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迭遇奇缘由天定
言辞之间疑窦重重,却透着一丝伤感。
“是这样的……”
伍宾正欲将平生所遇叙述,篝火处却传出游丝般的喘气声。伍宾闻听,心中怦地一震:“怎么此处还有他人?”
只见九州神君老莱子急忙转身而去,伍宾见状亦轻步相随。当见在篝火旁大树下躺着一人,胸前微微起伏,而只有出气,显然命悬一丝。
只见九州神君老莱子满脸泪花,跪於身旁。那躺地之人艰难断断续续道:“天命不可违,不可……不可牵怒……牵怒於人……”
伍宾闻言,似乎想到刚近篝火时,眼前闪掠过的一团物事,这闪过之物定然与躺地老者病情有关。
老莱子乃天下有名的大孝子,这躺地之人,必是九州神君老莱子之父……
伍宾想到此处,心中歉意涌胸,不觉嗫嚅道:“都是晚辈铸成大错,但不知……”
九州神君老莱子摇了摇手轻声伤感道:“家父得了种千古怪症,只有双双鸟之血尚能苟延生命。
这双双鸟本在南海之处,赤水之西,流沙之东。它一身两首,尾有雌雄,随意而偶。常不离散,昨夜偶得一梦,有双双鸟途宿此地,固久候在此。不想你误闯惊走双双鸟,唉……这也是天命。”
言罢,面带凄楚之色。
伍宾道:“这双双鸟身具阴阳。难道世间便无更好之法根治……”
九州神君老莱子猛然一惊,脱口道:“你小子如何到了这里?”
伍宾便将李菡如何遭怪物之击,以及巧遇神龟经过叙述了一遍。
九州神君惊诧道:“难怪你能躲过‘风雨不透’之招,原来是那五十年巡河一次,神龟纯阴之气救了你。”
言罢脸含难色,嗫嗫嚅嚅道:“如果你……你……你能……”
伍宾骤见老莱子吞吞吐吐,便朗声道:“前辈有话,请予直说,晚辈纵使舍命亦愿效力。”
九州神君老莱子轻叹一声,似难启唇:“这……这……”
突然篝火后传出幽幽老妪之声:“痴儿,岂能违天命而损人寿。”
九州神君惶恐地:“是、是,老母教训得是,只是,只是……”
伍宾闻言,心中已然猜到一半,慨然道:“如没有前辈相救,伍宾已然魂归地府。前辈若当晚辈是位朋友,恳请直言相告。”
九州神君伤心地目光凝视,躺在地上垂垂将亡的父亲。须臾,又用乞求的眼神看着老母。当见其老母双目盈含泪花转首无言,似乎,几十年的恩爱往事将随泪水而逝。
九州神君老莱子转首对伍宾道:“你身上的神龟纯阴之气渗融你的气脉,这是旷古奇缘。若能得到你身上适量血液,家父有救,且怪症根治亦非难事,只是你要略伤元气。”
伍宾听后笑道:“前辈,区区小事,又有何难。”
言罢,已划破手指,血从指间溢出。
一片绿茵之上烟雾弥漫,当阳光普射下,紫光穿梭於蒸蒸水气烟雾之间,映射出四周青山绿水。
林间的百禽争鸣,山涧泉水叮咚,水面被微风吹拂有如绸缎般起伏,一波推着一波。直至水波碰撞岸边,浪花变成晶莹水珠溅落在岸边绿草上。
伍宾面无血色,手扶着茅屋窗边,凝望着这风景如画的大自然浮想联翩。
人,一生中有许许多多的第一次,也有难忘的许许多多第一次。这次,当然也是第一次,他没有一丝后悔,反有一种欣慰。想到这里,伍宾那极度虚弱苍白的脸上浮出笑容。
“公子”。
伍宾闻声转首,见九州神君老莱子已不知何时站在身后。
忙道:“前辈,令尊……”
九州神君老莱子一伸手,将伍宾扶椅而坐:“公子,若非你有脱胎换骨的奇遇与慷慨献血浓情。家父此刻命已归天,如此浩恩大德岂是一声谢……”
伍宾笑道:“前辈如此孝举,折尽天下孝子。晚辈此举乃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伍宾本是一介凡夫,以残躯之身救得令尊一命,乃晚辈今生造化。前辈偌大年纪,尚能膝下尽孝,实在令晚辈羡慕。”
言辞闻,幽伤悲切,深含自怜之意。
九州神君闻言心中怦然一震:“难道公子……”
伍宾凄怆悲凉道:“晚辈自幼全家遭奸人所害,上下数十口尽遭毒手,仅有晚辈与家父被恩师拯救免遭其难。
后又与家父天各一方,自幼从未受过父母疼爱,当然更谈不上膝下尽人子之孝。此乃今生最大缺憾,父母生育之恩无从相报,还有什么人生之乐?”
说着已泪水涟涟,啜泣抽搐。
男人,流血不流泪,江湖人更是将泪比血看得更重。
伍宾是男人,亦是江湖人,对不能膝下尽孝竟然伤心落泪。如此孝义,怎能不拨动天下第一大孝子,九州神君老莱子心弦。
老莱子初见伍宾,便有仁、孝之感,且一团正气凛然有威。加上慷慨赠血救父而不自喜,显出君子风范。自己纵横江湖六十余年,虽无对手,所遇无不尽是尔虞我诈之辈。
如此厚义孝仁之人,从未遇过。大喜之下,更有相见恨晚之意。老莱子笑道:“你我甚是投缘,借着今日良辰结为兄弟如何?”
伍宾闻之惶恐道:“晚辈若能名列前辈门下,足慰平生之幸。义结金兰之事,晚辈万万不敢奢攀。”
九州神君面色一沉:“为何不可?难道我不配与你结交?”
伍宾更加惶恐:“不是,武林中前辈辈分最尊,既是晚辈恩师,亦是前辈后生,晚辈又何敢大胆僭越。”
九州神君闻言面有不悦之色:“人生随意,方显洒脱。如此俗不可耐,岂不贻笑苍生。”
说着,一晃已到门外。左手一挥,一股柔软劲风,将伍宾轻飘飘带到身边,未设任何烦物礼仪,俩人对日三拜,算是义结了金兰。
两人站了起来,老莱子笑容满面:“兄弟,你师父是谁?”
兄弟大恩师是黄石谷的黄眉尊者,二师父乃千手佛陈音。”
老莱子听罢咕噜道:“黄石老儿嘛,武功道德尚能说得过去。陈音小子武功虽有独到之处,但道德修养不敢恭维,听说晚年马马虎虎。”
伍宾听老莱子将两位恩师如此贬说,心中大为不快,当即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前辈如此羞辱晚辈恩师,晚辈恭请前辈收回刚才金兰之谊,从此划地绝交。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言毕,满面怒色,不能自抑。
“好、好、好,是为兄言语冒犯尊师,日后不说可以吧。兄弟,为兄一生,除了双亲,没有兄弟,没有门人,与你天缘巧遇,结为金兰,真乃天降兄弟予我。哈哈,我有兄弟了。”
九州神君老莱子兴奋地仰天长笑不息。伍宾见老莱子如此洒脱豪爽,略有不安低声道:“大哥,我们去拜谒伯父伯母。”
两人向正堂走去,忽然老莱子轻声道:“兄弟,慢着。”
说着走向偏房进了自己卧室。当见老莱子拣了件花衣裳,不伦不类穿在身上,又用夫人裹头巾扎在头上,肩上扛了两只绣花鞋,走一步,前后摇晃欲倒。
双手似如絮棉随风飘忽,一付丑怪状,笑嘻嘻向正屋走去。未到门槛,学了声猫咪叫,随即跌撞进屋扒在地上,头竟然从自己胯下探出,望着坐在椅上的双亲傻笑。
引得两位老人乐不可支。伍宾起先不明所以,愣愣地看着这位武林奇人,称为神龙人物装疯卖傻。后来才明白,这位名震八荒的奇人为博得双亲一笑,不顾偌大年纪在彩衣娱亲。
不觉想起自己,未曾尽过一天孝情。当下心中有种说不出的伤感。是辛酸,还是感动;是难受,还是高兴;自己怎么都说不清楚,顿时感慨万千。
眼前这位新结义的大哥,比自己大数倍年龄的义兄。名不虚传是天下第一大孝子,庆幸自己能有这位旷古罕有义兄而骄傲。
九州神君老莱子笑嘻嘻地起身指着伍宾道:“这位是孩儿结义兄弟。”
伍宾急忙上前向二位老人跪拜参礼:“两位高堂,伍宾这厢有礼。”
经过九州神君老莱子一番介绍,老莱子父亲向伍宾道谢了赠血之义。寒喧一阵后,伍宾与老莱子告辞走出室外,来到室外不远处一株古柏下席地坐定。
老莱子道:“这次家父怪病根愈,全仗兄弟甘愿献其纯阴气血,否则……”
伍宾笑道:“兄长差矣,以兄长之力,强行取兄弟之气血,结果不都一样。”
老莱子连连摆手:“不然,不然。一、强取硬夺,有失道义,二位高堂首先不愿,岂不有失孝义,我九州神君断断不会卑鄙如此。
二、你若不愿,心急气愤,纯阴气血必然在体内随着心情变化而不纯,那时气血便无功效。
兄弟虽然元气有损,为兄现在为你恢复真元。这古柏称为铁树已有千年,其间含有天地灵气和日月精华,兄弟你双手扶贴古柏。”
伍宾依言而做,盘坐在古柏前双手扶树。九州神君老莱子含胸拔背,右掌探抓普射的阳光,左掌贴在地面成顶天托地式。
须臾,双掌缓缓向伍宾腰间推去,伍宾顿觉有股暖流和着体内气息从任脉“承浆”至“会阴”,又从督脉“长强”到“百会”,刹时任,督两脉相通。
又过片刻,内力与这股气流融为一体。如劈波斩浪绕行了全身奇经八脉,已打通了一个周天。此时,伍宾脑内已无一丝杂芜,胸襟浩如瀚海,任由气势磅礴的气流在体内不停回荡,全身舒服之极。
事毕,老莱子忽然笑问道:“兄弟,与你同行的两位姑娘……”
伍宾蓦然心中一震,顿时愁涌心间,满面忧容:“两位义妹肝胆相随,生死与共,如今却生死未卜,兄弟我寝食难安,甚是挂念。
不管天涯海角,兄弟我非找她们到不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大哥,兄弟这就告辞。”
九州神君老莱子道:“兄弟乃性情中人,为兄也不挽留,所谓‘盛筵必散’,有缘终能再遇,你我结为金兰,为兄无甚相送。”
说着陡然从腰间抽出黑黝黝一物,仅有三寸长,递与伍宾道:“这是为兄携身数十年的三寸游龙鞭,近二十年从未动过,带在身边亦无用处,权当留念之物。
为兄将三十六路游龙鞭法传授於你,或许对你日后有用。记住,一年之内,切勿显露,否则有性命之忧。因为,这三十六路游龙鞭法诡谲奥妙,即使绝顶聪明之人,亦须一年后方能纯熟。”
伍宾闻听三寸游龙鞭,心中骤然一惊,暗忖:“三寸游龙鞭久绝武林,其刚柔之力,世间无与伦比。二师父曾说过‘三寸游龙鞭’乃千年巨蟒所碾制成。
外显龙皮,内裹龙骨。刚能断金削玉,柔若蚕丝,其韧劲天下第一。缠於腰间亦能避邪祛毒,使用时虽仅三寸,陡然间,出其不意长可达丈余,往往取人性命,亦在瞬间。”
於是心下大喜:“兄弟谨记大哥所言。”
九州神君老莱子边练边道:“这三寸游龙鞭,共分六路,每路六招。第一路星转斗移,第二路孤云野鹤,第三路逆水行舟,第四路金玉藏辉,第五路坠高堙庳,第六路天地归元。”
伍宾跟着练完之后,虽熟记於心,但感到“三寸游龙鞭”招式简繁参合,奥妙无穷,千变万化。知道兄长所言非虚,且瞬间变化与收发若没有精纯,浑厚内力根本无法窥其妙用。
伍宾知道,这是罕觏的奇遇,心中感激万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