳头出击方可。”
伍宾道:“在下与墨帮主不谋而合。家父现居吴相,若将伯嚭所为转告家父,由家父出面,或有转机。”
墨翟轻声道:“倘若如此,山下千余吴兵性命亦可免于涂炭,丐帮亦免灭顶之灾。”
苦心急道:“请公子修书,我们立刻飞鸽传书,一个时辰内,即可将修书转至相府。”
伍宾挥笔疾书,交给苦心。苦心将书信置于信鸽足上竹管内,放翱于蓝天,当见鸽影消失在空际。
墨翟惊叹伍宾机智与沉稳。他从伍宾眼神言语中,看出伍宾对自己嫌隙犹深。他知道伍宾出自什么目的,他并不想要这份礼物。既然伍宾送上,他当然只有收下。
他从这点已看出伍宾性格,这种性格仿佛和自己相似。不管怎样,他还是感激伍宾援手之德。
陡然,空际传来一阵笑声,这笑声似在数里之外,却又仿佛回荡在众人耳鼓。
“人离难、难离尘,各人罪孽归各人。”
空际里传来这苍老,有气无力的声音。但这声音却绵绵不断,又似乎这句话永远说不完。好久、好久,这句话还在山谷之间回荡。
墨翟等众人,循声望去,空空如也。
李菡有点害怕,紧紧依偎在伍宾身后。
须臾,在水帘洞古道山谷转弯处,出现三条人影,转眼落在众人对面。
左面站着位白须、白眉,身穿白衣的中年人。脸上始终带着笑意,但这笑意却透着股寒气。伍宾和他见过面,他就是五步毒蜥伯嚭伍。
站在中间的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婆,面部皱纹却像千年老树皮一般。瘦得全身仅剩筋骨,双手十指犹如十支竹签,毫无一丝血色。面色冷得宛如蜡像,和从坟墓里爬出的僵尸无二。
立在右上首的是一位长发披肩,身高九尺,身材削瘦老者。散发遮其脸面。偶尔在披下的发隙间,射出两道怵人目光,刚才话即是他所发。
墨翟背对众人,自顾欣赏水帘洞旁山水。
涂云龙面无表情坐在一块大石块上,捧着大葫芦独自喝酒。
苦心和伍宾、李菡正远眺观赏、说说笑笑谈论着身边的花草。全没把三人到来当回事。
倒是一名年轻丐帮弟子上前叱道:“此乃丐帮重地,三位无故闯入,有何赐教?”
伯嚭冷笑道:“重地,嘿嘿,我看看是人重还是地重?”
说着右腿用力,猛踢地面。顿时脚下飞沙走石,席卷说话的丐帮弟子,眼看这名丐帮弟子即将一命呜呼。
伍宾闪身衣袖疾挥,沙土、石块刹时被伍宾衣袖尽数裹去。伯嚭等三人,霎时射出六道惊奇目光凝视伍宾。
伍宾嘴角挂着笑意,冷声道:“阁下,急什么?做卖买应该一件一件谈。你好像还欠我一笔账,至今还未还呢。”
伯嚭看清伍宾后,心中暗暗吃惊,这小子怎么相隔时日不长,功力竟有如此这般。转念一想,不可能啊!
伯嚭阴笑道:“是吗!阁下是否记错了,我怎么没印象。”
伍宾笑道:“吃饭赖帐的人,没有一个是好记性。”
伯嚭哈哈大笑道:“对、对,在下想起来了,是公子欠我一条命,今天来还命,是不是?”
言毕,目露凶光、杀机浮面,准备随时动手。
伍宾亦开怀大笑,笑得无拘无束。那笑声似乎丝毫未把五步毒蜥伯嚭放在眼里。
突然笑声骤止,冷声道:“把命放在嘴边的人,通常都是短命人。”
伯嚭上前一步,怖厉一笑:“好,短命人先要你的命。”
话音甫落,人影一晃,当见白影闪动,人离伍宾咫尺。右手食指与中指疾戮伍宾双目,一招“两龙戏珠”。可谓快如闪电,疾如奔雷。
愤怒骂道:“叫你有眼无珠。”
伯嚭见过伍宾武功,在伯嚭眼里,伍宾的招式根本不是武功,仅有勇气而已。只要自己随便出手,伍宾即赴黄泉。此时,伯嚭怒极,故欲先废其双目,再辱而杀之,方才解恨。
伍宾早已成竹在胸,即刻左掌格挡,顺势直取伯嚭喉结上方“廉泉穴”。
“廉泉穴”乃人体七大死穴之一,若给沾着,不死亦成废人。
伯嚭虽在朝中,却久历江湖,如何不知此招之狠。他绝未想到伍宾不仅化解了“两龙戏珠”,而且因情顺势,使出夺命招式。
轻敌险些丧命的伯嚭,刹时冷汗淋漓,收式转身,使出“伏虎拎羊”。左掌拍出,右脚疾扫伍宾下盘。
两人近在咫尺,用的尽是擒拿短打。伍宾亦未料到伯嚭变招如此之速,且反手进击,攻击娴熟。
无奈中只有纵身,人已腾空,形如大鹏展翅。凌空双脚连踢伯嚭太阳穴,同时右掌飞劈面颊。
这凌空一招二式令在场之人乍舌,伯嚭更是惊悸异常。他怎么也难相信,不久前的伍宾任人宰割。转眼间,伍宾武功竟如此出神入化。
伯嚭惊骇之余,凝神以对,使出了平生绝学“百变幻影神拳”。顿见伯嚭人影晃闪,紧贴伍宾不离须臾,拦、截、拚、靠、踢、打、搂、抱、拳捣、指戮、掌劈、撩阴……
无一不对准伍宾全身要命之处,这种虚、实,刚、柔兼有的连绵招式,端的变化无常,势如山崩。一招未尽,新招又至。
一会猴爪挖脸,一会乌龙入洞。一会插花转步,力劈潘豹,转眼却变成旱地拔葱,青龙探爪。仿佛有四、五个伯嚭围绕着伍宾转悠。
而伍宾又总是依仗“五行颠倒旋风步”化险为夷,死里逃生。伯嚭越战越惊,越战越怒。
陡然转身到伍宾背后,出人意料“手抢咽喉”令伍宾不知所措。伍宾连忙右手待击,左手格档。岂料伯嚭未待招老,已变成“螳螂手足”;攀、抓、扣、崩,用上了沾、粘、连、随,四字中“随”字诀。
伍宾则人影随着伯嚭手、脚旋转、起落,恰到分毫。进退收纵一派高手风范。两人过招,转眼又是二十回合。春兰、秋菊不啻轩轾。伯嚭惊怒之下,手腕翻动,当见一丝薄烟缠绕伍宾四周。
伯嚭竟使用凌空散毒卑鄙手段,企图用毒以求一逞。伍宾吞食千年蛇胆,百毒不侵。
伯嚭不知伍宾奇遇,当见其左脚一趿,身子一斜,左、右两脚显得缺乏协调,下盘空虚,左面门户立时大开。
伯嚭厮斗经验丰富,岂能放过这千载良机。当即右掌虚劈,兔起鹘落,纵身欺进伍宾开放的左边门户。指戮印堂,肘捣中院、撩阴。这一招三式,闪电般完毕。
两人近在眉睫,任凭什么好手,亦无法避免这死神召唤的三式。旁观众人无不大惊失色,李菡竟惊呼出声。
伯嚭亦正自得意。陡见银芒暴起,一天暗器织成弥天大网,伯嚭已成网中之鱼,死神却跌跌憧憧,反向伯嚭拥抱而来。
伯嚭做梦也想不到,伍宾暗器如此厉害,豆大汗珠顿时顺额流淌。纵然收式后退,亦难逃厄运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