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荆棘路红尘过客
对于索命鬼万涛的进逼，伍宾很是无奈。
因为，伍宾心中疑惑，忧虑很多。他不敢动杀心，特别是暗器，他更是不敢使用。万杞梁可是自己平生，最钦佩的人物之一。万杞梁为了黄石谷，不惜自戕。试想，他怎能再去伤害万涛呢？
哪怕死在万涛手上，他也不愿出手伤他。伍宾想避逃，他知道，只有找到双鞭女侠孟姜女，将实情奉告，再将金镖献上。那样，与万涛之间的误会才能解开。
然而，眼下孟姜女没来，勾魂小鬼却向自己走近了。
“嗤”地一声，伍宾左肩被骷髅齿，划出一条尺许长血印。刹时，殷血染遍左肩，鲜血一滴滴，一滴滴落在地上。
血腥在空气中弥散，万涛攻势杀招，却越来越猛，越来越狠。
万涛的笑意总是那样冷，出手又总是那样快。督心突然右手一扬，一支飞镖“扑哧”一声扎进伍宾右腿。
万涛骷髅齿却迫近伍宾颈脖。就在死神准备带走伍宾之际，陡然一片黑云飞过……
就在伍宾面临生死之际，一片黑影掠过众人。同时一股强劲无比罡风荡起，将万涛骷髅齿裹住，转抛向索命鬼万涛。
督心和万涛相见之下，心头皆是一震。
再看一旁嬉笑的讨命鬼伯灵和要命鬼督心，看见黑影之人大惊失色。
两人互望一眼，不约而同拔腿转身就跑。此时的夺命鬼督心与索命鬼万涛，未等黑影人说话，亦向两位同伴逃跑的方向急奔而去。
四鬼行走江湖，向来目中无人。怎么见了此人，未曾交手就慌忙转身而去。
其实，若论武功，两鬼联手，此人尚可应付。若四鬼联手，此人肯定不是对手。那四鬼又为何如此呢？
四鬼在江湖横冲直撞，如此胆肥，自然仗着背后鬼谷谷主撑腰。师父仿佛叮咛四鬼；在江湖上，无论见了谁，皆可以武功定输赢。唯独见了此人，必须退避三舍。
四鬼清楚，今天违背了师父的话，绝对看不到明天的朝阳。
伍宾两处外伤，虽然流血不止。兀自站立原处，两只眼睛寒光毕露。眼看自己魂归地府时，蝙蝠幽灵再一次救了自己一命。
蝙蝠幽灵眼见伍宾身上鲜血长流，慌忙走近伍宾，欲予包扎。伍宾霍然长剑出鞘，直刺毫无准备的蝙蝠幽灵。
蝙蝠幽灵从未考虑到伍宾会向自己出剑，“嗤”地一声，长剑刺进了蝙蝠幽灵右肩。
血顺着剑刃不住溢出，伍宾握剑的手不动，蝙蝠幽灵身躯亦不动。血、越溢越多。蝙蝠幽灵两只眼睛平和地看着伍宾，还是一动不动。
伍宾从蝙蝠幽灵的目光中，没看到丝毫愤恨、怨毒，反而显出轻松和温柔的神色。
伍宾递出的长剑凝住了，剑刺在别人身上，好像痛在自己心里。他怕抽出长剑后，蝙蝠幽灵会永远倒下。
伍宾此时心情乱到了极点，他想上前去抱住蝙蝠幽灵，又怕九泉之下的二师父陈音知道。人家救了你好几次性命，你却乘人不防，伤人性命。
恩将仇报是武林大忌，也为江湖所不耻。
恩怨不可混淆，礼义岂能失常。师仇怎能不报！若不是她蝙蝠幽灵，黄石谷或许不会覆灭……
伍宾的心情，在内疚与仇恨的浪潮中仿佛碰撞。一会愤怒一会又难过，目光亦随着心里矛盾不断变化。
而蝙蝠幽灵的目光自始至终，依然是温柔中带着微笑，这种笑随着右肩淌出的血很不和谐。
右肩黑衫已被血染成酱色，她还是保持那个姿式，一动不动地欢娱微笑。她不想他拔剑，她不想逃避，她更没有一丝出手反击的意思。
没有人知道她想什么？她准备干什么？就连聪明绝顶的孔姁，也给这种场面惊得目瞪口呆。
以她的武功想躲避这一剑，伍宾又怎能伤得了她。或许她认为挨剑好玩，世上可没有这种傻子。
站在一旁的李菡急声道：“你……你怎么恩将仇报?”
伍宾语无伦次：“我……我……”
伍宾依然不动，却一连说了几个我。双眼直直看着蝙蝠幽灵：“我欠你的，我会还你。不过，我总有一天还要杀你。”
说着，便欲抽剑。岂料蝙蝠幽灵左手握住剑刃，任凭伍宾怎么用力也不能动移分毫。眼中依然含着温馨目光，轻声道：“你不欠我什么，你愿意，什么时间都可以来取我性命……”
李菡、孔姁听见两人说话，虽疑惑不明所以，亦已大致猜到两人关系非同寻常。两人的眼睛，用不同形式露出关切的眼神。
当见全身被黑衫裙罩着之人，说完话，手一松。伍宾已将长剑抽出，黑衫裙人身形一晃。
宛如一片黑云闪过，人已在山坳转弯处。孔姁、李菡相顾失色，痴痴地看着她消失的影子。
李菡轻声：“宾哥哥，她是谁？”
伍宾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只听说此人被称为蝙蝠幽灵。”
“啊!原来是师父，我怎么依稀觉得眼熟呢？难道我师父与你有仇?”
孔姁一直注视着伍宾，她似乎感觉，这是一堆纷杂难解的疑团。这个疑团必须尽快理清，不然这个疑团，会淤塞伍宾心中，影响伍宾的内伤治疗。最难的是，这个疑团不能硬扯……”
伍宾给李菡一问，莫名其妙地点点头。长叹了一口气：“她杀了我师父，我，我……”
语气中充满了无言苦楚。其实，伍宾自己心里最清楚。刚才那一剑，他有绝对的把握刺中她的心脏。然而，就在剑尖刺入肌肤的一瞬间，伍宾看到自己，从未看过的一种慈祥目光。
这种目光似乎看透了他的五脏六腑。而且这种目光是温馨与慈祥交融后的博大眼神。於是，手一抖，长剑刺入右肩。而且，伍宾相信，他这微小转变，绝对蒙不过蝙蝠幽灵的眼睛。
是的，蝙蝠幽灵感受到了伍宾这心意。
恩乎！仇乎！爱乎！恨乎……
何去何从？伍宾无法正确选择！
伍宾身上伤，已被李、孔两人七手八脚地包扎好.这些外伤，好在并未伤入筋骨，所以并没有影响伍宾一行的旅程。聪明绝顶的孔姁，善解人意的李菡，与伍宾牵着马有说有笑向山道走去。
转过左面山坳，一条曲折古道延伸通向山谷。伍宾和李菡听孔姁介绍武夷山优美风景。这里已是孔姁熟悉路径，右边不远的林间传出叮咚的山泉声。
孔姁笑道：“右边林间有一清湖，湖边花草茂盛。绕过此湖向左转便是‘九曲溪’，九曲溪折为九曲。溪贯群山之中，山中急浪飞溅。山中之水，波如平镜，两岸千峰竞秀，令人流连忘返。
三人说着话，已近湖边。一阵清香随风吹进三人鼻中，嗅之沁人肺腑。
李菡闻此清香兴奋道：“荷香，宾哥哥，这是荷香。”
说罢，已蹦跳着向清香四溢的湖水跑去，伍宾和孔姁亦急步随后。李菡看到湖中出污泥而不染的荷花，每一朵都非常鲜艳，迥异于寻常荷花，在满池傲立碧绿的荷叶中盛开。
空际里弥漫着荷叶的清香，跟着云彩，随风飘过山峦……
李菡仿佛有种亲近感，她忘乎所以地凝望着朵朵傲立的荷花，沉静在玄远的遐想中。
伍宾见状，便施展轻功，用“蜻蜓点水”招式，从湖中顺手摘了一朵较大绽放的荷花，双手捧送正处遐想中的李菡。“菡菡，送你，但愿你能高兴。”
李菡高兴地接过荷花，用感谢的目光凝视一会伍宾笑了笑，便放在鼻孔下嗅了嗅：“知我者君也，我爱者，荷也。”
话音甫息，一股劲风从路旁小径疾向李菡飞去。伍宾悉知暗器声音，暗忖不好。拔剑格挡已然不及，连忙疾挥衣袖。四枚不同形状暗器，和一枚小钢叉尽数掉入湖中。
定睛看时，人影一闪，一位渔夫打扮的中年人已站在眼前，厉声叱道：“何人大胆，竟敢在此摘花败荷。”
声含怒气，目透凶光，极有凛威。
伍宾一眼瞧见渔夫背后鱼杆，心头一愣。当见蓑笠下，一副紫铜色脸庞显得极具膘悍。
伍宾见过陇西独侠凌阳子，那鱼杆和鱼线的神秘妙用。因此，伍宾知道能用鱼杆，鱼线做兵刃者，其武功不可轻觑。
试想，没有浑厚内力，如何将细柔长线抛直抛远。且能杀人夺命，并得心应手地运用与人格斗。
眼前这个渔夫，显然是个练武大行家。伍宾自忖，即使自己不受伤，也未必是人家对手。
此时听渔夫所责，心中甚是后悔。
伍宾抱拳：“晚辈不知荷花乃前辈所栽养。因这位妹妹乃六月所生，故对荷花情有独钟。不想今日正逢她生日，兴奋之余，忘记后果。前辈所责，晚辈甚是后悔。”
言毕，重重向眼前渔夫叩了一礼。
这时，伍宾和李菡发现，身边已无孔姁身影。也不知何，孔姁离开他俩而去，心中甚感奇怪。
渔夫听伍宾所言，叹了口气：“唉，公子有所不知。此湖中荷花，非寻常花卉所能比。这是四季不败之荷花，我们帮主采药练丹，荷花都是不可缺少之药物。每一朵荷花，需三年培育方可绽放。”
伍宾深深鞠躬：“对不起，我们委实不知该荷如此珍贵。”
说着，将身上银两拿出继续道：“前辈，这是我们身上所有盘缠，全做赔偿，请前辈原谅我们这次鲁莽。”
渔夫道：“你们既是第一次来此，又是无意之过。你们回去吧!老夫不予追究。至于银两，拿回去吧。”
伍宾，李菡见此渔夫占据要地，不让进九曲溪。若强行通过，显然不能达到目的，正在踌躇。
突然，空中一张大网将渔夫罩住不能动荡，伍宾和李菡见状吃惊非常。
随即一个人影从树上下来：“庚叔叔，对不起了，再见!”
人生，常常无可奈何地接受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
鱼网是渔夫用来捕鱼的，想不到，渔夫却被鱼网牢牢网住动弹不了分毫。
“庚叔叔，对不起，再见!”
这句话说得清脆娇媚，轻柔欲融。伍宾、李菡一听便知是出自孔姁之口。当然，鱼网裹渔夫亦是孔姁所为。
“快走。”
孔姁领着伍宾和李菡迅速穿过湖畔小径，向曲径山道疾奔。身后被鱼网裹住的渔夫，愤怒而无可奈何地吼叱道：“帮主不能见外人，丫头，你千万不能……”
原来，孔姁熟知路径及帮规。当伍宾用“晴蜓点水”轻功摘荷花时，孔姁即知不妙，阻止显然不及。
情急之下，灵机一动，便上树隐身待机。这些伍宾，李菡哪知情由。否则，这场戏哪能演得这样逼真。
通往大王峰曲折山道上。孔姁笑道：“小妹忘记介绍了，义兄手下有渔，樵、耕、读四位守着四处隘口险地。刚才所遇之人姓庚名桑，在两湖一带极有侠名。
十年前，就以一身非凡武功名动江湖。所谓‘庚桑鱼杆，亡魂丧胆’就是讲的此人。”
伍宾耸容动色道：“庚桑大名，久已耳闻，刚才若不是姁妹，我们实难闯此此关。”
孔姁道：“这一关乃侥幸而过，下面一关难过一关，咱们相机而动，千万不可功归一篑而返。”
李菡忧忧道：“剩下樵、耕、读三位，姁妹可知是谁?”
孔姁：“大王峰一关，可能是苦心。”
伍宾道：“是金斧苦心?”
孔姁点点头：“苦心曾以一柄金斧，披荆斩棘，杀遍江淮。其人在江湖上极有威名，是丐帮顶尖人物，甚受义兄垂爱。”
孔姁不断向伍宾，李菡介绍武夷山情况及丐帮事宜：“大王峰，峰高数百仞，顶大腰细，四壁陡峭，故有王者之尊称号。”
三人不觉已在大王峰羊肠小道上。陡然眼前人影一晃，一位樵夫，背插金斧拦住去路。
伍宾见此人年约四十，膀大身魁，一副冷漠面孔，冷漠中含有凛凛之威。
伍宾乍见之下，急进两步，躬身一礼：“前辈可是苦心？”
樵夫冷冷道：“正是区区，三位既然过了庚桑师弟这关，武功定然不错。但还是请三位回去为好。”
李菡笑道：“阁下可知我们所为何来？断然拒人于千里之外。”
苦心冷冷道：“听着，占尽别人便宜，最终吃亏的是自己。”